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秘密
裴之成眼睛微微眯了眯,審視的盯着謝嘉語看了幾息。随後, 側身看了一眼東海。
謝嘉語擡步想要往旁邊走去。
夏桑和春桃都在一旁阻止了她:“小姐!”
謝嘉語微微笑了笑, 給了她們一個安定的眼神, 道:“放心, 我心中有數。”說着, 便到了旁邊一個無人的夾道裏。
謝嘉語看着眼前面容冷峻的男人, 誠心誠意的道:“多謝裴大人前幾日的救命之恩。”
裴之成直挺挺站着, 雙手背在身後,嘴角扯了扯,道:“謝小姐若是為了此事, 大可不必。”
謝嘉語抿了抿唇:“我不喜歡欠人恩惠。所以,我有個秘密想要告訴裴大人。”
裴之成好奇的挑了挑眉, 難以想象面前不過二八年華的年輕貌美的大家小姐能有什麽秘密要告訴他。
“裴大人, 昨日你已經知道我在小樹林裏了吧?我事後問過附近的小沙彌, 我們離開的時候,你并沒有出來。”謝嘉語把昨晚的事情點了出來。
裴之成表情未變,眼皮子動都沒動一下。
謝嘉語知道自己猜對了,繼續道:“不知道裴大人打聽到葛尚書和慧能大師的關系沒有?”既然裴之成知道她們幾個人昨天在樹林裏, 這也就意味着裴之成知道她們幾個人偷聽到了幾句話。
裴之成聽到這話,眼睛銳利的掃向了謝嘉語,神色瞬間變得鄭重起來。他原以為這個小姑娘是個聰明人,沒想到竟然是個自作聰明的。
“如果裴大人感興趣, 我倒是知道一二。”謝嘉語認真的道。
裴之成這才第一次認真的打量了一下謝嘉語, 沉思了許久, 微微挺高聲量:“東海,不要讓任何人靠近。”
“是。”
謝嘉語無語的看了一眼裴之成。搞了半天,剛剛根本就沒把她當回事兒。不過,想到此人的身份背景,謝嘉語又不想說什麽了。
想到劉天師當年做的事情,想到慧能剛剛對她的威脅,想到裴之成曾救過她,謝嘉語開口道:“慧能大師本姓劉,是已故的劉天師的孫子,也是已故的戶部侍郎劉大人的私生子。劉天師有兩個兒子,二兒媳姓葛,曾對慧能大師有救命之恩。”
其他的,謝嘉語便沒有再說下去。她相信,裴之成靠着這些信息,肯定能查清楚。
裴之成看謝嘉語的眼神都變了。從前看她的眼神裏有着毫不遮掩的嫌棄,而如今的眼神卻如深邃的黑夜,讓人看不清楚裏面掩藏的情緒。
謝嘉語定了定神,直視了過去。
半晌,裴之成淡淡的開口:“謝小姐為何要把這樣的事情告知裴某?”
謝嘉語道:“我剛剛說了,你對我有恩。作為報答,我告知你我知曉的事情。當然了,我知道,這些事情不足以抵消你對我的救命之恩。若是以後還有用得着我的地方,盡管開口便是。”
裴之成看着謝嘉語認真的表情,突然有些想笑。他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姑娘,從前那些人,不是怕他、就是厭惡他,亦或者是愛慕于他。
而如今這個姑娘,愛慕是完全沒有的,畢竟眼神不會騙人。但即便是心中怕他也厭惡他,卻生生忍着,一板一眼的回報他。
“不用了,裴某說過,舉手之勞罷了。今日謝小姐跟裴某說的事情非常有用,謝小姐不用再記挂在下的救命之恩了。”裴之成拒絕道。
謝嘉語今天會幫裴之成的确是因為他救過她,當然了,還因為她不喜劉家人。但是,這并不代表謝嘉語就忘記了眼前這個冷血的男人當初兩次漠然離開,棄她的生死于不顧。
這樣的男人,不值得信任。
而對于如此一個位高權重心狠手辣的男人,兩清才是最好的選擇。
“裴大人可一點都不像是心善之人,所以,一碼事歸一碼事。我也不想跟裴大人有過多的牽扯,您有什麽需要開口便是。”謝嘉語隐晦的指出來裴之成之前對她的見死不救。
聽着謝嘉語略顯冷淡的語氣,裴之成好奇的道:“謝小姐沒有反思過自己為什麽三番兩次的被人害嗎?”
謝嘉語擡了擡眼皮,沒有任何思索的道:“當然想過,無非是長得太過漂亮有個靠山,招人嫉恨罷了。”
饒是向來老成持重城府頗深的裴之成也被謝嘉語的言論給驚住了。他第一次見如此不要臉……不,如此臉皮厚的姑娘家。不過,看着謝嘉語明媚而又奪目的臉,裴之成也不得不承認,謝嘉語的确長得很漂亮。
謝嘉語見裴之成久久不再講話,道:“出了皇明寺,我就會把這些事情忘記。裴大人的救命之恩我定會牢記于心,你若有需要直接找我便是,切勿打擾我大哥。”
說完,便面無表情的福了福身,轉身就要離去。
裴之成看着謝嘉語的背影,道:“多謝謝小姐剛剛的點撥,若是有需要可以來找裴某。”
謝嘉語像是沒聽到似的,腳步未停,直接走出了這個夾道。
看着在外面等的有些着急的春桃和夏桑,謝嘉語心想,她有什麽事需要裴之成幫忙的?臉太大了!有皇帝表弟和她大哥,她用不着他。
謝嘉語走後,東海默默地站在了裴之成的一側。
裴之成收斂了心中的思緒,聲音恢複一如既往的冷硬:“剛剛的話你都聽到了,去查一查。”
“是。”
下午,謝嘉語便和惠和長公主一起離開了皇明寺。
回到家之後,謝嘉語直接去了外院。
謝嘉融看到妹妹回來了,笑着問道:“這次去皇明寺可還順心?”
謝嘉語讓其他的下人都下去了,屋內只剩下她和謝嘉融時,開口道:“大哥,若不是有人相救,恐怕您今日就見不到我了。”
謝嘉語本來不想哭的,可是看着謝嘉融的臉,想到自己經歷的事情,眼眶就不自覺的濕潤了。謝嘉融可是這個世界上跟她最親近的人。
謝嘉融見狀,趕緊走過來,緊張的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謝嘉語微微揚起了頭,閉了閉眼睛,讓眼淚流了回去。再次睜開眼睛時,看着謝嘉融,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的遭遇說了出來。
謝嘉融聽後,整個人險些沒有站穩,扶着一旁的椅子的扶手,漸漸的坐了下去。
謝嘉融從未想過,自己身邊的人竟然能做出來如此歹毒的事情。他本想說是否是那幾個下人擅自做主,亦或者是別人指使的。只是,想到前段時間陳氏跟他說的事情,他第一個越入腦海的懷疑之人便是她。
謝嘉語看着謝嘉融的表情,道:“大哥,希望您能徹查一下這件事情。若是咱們謝家的仇敵做的,我們自然要加強防範,不能饒了他。而若是咱們自家人做的……”
謝嘉融看着身體瘦弱,形單影只的妹妹,心疼的道:“嘉柔,你放心,大哥一定會為你做主。若真是你大嫂或者你侄子他們做的,大哥一定不會放過他們。”
謝嘉語咬了咬嘴唇,擡起來濕漉漉的眼睛,道:“多謝大哥。”
謝嘉融摸了摸謝嘉語的頭發,閉了閉眼睛。
從書房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黑了。看着滿天的繁星,近似圓盤的明月,謝嘉語靜靜的站了一會兒。随後,緩緩的擡起來腳步,道:“走吧。”
語氣中多了幾分蕭索,又多了幾分堅定。
這件事情很難查,又很好查。
難查的是,當日謝嘉語見過的車夫和護院全都消失不見了。而好查的是,看着陳氏、趙氏、謝吉耀的表現,謝嘉融就已經把事情猜個八九不離十了。
而正是如此,才讓謝嘉融更加的寒心。
“老大,為父對你頗為失望。”謝嘉融語氣沉重的說道。
謝吉耀心裏咯噔一下,随即恢複正常,道:“爹,您在說什麽,兒子聽不懂。”
謝嘉融拿起來桌子上的茶杯扔了過去,憤怒的道:“畜生!你敢說那些人不是你從外面找來的?”
謝吉耀身上沾滿了茶漬,道:“爹,兒子不懂,什麽人啊。”
謝嘉融失望的道:“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謝吉耀穩了穩心神,道:“爹,兒子是真的聽不懂啊。姑姑出事情的時候,兒子并不在家,正在部裏呢。您要是能找到那幾個人,兒子願意當面與他們對質。”
謝嘉融冷哼:“那些人到底去了哪裏,想必你心中非常清楚吧?”
謝吉耀嘴角動了動,道:“怎麽會,爹切莫冤枉了兒子。”
謝嘉融看着謝吉耀滿臉狡辯的模樣,帶着濃濃的失望。許久,開口道:“你知道爹為何一直沒有請立你為世子嗎?”
聽了這話,謝吉耀才真正覺得事情似乎有些大條了。這也是他一直以來心心念念的事情。別家的世子,幾乎是一成家就定下來了,而他卻等到兒子成家了也沒被定下來。
他也曾隐晦的跟自己父親提起過,然而卻始終沒有任何音信。
“爹,真的不關兒子的事兒,您不能,不能冤枉了兒子。”至此,謝吉耀依然還在狡辯。
謝嘉融卻道:“原本只是覺得你蠢笨無能,沒想到如今竟然做出來這樣狠毒的事情來。這文昌侯府,若是放到你的手中,恐怕過不了多久就要沒了。”
謝吉耀聽後,臉色一片慘白。腦海中迅速的思索自己有沒有留下來什麽把柄,可是想來想去都沒有。可是,看着坐在上面的父親,他又覺得萬分的無力。
明明沒露出來什麽把柄,卻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覺,真的很糟糕。
“你回去吧,這幾日就不要出門了。”謝嘉融擺了擺手,讓謝吉耀出去。
謝吉耀卻掙紮着不想走,拼命的想要解釋,可謝嘉融看都沒看他一眼。示意護衛把他帶走。
謝嘉融一個人在椅子上坐了許久,揉了揉酸痛的額頭。
這時,謝思盛過來了。
看着謝嘉融疲憊的模樣,關切的問道:“祖父,您最近幾日怎麽了?看着清減了許多。有什麽事情是孫兒可以為您效勞的?”
謝嘉融睜開眼睛,看着自己一手帶大的孫子,道:“祖父無礙。只是,咱們這府裏,以後要變天了。”
謝思盛身在府中,自然也模糊的猜到一些事情,但,也只知道這事兒似乎和父親母親以及祖母有關,卻不知道是何事。這會兒聽謝嘉融如此說,心狂跳了幾下,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祖父,您這是何意?家裏可是發生了什麽大事?”謝思盛緊張的問道。
謝嘉融靜靜的審視了謝思盛許久,道:“祖父老了,以後這個府裏就要看你們小一輩的了。”
謝思盛驚訝的看着謝嘉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道:“祖父,雖不知發生了何事,但求您一定要保重身體。咱們這個家,不能沒有您。”
謝嘉融道:“确實發生了一件大事。只是,祖父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謝思盛感覺謝嘉融話裏有話,但又不知到底是何事。
“好了,你先回去吧。祖父這邊還有事。”謝嘉融下了逐客令。
等謝思盛離開之後,謝嘉融去了後院。
“那幾個人被你們藏到哪裏去了?”謝嘉融冷冷的問道。
陳氏坐在椅子上,手裏拿着一串佛珠,淡淡的開口道:“不過是一些宵小,妾身怎麽會知道。這不是應該問芷柔院的那位妹妹嗎,她行事素來招搖,光是明面上就得罪了承恩侯府定遠侯府,或許是那些人所為也未可知。”
謝嘉融痛心的道:“我原以為你上次只是說說罷了,沒曾想,你竟然真的動手做了。做了死不承認不說,竟然還想推到別人的頭上。”
陳氏轉着佛珠的手微微停頓了一下,接着又繼續轉動下去,道:“芷柔院那邊不是沒有什麽事兒嗎?侯爺為何會發這麽大的火。侯爺在責怪妾身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得罪過什麽人?或許是侯爺的政敵拿咱們家開刀呢。”
謝嘉融冷冷的說道:“我竟不知,咱們家的門那麽好進了,什麽府的人都能往咱們院子中插一手!那車夫和護院招進來時,竟然沒有人發現他們的異常?夫人,你可真會管家。”
陳氏動了動眼皮子,道:“這的确是妾身的不是。也怪我最近一直被關在院子裏,不能親自掌家,這才讓賊人有了可乘之機。”
謝嘉融一直在狡辯的陳氏,一拳狠狠的捶在了桌子上。
陳氏被吓了一跳,但表面上依然是一副不動如山的模樣。
“你老老實實的待在院子裏吧,也不用給母親誦經祈福了。這件事情我一定會找出來證據,讓你死心。我一天找不出來,你一天都不用出去了。”
說完,謝嘉融拂袖離開了。
這邊事情的進展謝嘉語自然是非常清楚的,這次的事情她不再像以往那般全然交給別人,而是把秋葉派過去全程跟着。
有些事情,還是掌握在自己手中比較安心。她從前就是太過自信,也太信任別人了,才會被人一步一步的欺壓,讓人膽敢生出來害她的心思。
謝嘉語聽說謝嘉融從福壽院盛怒離開,細細思索了一下,心中考慮着,要不要把這件事情跟皇上說一下,讓皇帝表弟幫她找一找那幾個車夫和護院。
想到如今剛剛過了兩日,謝嘉語打算再給大哥一天的時間,萬一一直找不到,到時候她再去宮裏求助。
不料,第二天一大早,門房就過來報,那一個車夫和兩個護院被人五花大綁的送到了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