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回報
這一眼,這一聲, 讓謝嘉語的心跳漏了一拍不說, 背後也升起了一身的冷汗。
她跟衛湘互相看了看, 謝嘉語摁住了衛湘, 想要一個人沖出去。結果就在此時, 離她們比較近的一棵樹上突然蹿下來一個黑衣人, 直接朝着裴之成的方向飄了過去。
謝嘉語第一次知道, 原來真的有人輕功如此的登峰造極。
這名黑衣人顯然跟剛剛那個是一夥的,身形打扮非常的相似,招招想要裴之成的命。然而, 卻沒能成功靠近裴之成一步, 被仆從攔了下來。
謝嘉語原來關注着黑衣人和仆從的打鬥, 然而, 看着看着便又沒了興致。黑衣人輕功雖好,但手上功夫太弱了,明顯處于下風。倒還不如剛剛那個黑衣人。
謝嘉語的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裴之成。
那人就像是一棵樹一般,站得筆挺。就連剛剛黑衣人出其不備的去攻擊他時,他似乎都沒有挪動半步。就那麽冷冷的看着黑衣人, 絲毫沒有退縮。
天色漸黯, 一身黑衣的裴之成像是跟大地融為一體一般。
很快,第二個黑衣人也咬舌自盡了。
“主子,身上沒有任何的标志。”東海搜身之後說道。
裴之成像是早就料到一般, 不疾不徐的說道:“佛門是清淨之地, 找人處理幹淨了。”聲音裏, 既沒有對殺他之人的憤恨,也沒有對死去的兩個人的同情。仿佛只是在談論天氣如何一般。
“是。”東海道。
說着,兩個人便往樹林外面走去。
“奴才已經查過了,葛尚書來到寺中之後,除了跟方丈大師探讨佛經之外,還跟慧能大師下過一盤棋,其餘時間皆獨自一人……”
東海正想要繼續往後面說,裴之成突然伸出手來,制止他繼續講下去。停下腳步,側身看向了一個方向。
謝嘉語吓得整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上,心髒仿佛要跳出來了,頭趕緊縮到了石頭後面。也不知道,剛剛裴之成有沒有看到她。天色如此暗,應該沒看到吧?
就在這時,裴之成像是沒發現什麽似的,轉頭,繼續往前面走去。
等他們主仆二人徹底消失不見了,一行人才癱軟在地上互相看了看。看着彼此狼狽的模樣,想到不遠處的兩具屍體,大家默默地站起來,趕緊離開了這個樹林。
只是,他們沒發現的是,等她們離開之後,身後的樹林裏卻走出來兩個人。這兩個人不是別人,正是裴之成和東海。
謝嘉語是誰裴之成自然是知道的,畢竟兩個人見過幾次面了。而且,今天早上剛剛見過。他着實沒想到,今天早上還被吓得不輕的謝嘉語,此時卻又有心思出來閑逛了。
可見,心态挺好。
“去查一查另一位小姐是誰。”裴之成道。
“是。”一個隐藏在黑暗中的聲音說道。
等到終于看到自己所住的院落時,四個人才感覺終于逃過了一劫。
衛湘覺得此事有些重要,而自己的衣服有些淩亂,不太好解釋,就跟着謝嘉語回了她的房間。
喝了幾口夏桑端過來的熱茶,謝嘉語的心穩了穩,看着衛湘,認真的說道:“我覺得,這件事情還是不要告訴任何人為好。”
衛湘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吓得不輕,聲音有些顫抖的道:“沒想到裴大人如此可怕。”
謝嘉語蹙了蹙眉。雖然裴之成兩次袖手旁觀棄她于不顧,但,就事論事,她覺得這事兒不能怪裴之成。
“你不覺得殺他的黑衣人比較喪心病狂嗎?”
衛湘喝了一口熱茶,怔愣了一下,道:“好像說得有理。裴大人可怕,黑衣人更可怕。”
謝嘉語點點頭,驚魂未定的道:“黑衣人來殺裴大人,卻被裴大人的仆從壓制住,而最終也是黑衣人自殺,不是裴大人殺的。”
衛湘剛剛已經被吓傻了,只覺得活着的裴之成比較可怕,而死的人比較可憐。這會兒聽謝嘉語一分析,也理清楚了思路,道:“好像的确如此啊,可我為什麽覺得裴大人那麽可怕呢,好奇怪。”
衛湘身邊的小丫鬟秀菊有些後怕的道:“可能是裴大人的眼神太可怕了吧,被他一看,奴婢覺得馬上就要死了。”
謝嘉語想到裴之成最後的那個眼神,也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心道,的确很可怕啊。
春桃卻道:“奴婢覺得最可怕的是樹上那個人,離咱們那麽近,也不知道發現了咱們沒有。”
衛湘聽後,提出來自己的疑惑:“既然兩個黑衣人是一夥的,怎麽沒有一起出來對付裴大人呢?好奇怪啊。”
謝嘉語想到今日所見的兩個黑衣人,第一個人明顯武功要高一些,而第二個人明顯武功不高但輕功很高的樣子。是啊,為什麽第二個人沒有出手呢?
突然,謝嘉語想到了一點,看着衛湘,說出來自己的猜測:“或許……第二人并沒有打算出手,只想偷偷跟蹤,因為咱們的誤打誤撞被裴大人發現了……”
衛湘想着春桃和謝嘉語的話,仔細想了想當時的事情,突然,轉頭看着謝嘉語,兩個人同時開口道:“還好被裴大人發現了!”
衛湘臉上露出來一絲笑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後怕的道:“那個人估計根本就沒想着動手。他肯定早就發現咱們了,若是他沒被裴大人發現的話,不知道會不會對咱們下手呢。這樣一想,裴大人似乎還做了一件好事兒。”
謝嘉語點點頭,道:“也算是誤打誤撞吧。總歸,那些人也是沖着他去的。”
衛湘道:“的确。只是,不管怎麽說,裴大人真的太可怕了。以後若是再遇到他,我肯定要繞道而行。真是沒想到,表面上看起來如松柏一般的裴大人,有時候卻如此的讓人心生畏懼。怪不得我祖母常常說他不簡單,讓我離他遠一些。”
謝嘉語疑惑的看了衛湘一眼,似乎不太明白她話中之意。
衛湘抿抿唇,臉色有些不自在,小聲的道:“裴大人位高權重,長得又好,還沒有娶妻,京城很多女子都喜歡他。我祖母怕我也如其他女子一般愛慕于他,所以就提醒了我一句。”
謝嘉語聽後,想到惠和表姐的性子,了然的點了點頭。裴大人如今在朝堂上炙手可熱,跟惠和表姐低調做人的性子相違背。而且,衛湘性子單純,恐怕惠和表姐不希望她嫁給如此複雜的一個人。
“你祖母也是為了你着想。”謝嘉語感慨道。
衛湘笑着道:“我自是知道的。若是從前還不太明白,今日算是徹底的明白過來了。裴大人那樣的人,別說嫁給他了,如今他若是靠近我,也能吓暈我。”
謝嘉語聽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接下來,小丫鬟給衛湘整理了一下衣裳。
整理完之後,衛湘道:“這事兒我想了想,誰也不說了,但是祖母那邊一定要說一下。嘉語,你覺得呢?”
謝嘉語想了想,點點頭道:“甚好。”這樣一來,也不用擔心,萬一她們真的被裴之成發現了,會對她們打擊報複。
等衛湘離開之後,一個黑影離開了謝嘉語的屋頂。
裴之成捏着手中的白玉酒杯,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無的微笑,道:“她真的這般想?”
鶴松恭敬的道:“是。謝小姐的确覺得此事不怪主子……而且兩位小姐除了告知惠和長公主,不打算跟任何人提起來這件事情。”
裴之成一口飲盡杯中的酒,道:“還算有點腦子。”也不用他再去多費口舌了。
雖然下午睡了很久,但是經過傍晚的事情,謝嘉語覺得整個人都渾身疲憊。
吃完飯之後,又喝了一碗藥,便早早的睡下了。
然而,這一夜,睡得并不安穩。一會兒夢見慧能和尚說她是妖女,要燒死她。一會兒又夢見裴之成拿着刀一步步的靠近她。最後卻被陳氏的一張似笑非笑的臉吓醒了。
醒過來的時候,天色蒙蒙亮。
昨晚是夏桑守夜,她剛剛坐起來,夏桑就醒過來了。看着謝嘉語滿臉的淚痕,坐在床邊,輕輕拍着謝嘉語,道:“小姐不怕,不怕,奴婢在身邊保護您。”
謝嘉語感受到夏桑身上的溫暖,緊緊地抱住了她。埋在她的肩頭,狠狠的哭了一場。
春桃睡在了外間,聽到了裏面的動靜,趕緊走了進來。
見狀,快速的打了一盆熱水過來。
謝嘉語哭了一場之後,心情好多了,內心也堅定了許多。
“起床吧,估摸着表姐也快起來了。”謝嘉語沙啞着嗓音道。
春桃趕緊用熱毛巾給謝嘉語敷了敷眼睛,随後才伺候她洗漱穿衣。
等一切都收拾好了,聽到仆人過來說惠和長公主已經起床了。謝嘉語帶着春桃和夏桑過去了。
今日十五,來皇明寺上香的人非常多。不過,謝嘉語一行人卻不跟普通人在一處。
見過住持之後,惠和長公主留下來繼續和大師探讨佛法,謝嘉語則是走出來逛了逛。四十年過去了,皇明寺也跟從前不太一樣了。
看着更加金光閃閃的佛像,謝嘉語忍不住跪了下來。閉着眼睛,雙手合十,在心中默念了自己的願望。
睜開眼睛起身之後,謝嘉語轉過身,發現一個熟悉的人走了進來。
謝嘉語好奇的看了看滿臉溫和的慧能大師,雙手合十,道:“慧能大師好。”
慧能大師笑着回了禮,道:“女施主今日身體可還好?”
謝嘉語道:“多謝慧能大師,昨日吃了您開的藥,身體已無大礙。”
慧能大師低頭默念:“阿彌陀佛,我佛慈悲。”
說完之後,擡起頭來,迎着謝嘉語探究的目光,道:“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女施主不再是從前的女施主,貧僧也不再是原來的那個貧僧。對女施主而言,想必有些事情,記住不如遺忘。”
說完,眼睛微微睜開了一些,眼睛仿若無波無瀾的看着謝嘉語。
謝嘉語的腦海中突然就蹦出來昨晚的那個夢境。當年,她昏迷了五年之後,那個說她是妖女的人正是劉天師。或許是因為跟她母親有仇,又或許是跟她父親有仇,劉天師曾在大庭廣衆之下說出過這個言論。
幸而被先皇訓斥了,才沒有人再敢在衆人面前提及。然而,這件事情卻像是長了翅膀一樣,在民間漸漸流傳起來。
是以,她最後不得不假死,這其中多半都是劉天師的“功勞”。
如今,劉天師的孫輩又如此對她說。這話豈不是在說,我知道你的底細,你也知道我的底細,你不要對外說我的身份,我也不對人說你的身份。
惠和長公主沒有跟外人說過慧能的身份,謝嘉語也從未想過告訴任何人。若不是慧能特意前來說,謝嘉語并沒有告訴任何人的打算。
這樣特意來說,既有可能是對她不放心,還有可能是試探她的身份,亦或者是……威脅她?
“大師這是何意,小女子聽不懂。”謝嘉語笑着道。
慧能大師看着謝嘉語的眼睛,微微一笑,道:“阿彌陀佛,是貧僧多言了。只是小姐長得太像一位意外亡故的故人了,許是貧僧看錯了。”
看着慧能大師離開的背影,謝嘉語的雙手漸漸地握成了拳。
春桃有些擔憂的扯了扯謝嘉語的袖子,道:“小姐……”
謝嘉語道:“無礙。”難不成,說她是妖女她就是妖女嗎?說讓她意外亡故她就會意外亡故嗎?真當她還是個死人不成!
至此,謝嘉語也沒了繼續逛下去的興致。惠和長公主一時半會兒也出不來,謝嘉語跟惠和長公主身邊的嬷嬷說了一聲之後,便帶着春桃和夏桑回去了。
不知是皇明寺太小,還是她最近跟裴之成太有緣分,謝嘉語在轉角處再次看到了裴之成。
不期然的,兩個人的目光交彙在一起。
看着裴之成漠然的而又冰冷的目光,電光火石之間,謝嘉語想到了剛剛慧能大師對她隐隐的威脅言論。難不成,裴之成昨天發現了她,也是特意等在這裏想要威脅她一番?
想到這裏,謝嘉語抿了抿唇,眼神更加堅定了一些。
沒曾想,擦身而過之際,裴之成收回了看着謝嘉語的目光,帶着東海繼續往前走去。似是從來都不認識謝嘉語一般。
謝嘉語這才知道,原來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想到此人昨天救了她一命,她不僅沒有報恩,還對他如此冷漠,微微有些愧疚。
等到裴之成跟她錯開了幾步,謝嘉語看着裴之成的背影,突然說道:“裴大人,且等一等。”
裴之成停下腳步,回頭看了謝嘉語一眼,靜靜的等着她的下文。
謝嘉語把心中所思的之事在腦海中過濾了一下,穩了穩心神,道:“我有事想跟你說。”
裴之成聽了這話,微微蹙了蹙眉。随後,眉毛舒展開,玩味兒的眼神看向了謝嘉語。
謝嘉語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東海,然後對裴之成道:“可否借一步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