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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敵意

謝嘉語被滴落在手腕上的眼淚燙了一下, 緊緊握住了惠和長公主的手。

惠和長公主擡起頭來,看着謝嘉語關心的目光, 側頭跟身邊的嬷嬷道:“我乏了,去裏面休息一會兒,你好好招待賓客。”

說罷,便拉着謝嘉語的手從一側往裏面走去。

衛湘急得站在原地直跺腳,很想跟過去, 結果卻被嬷嬷阻攔了。

到了房間裏之後,惠和長公主把門關上門, 看着眼前的謝嘉語,雖然不可置信, 但的确是她無疑。

“嘉柔?”

謝嘉語見惠和長公主已經發現了她的身份,也不再隐瞞, 道:“惠和表姐。”

惠和長公主聽後, 緊緊地抱着謝嘉語哭了一會兒:“我就知道你當年沒有死。你睡着了一直都是那樣, 那幾日我明明剛剛去看過你,一切還好好的。結果過了幾天卻說你已經死了, 我是無論如何都不相信的。”

說完, 仔仔細細的盯着謝嘉語看了起來, 道:“你快跟我說說,你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若不是手上的那一道疤痕,我也沒那麽敢認你。”

那道疤痕, 說起來還是她們小時候一起玩耍的時候留下的。

謝嘉語拿出來手帕給惠和長公主擦了擦眼淚, 笑着道:“表姐莫急, 聽我細細說來。一個多月前,我便醒過來了。據大哥說,毫無征兆,突然就醒了。于你們而言,或許我已經睡了四十年,可是于我自己卻僅僅是睡了一覺罷了。我沒發現自己跟從前有任何的不同……想來,這以後的日子卻像是偷來的一般。”

惠和長公主愛憐的摸着謝嘉語的頭發,感慨道:“不管如何,醒過來就好,醒過來就好。可見,老天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你雖被人下毒睡了四十年,可是醒過來卻跟從前一樣。人這一生就這麽一輩子,我們平常人是按照年紀早早的享受了,而你卻是在中途提前睡了一覺,醒過來再繼續。都是一樣的,都要走那麽一遭。”

謝嘉語看着惠和長公主長滿了皺紋的臉,道:“可是,你們卻已經老了,以後我一個人……”

惠和長公主活了五十多歲,又經歷了那一場奪嫡的腥風血雨,早已經非常通透。所以,聽了謝嘉語的話,勸慰道:“嘉柔,沒有人能陪你一輩子,即使我們一同長大,依然不會一同離開。看開點兒,你以後還會有嶄新的人生。”

謝嘉語淚眼婆娑的看着惠和長公主,道:“表姐……”

惠和長公主握了握謝嘉語的手,道:“好了,莫哭了,這本是一件大喜事兒,哭什麽。我們都應該笑才是,我還能看到你,而你中了那麽深的毒還能活下來。”

謝嘉語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對,表姐說的對。”

兩個人說了一會兒話之後,惠和長公主讓丫鬟進來洗了洗臉,重新整理了妝容。

“你們去把三小姐叫過來。”

“是。”

“那日從桃花宴回來,湘兒就說認識了一位絕色佳人,我原還不信,難不成世間還有人能比你長得更好看的人嗎?沒曾想,竟然是你本人。那日她主動去了你們家,回來也非常開心。可見,你們倆處的不錯。”惠和長公主道。

謝嘉語笑着道:“湘兒性格不錯,很有表姐當年的風範。”

惠和長公主道:“你是說她性子直吧,這一點倒真的像我,哈哈。”

正說着呢,衛湘從外面進來了。一進來,就着急的看着謝嘉語,忍不住脫口而出:“姐姐沒事吧?”

不料,惠和長公主不悅的皺皺眉道:“你這是哪裏來的亂七八糟的稱呼,這是皇上的表姐……呃,表妹,也是祖母的表妹,你應該叫姨祖母才是。”

衛湘怔愣了一下,道:“啊?不是吧。我也要叫祖母?怎麽我的好朋友都張我兩輩?月新長我兩輩,謝姐姐也長我兩輩。”

惠和長公主道:“你跟月新的血緣關系遠一些,跟你這位姨祖母卻是近一些。萬萬不可叫錯了。”

謝嘉語看着衛湘滿臉的愁緒,笑着解圍道:“無妨,叫我名字或者像從前那樣稱我一聲謝小姐便是。免得人人都叫我祖母,把我叫老了。”

惠和長公主看了看謝嘉語的長相,嘆了一口氣,道:“也是,你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紀,叫祖母着實有些叫老了。不過,‘姐姐’這個稱呼可不能再叫了。可以不叫,但不能亂了輩分。聽到了沒?”

衛湘道:“是,祖母,湘兒知道了。”

今日畢竟是惠和長公主的生辰,是以,不能一直待在這裏不出去。

“哎,我多想好好的跟你說說話,可是前面還有一大堆的賓客。等忙完這事兒,到時候我讓湘兒給你發帖子,你常常過來。”

謝嘉語道:“我也有好多話想要跟表姐說一說,改日咱們再好好聊一聊。祝表姐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惠和長公主笑着道:“嗯,你是我今日收到最好的生辰禮物。”

不多時,惠和長公主回了前面的廳堂招呼客人,而謝嘉語則是跟着衛湘去了院子裏玩兒。

衛湘一臉好奇的問道:“姨……姨祖……哎,算了,還是叫你嘉語吧。嘉語,你何時跟我祖母關系這般好了?能讓她看在眼裏的人還真不多。”

雖然他們家沒多少權勢,然而,她祖母身為當朝長公主,身份地位卻是擺在那裏。

謝嘉語想了想,道:“大概是跟之前遇見你一樣吧。見到你祖母,便有一種一見如故的感覺。”

衛湘雖仍然覺得奇怪,但也說道:“是的呢,我當初見你也是如此。”

說着,兩個人便去涼亭裏找裴月新了。

裴月新正跟幾個小姑娘聊着天,看到衛湘和謝嘉語過來了,道:“你們讓我等的好苦,我都喝了幾盞茶了,你們才過來。”

衛湘趕緊上前來道歉:“是我的不是,讓裴小姐久等了,該罰該罰!以茶代酒如何?”

說着,衛湘端起來小丫鬟新倒的一杯茶,一口氣飲完了。

旁邊的一位小姐看到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衛三,我看你是自己口渴了吧。”

衛湘笑着道:“嘻嘻,這麽快就被姐姐看出來了啊。”

說着,想到站在自己身後的謝嘉語,道:“來來來,今日我給大家引薦一位絕世佳人。文昌侯府的謝小姐,謝嘉語。是皇上親口承認的表妹,也是我祖母的表妹。”

一聽這頭銜,大家都看了過來。只是,看到謝嘉語的長相之後,全都把剛剛那些頭銜給忘記了。

“這位姐姐好美啊!”

“怎麽會有長得這麽漂亮的人。”

衛湘見大家癡迷的樣子,與有榮焉,拉着謝嘉語在一個空位上坐了下來。

“這位是林閣老家的孫女,林琅媛。這位是兵部尚書家的孫女,何英。”衛湘把這幾位小姑娘一一介紹給謝嘉語。

謝嘉語笑着跟衆人打了一聲招呼。

這時,何英突然指着謝嘉語的頭上,說道:“姐姐真的是太美麗了,就連蜻蜓都懂得欣賞落在你的頭上了。”

衆人皆轉頭看了過去,屏息凝神。

衛湘離得最近,果然看到謝嘉語頭上有一只蜻蜓,待伸出來手指輕輕觸碰時,這才發現其中的奧秘。

“啊,假的?”

謝嘉語此時也明白過來大家說的是什麽了。原來大家說的是她今日頭上戴着的一枚發簪,此發簪是一枚銀嵌珠寶蜻蜓簪。蜻蜓的身子是用白色的玉珠串成的,翅膀是用銀絲線細細勾勒。做工非常的精細,不仔細看的話就像真的一般。

想到這裏,謝嘉語笑了笑,道:“此蜻蜓非比蜻蜓,乃是一支發簪。”

衆人湊近了看了看,紛紛贊嘆道:“好精致的發簪。”

說了一會兒衣裳首飾之後,只聽林閣老的孫女林琅媛突然有些羞怯的問道:“裴小姐,前幾日你大哥去我們家做客,聽說偶感了風寒,我祖母深感愧疚,特讓我來問問他如今可好了?”

裴月新也沒想太多,道:“大哥感染了風寒?這我卻不知道了,昨日見他時沒有發現他的異狀。”

林琅媛拿起來手帕遮了遮嘴角,道:“嗯,那便好,想來應該是大好了,我也好跟祖母交代了。”

裴月新道:“嗯,多謝姐姐關心。改日見到大哥我定會向他傳達。”

林琅媛聽了這話,臉色卻不自覺的紅了起來,輕聲的道了一聲:“嗯。”

衛湘聽到大家提到裴之成,感慨的說道:“月新,你哥哥可真是厲害啊。十五歲就中了狀元,年紀輕輕就入了內閣。我祖父時常拿着你哥哥為榜樣教育我那些不成器的哥哥們。”

一旁的何英也是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樣,道:“誰又不是呢,驸馬脾氣好,倒還好些,我祖父那般暴脾氣,可把我哥哥們打得不輕。一邊嘴裏誇着裴大人,一邊手上用着勁兒。我哥哥們私底下最怕聽到裴大人的名字。想來,裴大人也不知道因我祖父的緣故,有那麽幾個人恨上了他吧。”

聽了何英的話,大家都有些忍俊不禁。

謝嘉語也在心中好奇起來,十五歲便中了狀元,可謂是當朝的頭一份了,而且竟然還入了閣?年紀輕輕?只是不知道,到底年紀有多輕。

想到這裏,謝嘉語好奇的問道:“我聽聞入閣的不都是一些五六十歲的老大人嗎,裴大人今年多大了?”

林琅媛聽了之後,快速的看了謝嘉語一眼,那眼神中竟是有些不悅。

衛湘看着謝嘉語,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可不是,當朝的林閣老不就是琅媛姐姐的祖父嘛,不過,裴大人卻比他年紀輕得很。是不是啊,月新?”

裴月新一直都把大哥當做是她的驕傲,略有些得意的道:“我大哥今年才二十五歲。”

說完,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林琅媛,補充道:“不過,我哥哥雖然入了閣,但卻不能跟林閣老比,他如今還差得遠。”

林琅媛收回看着謝嘉語的眼神,笑着道:“裴小姐不必過謙,裴大人的确非常厲害。我祖父也多次在家中稱贊他年少有為。”

謝嘉語心想,沒想到啊,二十五歲竟然就入閣了。好像歷史上也沒怎麽聽說過有多少如此厲害的人。不過,想到甘羅十二歲為相,想必這位裴大人應該也是如甘羅一般驚才絕豔的人。

林姓倒是常見,之前也聽過不少為官之人是這個姓氏。只是裴姓,她之前似乎沒聽說過這個姓氏的人,不知道是誰家的後輩。

“裴大人的确年少有為。”謝嘉語也不由得稱贊道。

林琅媛聽了之後,又看了謝嘉語一眼。

謝嘉語注意到林琅媛的目光,有些不明所以,但依然朝着她笑了笑。

林琅媛突然說了一句:“謝小姐難道之前沒聽過裴大人的事情嗎?”

謝嘉語沒料到對方會問她這樣的問題,道:“的确不曾聽說。”

衛湘自是知道謝嘉語剛到京城不久,不了解也是正常,所以,瞥見林琅媛的表情,趕緊道:“好啦好啦,我們不說這些了,嘉語,你快跟我細細說一說那個桃花美容膏到底是如何做的,我剛剛沒記下來呢。”

小姑娘們都有一顆愛美之心,一聽這話,裴月新道:“是啊,謝小姐,我剛剛也沒聽清呢。”

說着說着,話題就扯遠了。

等到從長公主府出來,坐在馬車上時,秋葉想到林琅媛看自家小姐的眼神,微微提醒道:“小姐,我看那個林閣老的孫女林小姐恐怕是對裴大人有意。”

秋葉畢竟是宮中出來的人,凡事都比較敏銳一些。她自是看出來林琅媛對裴之成的喜歡之意,以及對謝嘉語微微的敵意。這樣的事情,還是要讓小姐心中有數才好,免得哪天莫名其妙就被人害了。要防患于未然。

謝嘉語疑惑的道:“啊?她喜歡裴大人?”

冬雨在一旁道:“怪不得那位姑娘對咱們家小姐似是有些敵意呢。”

謝嘉語更加迷惑不解了,道:“她喜歡裴大人關我什麽事啊?我又不曾見過那男子。”

秋葉和冬雨對視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來,道:“恐怕那位小姐覺得您長得太漂亮了,怕您也喜歡上裴大人,對她有威脅。”

謝嘉語從盒子裏拿出來一個金杏果幹,不在意的道:“這位林小姐卻是好生沒道理。那裴大人已經二十五歲了,想必早已娶妻生子了,她要上趕着去做妾我可沒這般的癖好。”

說着,把果幹放在了嘴裏。一邊吃一邊想,莫說是一個入了閣的權臣,縱使對方是皇上,也沒那麽大的臉能讓她心甘情願的去做妾。簡直就是個笑話!

秋葉之前在乾清宮伺候着,見過裴之成,想到裴之成的長相和氣度,道:“小姐,其實那位裴大人如今還未成親,而且,長相非常出衆。”

謝嘉語吐出來一個桃核,擦了擦嘴角,詫異的看着秋葉,道:“二十五歲了沒有成親,莫不是有什麽……有什麽……”

重複了幾遍,謝嘉語也沒能把話說出口。聽聞很多窮人家的孩子,沒錢娶親,可能二十多歲才會成親。可是作為一個有權有勢,且長相出衆的男子,這般大了還未成親,想必這裏面肯定有些問題。

冬雨一派天真的問道:“莫不是像顧将軍一樣,心中也有喜歡的女子?”

秋葉搖了搖頭,道:“這個卻不曾聽說了。”

冬雨有些失望的道:“哦,這樣啊。不過,他這般老了,也配不上咱們家小姐,那位林小姐可真是奇怪。小姐,你說是不是?”

謝嘉語聽着“老”這個字眨了眨眼睛,心道,其實更老的那個人應該是她才對。只是,世人卻不會這樣認為。想了想,道:“說得甚是有理。可不是麽,那麽老的男人,誰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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