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慧能
看到謝嘉語如此狼狽的模樣,惠和長公主心驚了一下, 關切的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家醜不可外揚。而且, 這件事情謝嘉語不希望麻煩到表姐, 所以, 假裝不在意的道:“府中駕車的車夫是剛來的, 在路上不小心翻了車。”
惠和長公主皺了皺眉, 道:“怎麽能讓這樣的人送你過來, 文昌侯夫人是怎麽管內院的。”
謝嘉語笑着轉移話題,道:“嗯,車夫已經被我攆回去了。明天走的時候我可要蹭一下表姐的馬車了。”
惠和長公主道:“這有什麽, 咱們一起回去便是。”
接下來, 謝嘉語去了給她準備好的客房休息。洗了個澡, 然後換了一身衣裳。春桃去找寺廟裏的僧人借了一些塗抹傷口的藥, 在謝嘉語的手指上仔細擦了擦。
雖然傷口不大,但畢竟十指連心,謝嘉語疼得直皺眉。
夏桑站在一旁看到了,更加的愧疚了。
好在除了手指上的傷口,其他地方都沒什麽明顯的傷痕。謝嘉語上完藥, 看到夏桑的表情, 想到她之前一瘸一拐的模樣,跟春桃道:“好了,你們倆也去擦一些藥吧。好在明天才去禮佛, 下午我們就在房間裏好好的休息。”
“是。”
主仆幾人正說着話, 惠和長公主帶着寺廟裏精通醫術的慧能大師過來了。
慧能大師如今六十歲左右, 留着花白的胡須。面容白皙,一副樂呵呵的模樣。謝嘉語第一眼見到他就覺得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嘉語,馬車翻倒不是小事,我想了想,終歸不太放心,把慧能大師請過來給你診治一下。”惠和長公主握着謝嘉語的手說道。看着謝嘉語手上的傷痕,心疼的不得了。
慧能大師看到謝嘉語似乎愣了一下,然而,他臉上的肉太多,而且眼睛又小,所以沒有人發現異常。
“阿彌陀佛!”慧能大師給謝嘉語見了禮。
謝嘉語也趕緊回了神,向慧能大師回了禮。
接着,慧能大師就給謝嘉語把了把脈。
因為離得近了,所以謝嘉語看到了慧能大師耳後的一顆紅痣。這顆紅痣怎麽看,怎麽熟悉。但又一時之間想不起來究竟在哪裏見過了。正在思索間,慧能大師把完了脈。
“女施主沒什麽大礙,只是受了些驚吓,喝一副藥睡一覺就好了。”說完,微微睜開眼睛看了謝嘉語一眼。這一眼,有些銳利,讓謝嘉語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些。
惠和長公主沒看到這個細節,只聽到了慧能大師最終的診治結果,終于放了心。
等慧能大師走後,惠和長公主見謝嘉語在看着慧能大師發呆,揮了揮手,讓身邊的人都退下,小聲的跟謝嘉語道:“你是不是認出來他來了?”
謝嘉語疑惑的道:“啊?誰啊?”
惠和長公主失笑道:“我看你盯着他看了許久,還以為認出他來了,卻原來是我多想了。想必以他現在這個模樣,一般人也難以跟原來那個孩子聯系在一起。”
謝嘉語想了想,道:“這人原來真的是我們認識的人嗎?我剛剛見他第一眼時,确實感覺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想了許久,也想不起來他長得像誰。”
惠和長公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你給他那光溜溜的頭上安上一頭白發,再把他的胡須留長試試。哦,對了,眼睛還要再大一些。”
滿頭白發,長長的胡須,大眼睛?
謝嘉語茫然的看着惠和長公主,一時之間還是想不起來是誰。
“欽天監的劉天師。”惠和長公主道。
謝嘉語瞳孔微微睜大,驚訝的看着惠和長公主。随即,低頭回憶了一下劉天師的樣子,再跟剛剛慧能大師的樣子對比了一下。果然,兩者有很多相似之處。
突然,她想起來一個人,迅速的轉頭看着惠和長公主,道:“難不成,這個大師就是當年那個……”
惠和長公主點點頭,肯定了謝嘉語心中的想法:“這些事兒在我印象中已經過了很多年了,很多記憶都不甚清晰了。我估摸着,你應該還能記得。畢竟,那件事情還是你告訴我的。”
謝嘉語沉浸在一樁往事之中,無意識的點了點頭,道:“的确,印象非常深刻。”
那一年,劉天師家裏出了一樁醜聞。劉天師的大兒子當時任禮部侍郎,年紀輕輕,年少有為,而且娶了侯府的大小姐。劉天師家的門庭也從寒門漸漸越上了一層樓。
有着如此大好前程的劉大少爺,有一天卻突然被一個青樓女子找上了門。更有意思的是,青樓女子當時領着一個孩子,那孩子一看就不小了,七八歲的模樣。那孩子,長得跟劉大少爺頗為相似,只要見過劉大少爺的人就沒有人會認錯。
而劉天師最大的孫子那年也才四五歲。
顯然,這個青樓女子所生的孩子是劉大少爺成親前前留下的種。
那日,謝嘉語跟母親恰好經過那裏。
光宜長公主素來讨厭劉天師,認為他作為欽天監的大臣,卻總是處處鑽營,想要步入上層貴族。路遇了這件事情,看到劉天師家的下人打了青樓女子和那個孩子,便出手管了一下。
長公主一出手,京城的人更加認定了那是劉大少爺的種。
然而,一心想要改換門庭的劉天師卻沒有認下來這個孫子,即便是皇上問起來,也堅決沒有承認這個孩子。
後來,這個孩子和他青樓出身的母親便消失不見了。普通人大概沒察覺什麽,但世家貴族都在說,孩子是被侯府大小姐打死了,亦或者是被劉天師親手殺了。
只是後來有一天,當謝嘉語在皇明寺的後山無意間看到他時,才知道原來他并沒有死,而是躲在寺廟裏當起了和尚。當謝嘉語叫住他時,他滿臉的驚慌和恐懼。
謝嘉語便沒有跟大人們提起來這件事情。
不過,小孩子總是藏不住事兒,雖然沒跟大人說,但謝嘉語卻告訴了一起玩兒的惠和長公主。
是以,惠和長公主之所以知道慧能的身世,還是從謝嘉語這裏聽說的。
“現在大家都知道他的身世了嗎?”謝嘉語好奇的問道。
惠和長公主搖了搖頭,道:“怎麽會?要不是當年我跟你一起見過他一面,怎麽也認不出來他的。我想,就連劉家的人也未必知道他的身世。”
“啊?”謝嘉語是真的好奇了。
惠和長公主小聲的道:“當年她嫡母的确是想毒死他的,但他卻被人救了下來。所以啊,劉家人估計都以為他已經死了。”
“誰救的他?”謝嘉語好奇的問道。
惠和長公主道:“劉家二少爺,也就是他二叔和二嬸兒,聽說是從亂葬崗裏救下來的,幸好剛剛喂了毒,被大夫催吐了出來,要不然啊,必死無疑。”
這又是一樁上流社會的秘辛。
“不過呢,這些年,他好像一直都在寺廟裏待着,在京城中也算是小有名氣,很多王公大臣都喜歡過來跟他聊聊天,探讨一下佛法。所以呢,我覺得劉天師肯定知道這事兒,僅僅憑着劉家二少爺和二少夫人的能力,不可能救得下來他。而且啊,他能在這家寺廟脫穎而出,肯定後面也少不了劉天師的幫助。”惠和長公主合理的猜測道。
謝嘉語感慨:“有可能。可見每個人的人生際遇不同,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惠和長公主走後,謝嘉語用了一些中飯,便把熬好的藥喝下去了。然後躺在了床上,睜着漂亮的大眼睛看着床頂的帳子。狂跳了一上午的心終于漸漸的落到了實處。這一上午實在是太驚心動魄了。有那麽幾個瞬間,她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
自從上次發生了承恩侯府的事情,她已經萬般小心了,沒想到竟然依舊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正所謂,千防萬防,家賊難防。
外面的人再怎麽樣都好解決,可是若對方是生活在一個屋檐下的血親之人,就讓人防不勝防了。四十年前有她爹,四十年後又有這樣一群小輩……
她爹是長輩,她不能忤逆,只能借着先皇的手來制約。可如今,整個文昌侯府,除了她大哥,沒有一個人能壓到她頭上來。但她相信,她大哥是絕對不可能害她的。所以,那些害了她的人,她這一次,絕不可能放過!
小打小鬧的事情,她可以不當一回事兒,小小的懲戒一番便是。但這種事關生死的大事,不能草草了事。
不過,她也着實沒想到,有了皇上表弟和太子表侄作為靠山,府裏竟然還有人敢對她下手。
看來,她之前的脾性實在是太好了,有些人才敢欺壓到她的頭上來。
想到這裏,謝嘉語放在胸口的手漸漸的握緊了。
正可謂殺人償命,縱使不殺了他們,也定要讓他們後悔這麽對她!
想着想着,謝嘉語漸漸的有些累了,沉重的眼皮也漸漸的閉上了。
這一覺醒來,已經是兩個時辰後了,原本高懸在天上的太陽也漸漸的快要落下山去了。
或許是用過迷藥的緣故,又或許是中午吃了安神藥的效果,這一覺睡得非常沉。醒來之後覺得渾身都痛,而且腦袋昏昏沉沉的。
春桃見狀,趕緊扶着謝嘉語,讓她快點躺下。謝嘉語卻擺了擺手,道:“不必,睡得太多了,要多走走才好。”
說着,謝嘉語便慢慢的站了起來,在屋內走了幾步。
聽說謝嘉語醒過來了,衛湘趕緊過來了。
“嘉語,你早上過來的時候我正好不在,聽祖母說你受傷了,我本想要過來看看你,結果卻聽小丫鬟說你歇息了。你這會兒覺得身子可好些了?”衛湘關切的問道。
謝嘉語笑了笑,道:“好多了,本來就沒什麽事兒,吃了藥就沒事了。”
衛湘見謝嘉語的臉色不太好看,道:“要不然,去床上躺着?”
謝嘉語搖了搖頭,道:“不了,睡太久了,渾身不自在,多走走才好。”
衛湘眼珠子轉了轉,提議道:“其實,這皇明寺後山的景致非常好,尤其是這會兒,太陽快要落山了,夕陽更美了。要不然,我帶你去看看?”
謝嘉語本想拒絕,但想到從前看過的風景,又想到今天發生的事情……或許,出去走走也不錯。
“好啊。”
春桃見狀,欲言又止。
謝嘉語拍了拍春桃的手,道:“無礙。你跟夏桑在院子裏休息,我跟衛小姐一起去逛逛。”
春桃卻道:“小姐還是帶上奴婢吧。”
謝嘉語笑了笑:“佛門清淨之地,哪有那麽多的危險,放心就是。”
春桃堅持道:“不管小姐說什麽,奴婢都要跟着去。”
謝嘉語無奈的搖了搖頭,衛湘和她一人帶了一個小丫鬟去了後山。
出了院子之後,一行人走向了一旁的一條小路。謝嘉語記得,從前她來的時候,這裏根本就沒有路,他們一開始來的時候還在林子裏迷過路。而如今,這裏已經鋪好了青石板的路,只要沿着石板去走,肯定不會迷路。
一刻鐘左右,一行人來到了山邊。此時太陽将落未落,山谷像是籠罩在雲霧裏一般。沒有了遮擋物,眼界也變得寬闊起來。好一副人間仙境!看着這樣的美景,心胸也跟着開闊起來。
山邊種了不少野花,衛湘低頭采了許多,插在自己頭上一些,也插在了謝嘉語頭上一些。謝嘉語笑着看着衛湘的舉動。
衛湘道:“終于看到你笑了,你這一下午都心事重重的樣子,真讓人擔心。”
謝嘉語聽後,愣了一下,道:“抱歉。”
“好了,道什麽歉,都是朋友。”衛湘不甚在意的說道。
回去的路上,幾個人又采了不少花。正往回走着,突然聽到有男人的聲音。
衛湘和謝嘉語互相看了一眼,謝嘉語微微皺了皺眉,看了看四處的環境,道:“從這邊下去吧。”
衛湘小聲的道:“啊?這邊也能下去嗎,我還以為只有那一條路。”
謝嘉語笑着解釋道:“可以的,而且這條路比較近一些。”她從前走過無數次,對這裏熟悉的很。
說着,一行人便往旁邊走去。只是,走着走着,謝嘉語就發現,她們迷路了!四十年過去了,皇明寺早就不是原來那個寺廟了,記憶中的小路已經變成了別的景致。
天快黑了,沒辦法,四個人只好原路返回。
只是,走着走着,突然聽到前面似乎有兵器打鬥的聲音,衛湘害怕的抓着謝嘉語的衣袖,想要開口說話。
謝嘉語趕緊捂住了她的嘴巴,看了看地形,拉着幾個人躲在了一個大石頭後面。前面不知道是什麽情況,還是先躲起來等大家打完架之後再出去比較安全一些。
蹲在石頭後面之後,謝嘉語悄悄擡起來頭,看到前面有三個人,全都穿着黑色的衣服。其中兩個是白天見過的,而另一個黑衣人,戴着黑色的帽子和口罩,一看就是個殺手。
一打一。
雖然是三個人,但裴之成并沒有動手,只是附手站在一旁冷眼觀戰,就像是眼前的一場厮殺跟他無關一樣。在昏黃的視線中,由于離得有些遠,謝嘉語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
即便是如此,那名黑衣的殺手也很快便被裴之成的仆從壓制住了。
“說,誰派你過來的!”仆從拿着刀子架在殺手的脖子上問道。那聲音,就像是從地獄裏傳出來的一般,聽得謝嘉語渾身膽寒。想到白天發生的事情,謝嘉語突然覺得這主仆二人從前對她還算是客氣了。
那名殺手卻沒有說出來任何一個字,便咬舌自盡了。
看着汩汩的鮮血從殺手嘴角流出來,謝嘉語整個人都不好了。而比她更不好的人,是身邊的衛湘,只聽“撲通”一聲,衛湘坐在了地上,驚恐的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
原本想要走上前去查看殺手的裴之成突然停下了腳步,眼神銳利的看向了謝嘉語一行人的方向,冷冷的問道:“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