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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失控

王福味不明白顧建武的臉色為什麽突然變了, 如實道:“那位謝小姐曾問過小的父母。”

顧建武抓着王福味, 認真的道:“仔細想一想,她那天都問了什麽問題, 說了什麽話, 神色如何, 一丁點細節都不能漏下。”

王福味突然發現這件事情似乎并不像自己想的那麽簡單,趕緊開始回憶起來。

待王福味說完,顧建武臉上的表情似喜非喜, 像是馬上就要得到某種東西,但卻害怕去觸碰一般。他極想現在就沖到文昌侯府去看一看, 若不是她, 他能再死心一次,若是的話……若是的話, 他反而更不敢去了。

就這樣,顧建武魂不守舍的回到了将軍府中。在外院看到顧嘉時, 忍不住問道:“那位文昌侯府的小姐真的像極了畫中的女子嗎?”

雖然顧建武問的不清不楚的,但顧嘉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道:“的确很像。”

“那她……她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麽?”顧建武問道。問完之後,又覺得自己似乎問了一個非常愚蠢的問題。這二人沒什麽關系, 怎麽會講話。

顧嘉先是搖了搖頭, 随後又有些不确定的道:“那位小姐初聽到我是将軍府的人,似是有些話想跟我說, 但猶豫了許久之後卻沒再說下去。”

顧建武眼前突然一亮, 又黯淡了下去, 喃喃道:“這樣啊,嗯,你去忙吧。”

“是,祖父。”

而另一邊,楊恪終于得知了謝嘉語的身份。竟然是文昌侯府謝家的女兒,沒道理啊,父皇為何會帶着她去皇陵?難不成,他認錯人了?只是,那雙眼睛也太像了一些。

“再去打聽一下有關這個謝小姐的事情。”楊恪用狹長的眼睛瞥了一眼身邊的內侍,語氣裏有着滿滿的算計。

“是。”

過了幾日,在皇宮裏偶遇時,楊恪不情不願的跟楊祐行了君臣之禮,随後,在即将要錯開之時,別有深意的諷刺道:“皇兄何時這麽喜歡認親了,不知是哪裏來的一個貧賤之女也值得大哥認作長輩?”

楊祐聽後蹙了蹙眉,看着滿臉陰郁之色的楊恪,語氣溫和的問道:“二弟這是何意?”

楊恪嘴角上翹,挑了挑眉,道:“莫不是皇兄見那女子長相出衆,有了別的想法吧?你放心,這事兒我一定不會跟父皇說的。”

說完,拍了拍楊祐的肩膀,用一副“我什麽都懂”的眼神看了看他。

待楊恪走後,楊祐沉思了一會兒,便明白楊恪所說之人是誰了。此時春風微微襲來,吹起了銀白色的衣角,臉上的笑意也逐漸加深。

這世間,自作聰明的人總是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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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湘在家無事,又來找謝嘉語玩兒了。看着謝嘉語做的美容護膚的瓶瓶罐罐,滿臉的好奇之色。

“嘉語,你從哪裏得來的這麽多的方子?”

謝嘉語道:“在一些古書上看到的,還有一些是府中的二少爺給我找來的。”

“哇,這位二少爺可真好。我哥哥可從來沒給我找過這樣的東西,他從來只知道自己玩兒,不帶我。”衛湘嘟嘟囔囔的說道。

說罷,衛湘拿起來其中幾個瓶子看了看,又聞了聞,發現味道并不像想象中的好聞,甚至有一股腥味兒。皺了皺鼻子,問道:“這些味道怎麽那麽奇怪,是什麽做的?”

謝嘉語看了看衛湘手中的杏仁膏,道:“雞蛋清和杏仁。”

衛湘恍然大悟:“怪不得聞着有一股苦味兒,又夾雜着一股腥味兒。這東西真的能塗在臉上嗎?不會對皮膚不好吧……”畢竟,味道也太難聞了一些。

謝嘉語笑着道:“怎麽會,可以去皺紋抗衰老的。”

“啊?”衛湘看着謝嘉語嫩滑毫無皺紋的臉,疑惑的問道,“可是,你那麽年輕,皮膚那麽好,還要去皺紋嗎?這不是我祖母那般年紀的人才會考慮的問題嗎?”

謝嘉語心想,可不就是她祖母那般年紀的人才會考慮的麽。她也是那般年紀了啊,雖然睡了四十年,樣貌和身體并沒有衰老。可是,不得不防啊!延緩衰老,還是早一點去做比較好。總歸,雞蛋清塗在臉上對皮膚也不會有什麽傷害。

而且,這些抗衰老的方子是她好不容易才搜集到的。

“即便是沒有皺紋,多用用也能讓皮膚變得更有彈性一些。”謝嘉語道。

衛湘聽後忍不住伸出來手指頭戳了戳謝嘉語的臉,然後又戳了戳自己的臉,道:“雖然你的皮膚更滑一些,但我覺得我的更有彈性啊。”

謝思蕊在一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一語道破了真相:“因為你胖啊,臉上的肉多。”

衛湘聽後使勁兒捏了捏謝思蕊的臉,佯裝生氣道:“你豈不是更胖。”

謝思蕊一邊躲開衛湘的手,一邊笑着道:“是啊,所以我的最有彈性。”

幾個人說說笑笑之後,黎氏那邊有事叫謝思蕊回去了。

衛湘卻是吃完午飯之後才離去,走的時候,謝嘉語想到自己是衛湘的長輩,而且如今關系也過了明路,所以,準備了一套見面禮給她。

“之前一直沒來得及跟你說我和你祖母之間的關系,如今既然已經說開了,你就不要跟我見外了。怎麽說,我也長你兩輩,你就拿着吧。”謝嘉語見衛湘不肯收下勸着道。

衛湘吞了吞口水,看着昂貴的鑲金白珍珠頭面,道:“嘉語,我不能要。”她雖然見過不少好東西,自己的私庫裏也有不少,但是像眼前這種價格的東西卻不多。

謝嘉語笑着道:“拿着吧,你跟我投緣,這東西就送與你把玩。”

“這禮物也太貴重了一些。”衛湘依然拒絕。

謝嘉語道:“你且拿着便是,回去問問你祖母,若是她不同意,你再給我退回來。如何?”

衛湘看着謝嘉語篤定的眼神,有些猜不透她到底跟她祖母是什麽關系,兩個人之間又有着怎樣的默契。

“拿着吧。”謝嘉語道。

推拒不過,最終,衛湘還是收下了。

只是,衛湘剛剛帶着一整套頭面以及一些護膚膏子離開文昌侯府,陳氏那邊便得知了這個消息。

她着實沒想到,一個鄉下來的野丫頭出手竟然如此的大方豪氣,一整套的頭面,她說送就送了。那一套頭面少說也值幾百兩銀子,那東西哪裏來的?肯定是屬于謝嘉柔的東西!

想到這些事情,陳氏狠狠的攥緊了拳頭,打碎了一整套的茶具。

等丫鬟們進來收拾完之後,陳氏眯了眯眼睛,說道:“去把大爺叫過來。”

“是。”

沒過幾日,惠和長公主就給謝嘉語下了帖子,邀她四月十五一起去皇明寺禮佛。因惠和長公主四月初八便已經在皇明寺住下了,是以,謝嘉語打算四月十四一早帶着丫鬟們過去。

陳氏正愁找不到相對穩妥的法子,這可真是瞌睡遇到了枕頭。具體的一些細節,又跟謝吉耀和趙氏悄悄的商議了幾回。

因為要在皇明寺住上一晚,謝嘉語準備了許多的東西。

青嬷嬷從外面進來之後,無意間提起道:“剛剛老奴又看到大老爺去福壽院那邊了,這已經是最近的第二回 了,看起來行色匆匆的樣子,不知道又有什麽事兒。”

冬雨正在給謝嘉語準備出行的東西,聽到青嬷嬷的話,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道:“嬷嬷也看見了啊?我昨天也看見了。大老爺看到我還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這可真是奇了怪了。我何時惹他不高興了,莫名其妙。”

夏桑聽後,看了冬雨一眼,低聲道:“慎言。”

冬雨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巴,搖了搖頭,甕聲甕氣的道:“不說了,再也不說了。”

雖然她們同樣是謝嘉語身邊的大丫鬟,但也有地位高低之分。夏桑和秋葉是皇上賞賜下來的,地位比這府中的任何一個丫鬟都要隐隐的高上一頭。再加上,她們見多識廣,自有一番氣度在身上,大家也樂得聽她們的話。

青嬷嬷年紀大了,又是府中的老人,還知道所有的秘密,所以倒無需考慮這些,忍不住跟謝嘉語低聲道:“真不知道這些人又在搞什麽鬼。說好的要禁足,這還沒到三個月呢,就又熱鬧起來了,這和沒禁足有什麽區別?”

謝嘉語笑了笑,道:“大嫂總歸是這個府中的女主人,在外是文昌侯夫人。若是真傳出去因為我被禁足了,我還不知道要被人說成什麽樣子。她如今落了這麽大一面子,已經算是對她的懲罰了。”

青嬷嬷嘟嘟囔囔的道:“侯爺也太心軟了。”

謝嘉語笑了笑沒再說話。她大哥,的确是非常心軟。只是,若非心軟,說不定他們文昌侯府早就不複存在了。真跟她父親似的一起站隊,哪還有今天?

四月十四一大早,謝嘉語吃完飯之後,便準備啓程去郊外的皇明寺了。

只是,飯還沒有吃完的時候,趙氏便派人過來跟她說車已經準備好了。這無端讓人覺得怪異。謝嘉語也沒多想,吃完飯之後,便帶着春桃和夏桑去了前院。

掀開車簾,謝嘉語眼前一亮,這馬車似乎跟之前的不太一樣了。放上了嶄新的軟墊不說,就連小桌子都是新的,上面擺滿了謝嘉語愛吃的零嘴兒。

趙氏笑着道:“這是剛剛給姑姑換上的,去皇明寺有些遠,姑姑路上也能舒坦一些。”

謝嘉語看着趙氏殷勤的模樣,笑着道:“勞你費心了。”

趙氏笑意加深,道:“應該的。”

青嬷嬷看着趕車的車夫和外面跟着的兩個護院,皺了皺眉,疑惑的問道:“這幾個人老奴怎麽感覺從未見過?”

這個問題青嬷嬷本來是問的下人,趙氏不知怎麽想的,趕緊轉過頭去回應道::“這是剛剛買進來的人,一直放在外院。”

青嬷嬷又看了幾眼低着頭的車夫,低聲抱怨道:“剛買進來的人也不知道車子駕得穩不穩。”

趙氏又心急的說道:“沒問題的,前幾天我出門就用的他,很穩。”

謝嘉語疑惑的看向了有些不對勁兒的趙氏。可想來想去,謝嘉語也從沒想過趙氏想要害她。畢竟,在她看來,他們是一家人,平日裏也無冤無仇的,沒什麽理由會想害死她。

青嬷嬷在府中待了那麽多年,雖然一直在前院伺候着謝嘉語,但後院這些人的心性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自然也沒想到這些人想要害謝嘉語。

所以,雖然大家有些疑惑,但也沒能往最壞的方向去思考。

趙氏察覺到謝嘉語的目光,穩了穩心神,道:“姑姑放心,肯定沒問題。”

謝嘉語淡淡的點了點頭。

很快,馬車就從後門駛離了文昌侯府。

的确如趙氏所說,車子非常的穩,而且軟墊也非常舒服。因為去皇明寺需要一個時辰左右,所以,謝嘉語看了一會兒書。中途又吃了幾顆梅子,喝了幾口茶,然後閉上眼睛打算休息一下。

不曾想,漸漸地,卻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謝嘉語是被一陣刺痛疼醒的,醒過來之後,看到的就是夏桑焦急的神色。随後,是一陣颠簸,謝嘉語又摔倒在車壁上。

“小姐,您終于醒了,我們的馬瘋了。”夏桑着急的說道。

謝嘉語瞪大了眼神,問道:“怎麽回事?”

夏桑快速的說道:“奴婢剛剛覺得茶水似乎有些不對勁兒,趕緊用簪子刺破了大腿,這才清醒過來,結果醒過來卻發現車夫和護院皆不見了,只剩下一匹癫狂的馬在前面跑着。”

說完,夏桑又拿着簪子把春桃刺醒了。

“現在怎麽辦?”謝嘉語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問題,雖然自從她醒過來之後,遇到了幾次差點喪命的事情,但是這樣的事情還是第一次遇到。

說着,馬車又是一陣颠簸,幾個人四仰八叉的摔倒在馬車裏。

夏桑道:“馬跑得太快了,跳下去不死也得殘廢。只是不知前面是什麽,馬兒是否會跑累了停下來,或者撞到什麽東西停下來。”

春桃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拉開車簾子看了一眼,有些驚恐的回頭道:“不好,小姐,奴婢曾經來過這邊,前面不遠處似乎是皇明寺後山的懸崖。”

“什麽?”謝嘉語心涼了一截。

說完,謝嘉語不死心的往外面看了一眼,馬車時不時的颠簸一下,謝嘉語抓着門邊的框才沒被甩出去。

跌回馬車之後,謝嘉語沉思半晌,快速的作出結論:“跳吧,至少還能有一線生機。活着比什麽都重要。如果我今日不幸摔死了,你們若是有人有幸活着,記得去跟我皇……算了,跟我大哥……算了,活下來不要去報仇。”

她本想說去跟皇上或者她大哥說替她報仇,可是又有什麽用?

跟皇上說的話,她大哥會不會受牽連?如果跟她大哥說的話……她大哥如今也老了,這樣做,只會讓他妻離子散。她都已經死了,再這樣,只能讓大家都痛苦。

她本來就是像是偷過來的生命一般。

不過……若是她今日能活下來,那些想要害死她的人,一個也別想跑!!他們這是把她的好脾氣和不計較當成是好欺負了,只是,泥人尚有三分火氣,她也定要讓那些人看清楚欺負她的後果,後悔今日所做之事!

想着這些,謝嘉語的拳頭緊緊的握了起來。

夏桑和春桃本想着拉謝嘉語一下,結果擡了擡手,又放下了。這已經是最好的辦法了。

“我先跳。”謝嘉語再次掀開車簾說道。

還沒等夏桑和春桃說什麽,謝嘉語突然發現不遠處漸行漸近的兩個人,她的眼中瞬間迸發出來希望的色彩。或許,今日她命不該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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