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容顏坊
謝吉耀顧慮頗多, 皺了皺眉, 道:“是不是太過了一些……畢竟,父親那邊不好交代, 還有, 皇上那裏, 萬一查起來也很難辦。”
陳氏摸了摸今日剛換的指甲套,淡淡的道:“今年她已經十六歲了, 以她的長相以及文昌侯府的家世,恐怕她再多露幾次面之後, 整個京城的男子都要争着搶着娶她為妻。到時候,再想除掉她就難了。而一旦她出嫁, 那麽芷柔院的東西将會随着她一起消失……”
陳氏漸漸的想起來當年求取謝嘉柔的盛況。長了同樣的相貌, 想必即便是家世不如, 很多男人依然會趨之若鹜。
這些事情謝吉耀倒是從沒想過。
只是, 他自小就知道,雖然父親從不讓他進入芷柔院, 但那裏面的東西将來都會屬于他。然而,突然來了一個過來搶他東西的人……這對于一個靠家裏的祖業存活的人而言, 無異于剜肉割骨。
謝吉耀猶豫的道:“或許,她只是用用姑姑的東西,出嫁時并不會帶走。想來父親也不會同意吧。”
提及謝嘉融,陳氏的心冷了冷, 道:“你父親已經明确告知于我, 等到她出嫁時你姑姑的東西她都會帶走。”
謝吉耀的眉頭狠狠的皺了起來。殺人這種事情他雖然從沒有親手做過, 但也不覺得算是什麽大事兒。只是,這次是一個跟自己有些血緣關系的人。而且,對方的容貌還頗好,像極他記憶中的姑姑。
雖然明白母親說的才是最好的辦法,卻有些不忍心。
只是,一想到自己後半輩子能夠肆意揮霍那些金銀珠寶,心又冷了冷。
自己的兒子是什麽樣的,陳氏自然是明白的,她開口道:“如果能讓她主動離開回北郡,或者不霸占你姑姑的東西,咱們家自然是可以好吃好喝的供着她。以後她能嫁個好人家,也算是對咱們有些幫助。只是,你也接觸過她,知道她的性子……所以,這些事情你好好考慮考慮吧。”
随後,陳氏便說了自己的打算,然後揮揮手讓謝吉耀退下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之後,謝吉耀依然滿臉的糾結。這麽重要的事情,他自然不會去找衛氏,而是去了趙氏那裏。
趙氏聽了謝吉耀的話,嘆息:“今日蘭兒去芷柔院還被訓斥了一頓,那位雖然是小地方來的,但是架子擺得是真的大。只是,爺,皇上和太子那邊不得不考慮啊。”
謝吉耀點點頭,道:“這也正是我考慮的。”
趙氏糾結的道:“雖然母親說那天太子是因着承恩侯的面子,可我怎麽看怎麽覺得不像,太子對她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敬重。”
謝吉耀趴在趙氏耳邊說了陳氏的打算。
趙氏先是一驚,絞着手帕想了許久,最後卻是漸漸地清晰起來,道:“爺,我倒覺得不是不可為。”
謝吉耀挑了挑眉,像看陌生人一樣的看着趙氏。一個男人可以心狠,但他卻不一定希望身邊都是如此心狠手辣的人。
趙氏看着謝吉耀的眼神,趕緊解釋道:“爺,您想哪裏去了。這主意可不是妾身想的,是母親提出來的,當人兒媳的自然要支持了。”
謝吉耀道:“好了,別解釋了,說說你的想法。”
趙氏想了想,道:“爺,其實如果真在外面出了什麽意外,誰也怪不到咱們頭上來。而且,咱們還可以借機推到別人身上。比如,承恩侯府……想必那日發生的事情讓承恩侯府恨透了她吧。”
謝吉耀道:“你能确保她會出門?”
趙氏點點頭:“那位經常往外面跑,出門再正常不過了。”
謝吉耀思索了一下趙氏的話,點點頭,沒再說什麽。反正,謝嘉語一時之間也不會出嫁,芷柔院的東西緊着她用,也消耗不掉多少東西。
想到這裏,他便不再費心思考。很快就跟趙氏一起熄燈睡覺了。
只是,這一夜卻睡得一點都不踏實,他做了一個噩夢,夢到趙氏拿了一把刀把他砍死了。早上醒過來的時候,看着趙氏的眼神都帶着防備。
趙氏心裏咯噔一下,腦海中迅速的過濾了一下自己最近說過的話做過的事。思來想去,估計就是昨晚的事情了。
對于她來說,謝嘉柔的東西再重要,也沒有謝吉耀重要。于是,斂了斂思緒,跟謝吉耀道:“爺,我昨晚想了想,總覺得不太踏實。芷柔院的那位姑姑長相貌美,對人也不錯,心思純淨,若真的……真的……真的就這麽沒了,真讓人不忍心。要不然,還是算了吧,或許,她根本就不會拿走姑姑的東西。”
謝吉耀聽了這些話,心裏舒服了不少,斥責道:“婦人之仁!萬一她哪天認識了心儀的人,再這麽做就晚了。”
趙氏見自己這一關過去了,假裝不安的攪了攪手帕,道:“哎,妾身也不懂這些,妾身都聽爺的,爺說什麽就是什麽。”
謝吉耀滿意的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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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嘉語對這邊的算計一無所知,她正準備和謝思蕊一起出門去街上逛逛,尤其是去容顏坊裏去瞧一瞧。
最近兩個人在家裏琢磨了不少的方子,有些方子不錯,有些效果卻不太好,總覺得差了些什麽東西。于是,想着去容顏坊裏瞧一瞧,看看能不能找到失敗的原因。
一路上,謝嘉語都是坐在轎子裏面,到了之後,才走了下來。
此時的風氣已經比謝嘉語睡覺之前好太多了,那時她雖然喜歡往外面跑,但卻不得不顧及一些,有時要戴上帷帽,或者是女扮男裝。現在,大街上的姑娘家多半是沒有任何遮掩的,只偶爾有那麽一兩個帶着白色的面紗。
謝嘉語是第一次來容顏坊,看着店鋪裏的陳設,也明白了它繁榮的原因。店鋪非常大,而且各種類型的膏子都是分開賣的,有淨手的,有擦臉的等等。
由于最近做的杏仁膏失敗了,總有一股怪味兒,謝嘉語指了指櫃臺裏面的杏仁膏,讓夥計給她拿了出來。
夥計看着謝嘉語的容貌,先是呆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
謝嘉語拿起來杏仁膏聞了一下,味道非常好聞,只是,裏面似乎沒有加雞蛋清。
“這裏面除了杏仁,還有添加別的東西嗎?”
夥計笑着解釋道:“自然是有的。杏仁是用山泉水浸泡出來的,去掉皮,研磨成膏狀,然後又加入了我們店鋪裏的獨家秘方。有清熱解毒的功效。”
“只有清熱解毒,沒有去皺的功效?”謝嘉語問道。
夥計搖了搖頭,道:“沒有。咱們店鋪裏有專門去皺的膏子,沒有的功效自然不敢欺騙小姐。”
謝思蕊也低頭聞了一下,道:“似乎裏面沒有放雞蛋。”
夥計聽後,笑着道:“自然是沒有的。天氣漸漸暖和起來了,如果加了雞蛋的話,估計第二天就要壞了,不能長久保存。”
謝嘉語聽了這話卻突然如醍醐灌頂一般。是了,是她犯了一個低級的錯誤。她的确是按照古方子來做的,在杏仁膏裏面加入了雞蛋清,但是卻忘了雞蛋清不能保存。所以,第二天才會有怪味兒。
應該當天做當天用才是!
她之前陷入了一種誤區,一直認為這種胭脂、膏子類的東西要放上一放才好用。
想到這裏,謝嘉語正要打賞夥計,謝思蕊卻突然拉了拉謝嘉語的袖子,低聲道:“姑祖母,大家都在看你呢,咱們快點離開吧。”
謝嘉語聽後,往旁邊看了看,果然,好多人都在盯着她看。即便是被她發現了,依然沒覺得尴尬,繼續看着她。
見狀,謝嘉語抿了抿唇,轉頭對着夥計道:“給我拿兩盒杏仁膏。”雖然沒什麽用,但是來都來了,不買些東西似乎說不過去。
夥計立馬從裏面拿出來兩盒,遞給謝嘉語身邊的春桃,道:“您拿好,一共是兩百文。”
謝嘉語讓春桃給了一兩銀子,道:“其他的賞你了,多謝。”若不是夥計提醒,她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想到問題所在。
夥計一個月的工錢也就一兩銀子,算上提成,最多兩三兩。沒想到一下子就能得到八百文的賞錢。趕緊點頭哈腰的道:“多謝小姐賞,小姐慢走。”
謝嘉語對着夥計笑了一下,然後帶着謝思蕊離開了店鋪。
只是,謝嘉語卻沒發現,對面二樓的茶室裏有人卻盯着她看了許久,吩咐身邊的人道:“去打聽一下那名女子是哪家的姑娘。”
“是。”
楊恪心想,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乾清宮的秋月他早已經見過了,根本就不是那樣一雙眼睛。而且,他翻遍了乾清宮的宮女,都沒有找到人。
沒曾想出來一趟卻收獲頗多。
對面一個中年男子往下面看了一眼,随後又收回了目光,問道:“二皇子,剛剛下官所提之事……”
楊恪道:“你繼續說。”
“是。”
謝思蕊出來之後,後怕的道:“天哪,我真怕他們不管不顧的沖上來,太可怕了。姑祖母,您以後出門還是戴上面紗吧,要不然,您往這大街上一走,大家還不得都跟在您的身後了。”
謝嘉語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哪有那樣誇張。”
謝思蕊認真點着頭,道:“真的,你沒看到啊,剛剛那些人看着您的眼睛都直了。”
謝嘉語道:“照你這麽一說,我豈不是應該跟着将軍去前線打仗,往敵軍面前一站,全都棄械投降。”
謝思蕊先是一愣,随即點點頭,道:“我覺得可行。”
謝嘉語點了點謝思蕊的頭,道:“你呀!對了,還去不去福味齋買鮮花餅了?”
謝思蕊一聽吃的,吞了吞口水,道:“去,去,當然去。”
轎子停在福味齋門口之後,謝思蕊卻沒讓謝嘉語下來,就怕又像剛剛一樣,萬一有人趁機欺負了她怎麽辦。
謝思蕊帶着小丫鬟去買了一些糕點回來。聽到謝思蕊回來的聲音,謝嘉語掀開轎簾看了一眼。
王福味王掌櫃的看到謝嘉語行了一個禮,道:“謝小姐,您也來了。”
謝嘉語對王福味印象極好,又是故人之子,于是笑了笑,點點頭道:“嗯。”
等到謝思蕊上了轎子,兩個人回了文昌侯府。
這會兒店鋪裏不忙,王福味站在門口看着轎子消失在轉角處才進去。只是,剛剛進去,就發現東家急匆匆的下來了,身上還撒滿了茶漬。
王福味緊張的道:“将軍,您身上怎麽灑了那麽多茶水,是哪個下人這麽不中用,今兒就讓他去後廚燒火去。”
顧建武搖了搖頭,不甚在意的道:“無礙,剛剛跟你說話的人是誰?”
他身上的茶漬其實怨不得別人。剛剛他正在二樓喝茶,無意間聽到外面傳進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像是從很久遠的地方傳過來的一般。
等站在窗口往下面看時,卻正好看到轎簾落下來,他也僅僅看到了對方的半張臉。即便只是半張臉,也讓他腦海中像是炸開了花一樣,急匆匆的就往外面走去。
不料,卻跟送茶的夥計撞了個滿懷。
等他下來的時候,謝嘉語的轎子早已經走遠了。
王福味想了想,剛剛跟他說話的是文昌侯府的小姐們,但是他總覺得将軍應該不會對這樣的事情感興趣才對。所以,一時之間想不起來在跟謝嘉語說話之前,他還跟誰說話了,又說了什麽話。
顧建武見狀,有些着急的道:“就是剛剛坐在轎子中的小姐,是誰?”
王福味驚訝的看了顧建武一眼,待看到顧建武臉上的焦急之色,趕緊道:“是文昌侯府的謝小姐。”
顧建武一聽這話,眼前有些發黑,險些沒站穩,喃喃的道:“文昌侯府……謝小姐……”
王福味道:“正是兩位謝小姐,一位是謝三小姐,一位是從族裏來的,謝三小姐似是稱呼她為‘姑祖母’。”
顧建武聽後怔愣了許久,漸漸的,他想起來了那天跟顧嘉的談話。沒想到,顧嘉所說的相像竟然是如此的像。不僅長相相似,就連樣貌也幾乎無差。
世上真有這般相像之人嗎?
顧建武點了點頭,神色有些暗淡,卻沒再問什麽。擡腳往外面走了兩步,卻有些虛浮。斂了斂心中的思緒,這才把步子邁實了。
王福味一邊虛扶着顧建武往外邊走,一邊說道:“其實,這位謝家族裏來的謝小姐倒是有些奇怪……”
顧建武好奇的看了王福味一眼,問道:“哪裏怪了?”
王福味想了想,皺着眉頭道:“她前些日子第一次來的時候就把小的叫過去問了好些問題,似乎對小的爹娘非常熟悉,問了好些問題。聽聞家父家母死了,還有些傷心……”
沒等王福味說完,顧建武就一臉震驚的問道:“你剛剛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