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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對質

謝嘉語從謝嘉融那裏得知, 人并不是他派出去的手下抓過來的。

若不是謝嘉融抓過來的, 那麽還能是誰呢?

此時, 謝嘉語的腦海中冒出來一個男人, 裴之成。想到裴之成臨走前跟她說的那句話,謝嘉語越想越覺得可能。不過,不管是不是他抓過來的,總歸她眼前的困難解決了。

謝吉耀和趙氏過來的時候, 看着地上跪着的幾個人, 心徹底涼了。腦海中只有兩個字:完了。

車夫和護院不知道受過什麽驚吓, 沒有任何隐瞞的就把自己做過的事情說了出來。他們和謝吉耀和趙氏都接觸過, 所以指證起來也毫無壓力。

“是這位老爺出錢讓我們給馬下毒的, 怕這位小姐死不了, 還讓我們在馬肚子上捅了一刀。”

“是夫人安排我們跟着過去的。中途我們跳下了車……”

這也怪謝吉耀和趙氏太過自信了,以為謝嘉語這次必死無疑,事後也不會有人懷疑他們。由此可見, 很多蠢人都是自取滅亡。

謝嘉融盛怒的看着跪在地上被打的鼻青臉腫的幾個人,問道:“車裏的茶水是誰下的藥?”

聽到這句話,謝嘉語的眼神瞥向了跪在地上的趙氏。

車夫和護院一致表示他們并不知道這件事情。即使謝嘉融找人過來打了幾棍子, 他們也依然沒有承認。

此時, 夏桑從一旁悄悄的走了進來, 跟謝嘉語耳語了幾句。

謝嘉語喝了一口熱茶, 淡淡的道:“那就帶上來吧。”

“是。”夏桑福了福身。

很快, 藥店的掌櫃的和文昌侯府的一個灑掃的婆子就被帶了上來。這兩個人都有些茫然。雖然知道自己曾經賣過或者買過藥, 但卻不知道那藥到底是給誰服下了。

夏桑問道:“李掌櫃的, 五日前你是否賣過迷藥?”

李掌櫃的看着眼前的形勢,吓得瑟瑟發抖,他只是開了一個小小的藥店,不知道怎麽就惹上了這樣的官司,趕緊道:“的确是賣過,就是賣給了這個人。她當時說家裏的狗瘋了,到處亂咬人,想要給它吃點迷藥迷暈它我才賣的。老爺,其他的事情小的不知情啊。”

夏桑看着灑掃的婆子,問道:“他說的可是實情?你為何要去藥店買迷藥,誰讓你買的?”

灑掃的婆子也趕緊順着掌櫃的話說道:“老奴也不知情,求侯爺繞了老奴。”說着,婆子悄悄的看了一眼趙氏那邊。

“說!到底誰讓你買的!”謝嘉融用了拍了一下桌子,憤怒的說道。

灑掃的婆子渾身一抖。她昨天也聽說了,大房的人不知道犯了什麽事兒,被勒令不許出院子。如今,看着跪在地上的大老爺和大夫人,灑掃的婆子豁出去了。

“是大夫人身邊的張嬷嬷讓老奴去買的啊。到底買來做什麽的,老奴完全不知情啊。求侯爺繞了老奴。”說着說着灑掃的婆子竟然哭了起來。

張嬷嬷一聽點到了她的名字,趕緊道:“侯爺,老奴冤枉啊,這個婆子并不是我們院子裏的,老奴跟她……”

話還沒說完,謝嘉融看着狡辯的張嬷嬷,擡起來右腳一腳踢了過去:“你們這些狗東西,膽敢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啊!”張嬷嬷被踢出去一段距離,嘴裏吐出來一口血。

趙氏看着張嬷嬷的遭遇,臉色刷得一下子變的慘白。謝嘉融踢了張嬷嬷一腳,心裏的氣卻一點都沒消下去,來來回回的在屋子裏走了幾步。随後,吩咐道:“把這幾個人帶下去。”

等下人們把灑掃的婆子和掌櫃的都帶出去之後,謝嘉融看着跪在地上的趙氏,道:“說!”

趙氏偷偷看了一眼謝吉耀,抿着唇一句話都不敢說。

“你說!”謝嘉融看着謝吉耀道。

謝吉耀嗫嚅了幾句,剛要開口,此時就聽仆人道:“老夫人來了。”

陳氏知道大勢已去,慢慢的走進來,緩緩的說道“侯爺何必發這麽大的脾氣。事情都是我做的,跟其他人無關。”

謝嘉融眯着眼睛,看着陳氏:“你是不是覺得我對你太過寬容了!”

陳氏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諷刺道:“侯爺何時對我寬容了?最近因着這個族妹,可是懲罰了我很多次了。何曾給過我臉面。”

謝嘉語看着謝嘉融盛怒的模樣,接過來話頭,問道:“大嫂,我其實不明白,你為何要置我于死地?”

這也是謝嘉語一直沒有想明白的事情。她知道陳氏讨厭她,但她一直想不明白,這幾個人為什麽一定要殺了她?她似乎從來沒招惹過他們,也沒做什麽跟他們利益相關的事情。

陳氏眼神銳利的看向了謝嘉語,像是淬着毒,道:“你不明白?你自己是什麽身份你心中清楚,可是你來了我們文昌侯府之後,吃穿用度都是哪裏來的?死人的東西你用着就不會做噩夢嗎?!”

陳氏的話擲地有聲。一時之間,整個廳堂裏都安靜下來了。

提到“死人”這個詞,謝嘉語愣了一下。随後,漸漸的明白了過來,陳氏所謂的“死人”是指的她吧?

謝嘉語正想着呢,陳氏又繼續說道:“你無非就是靠着這一張臉,才能讓侯爺心甘情願的把芷柔院的東西都給你。而你不知道感恩不說,竟然還用得那麽心安理得,處處送與他人。果然是小地方來的,不知規矩。”

竟然是這個原因!

謝嘉語終于明白陳氏要置她于死地的原因了。只是,芷柔院的東西原本就是她的,她用起來當然非常心安理得。她自己的東西,她想送給誰就送給誰,難不成還要問問無關人員不成?

再看看跪在地上的謝吉耀和趙氏,謝嘉語嘴角牽起來一抹諷刺的笑容。

所以,這三個人才會處心積慮的想要一招殺了她。

想必她“被死亡”的那些年裏,這些人已經把她的東西看成是自己的東西了吧?若不是大哥在上面壓着他們,不許他們靠近芷柔院,想必裏面早已經人去物空了。

可現在她突然醒了過來。她那些值錢的東西又被她自己用了起來,在這些人眼裏,她用的不是自己的東西,而是他們的所有物吧。

想明白了之後,謝嘉語突然覺得有些悲哀。

“大嫂,我為何不能用芷柔院的東西?皇上和大哥已經同意我用了,難不成您還有異議不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都答應的事情,你何來的不滿?”謝嘉語冷冷的看向了陳氏,“文昌侯府如今為何會沒落,難道你心中一點數都沒有嗎?若非大哥當年娶了你,我們謝家何至于就到了今天這一步?”

看着陳氏渾身發抖的模樣,謝嘉語又看向了跪在地上的謝吉耀,道:“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文昌侯府的子孫們如今都已經如此的不争氣了。竟然開始觊觎自己已經亡故的姑姑的嫁妝,何其可悲?”

謝吉耀本就不是一個主意正的人,還有點懦弱膽小,聽到謝嘉語的話,擡起頭來想要說幾句。然而,看着謝嘉語跟他已逝姑姑相似的面容,又不敢開口了。

“或許京城這個地方太過繁華,容易讓人紙醉金迷、沉溺其中,我看,大侄子不如去外面歷練歷練,也好過在京城裏一事無成的好。”

趙氏聽了這話,猛然擡起了頭,定定的看着謝嘉語。

謝嘉語像是才想起來她似的,道:“看來,正所謂娶妻娶賢,一個好妻子三代好子孫。大侄媳這可是亂家之兆啊!”說完,轉頭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陳氏。

陳氏緩了緩心神,道:“你敢!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身份!”

謝嘉語聽了這話,微微笑了起來,道:“那大嫂就拭目以待,看我敢不敢,能不能!我可不想讓大嫂失望呢。”

不知為何,趙氏突然想到了那日在承恩侯府的情形,心瞬間冷得像是掉進了冰窟。哆哆嗦嗦淚流滿面的抱住了謝嘉語的腿,害怕的說道:“姑姑,求您饒了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看在我生了三個孩子的份兒上,您不要把我休回家,我求求您了。”

說着,開始磕頭求饒。

陳氏看着趙氏不争氣的慫樣,拿起來手邊的茶杯砸了過去,茶杯碎地,茶水濺了趙氏一臉,也噴到了謝嘉語的衣裳下擺上。

“不知所謂的東西,跪在地上求她做什麽?她何來的本事能休了你?”

趙氏卻依然沒有停下來求饒的動作。她知道,陳氏救不了她了。自從謝嘉語來了,這個家的天就已經變了。太子如此禮遇她,太子如此下承恩侯府的面子給她報仇,這都是別人想求而求不來的。

太子跟承恩侯府關系甚好都會如此做,那麽他們文昌侯府呢?縱使皇上跟他們家有親戚,然而皇上承認的也就知道公爹和謝嘉語兩個人。

她被陳氏迷惑了!被眼前巨大的利益蒙住了雙眼!此時此刻,她只有一個想法,絕對不能被休回家!想到謝嘉語那日用淡定的語氣對承恩侯府的嫡長孫說“閹了吧”,她就知道,謝嘉語絕對能說到做到幹得出來。

“姑姑,求求您了。你不是最喜歡思敏嗎,您把我休回去,思敏以後還怎麽著書立作?還有思盛,您不也是喜歡他嗎,他以後該如何出仕?他們都是好孩子啊,不能有一個被休棄的娘。”

謝嘉語看着跪在腳邊的趙氏,拳頭狠狠的握了起來,深深的嘆了一口氣。轉頭看了一眼大哥,只見他額頭的皺紋更加深了,頭上也多出來幾縷白發,有一縷正好散落了下來。

看起來讓人心酸又難過。

謝嘉語閉了閉眼睛,道:“從今天起,你管家的權利被剝奪了。”

趙氏一聽不是把她休回家,立馬就安心了。只要不把她休回去,怎麽着都行。

“你跟大侄子一起去任上吧。”謝嘉語扯回來自己的腿,坐在椅子上說道。

趙氏跪在地上,感激的道:“多謝姑姑,多謝姑姑。”

謝吉耀總覺得事情似乎已經遠遠的脫離了軌道,這會兒他的頭腦終于冷靜下來了。想到第一日見謝嘉語時,皇上下的拿那道口谕,想到了太子在承恩侯府的處處維護,想到了跟已逝姑姑相似的面容……

他總覺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麽,又似乎漏掉了什麽。

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淡淡的升了起來。

謝嘉融看着滿屋子的亂象,再開口時,聲音略帶沙啞:“就按你姑姑說的辦吧,爹下午就去宮裏跟皇上說一聲,你在禮部也待得夠久了下去歷練歷練,于你,于整個文昌侯府都好。從前爹爹就是太過縱容你了,你長成如今這番心性,也怪爹爹太優柔寡斷。”

謝吉耀慌張的道:“爹,兒子知錯了,兒子知錯了……”

謝嘉融道:“世子之位你就不要想了,爹對你非常失望。”

謝吉耀臉上一絲血色都沒有了,怔怔的看着眼前的謝嘉融,道:“爹……”

謝嘉融閉了閉眼睛,痛心的道:“爹身為謝家的當家人,得為謝家以後的路着想。從前就是太猶豫了,才會給了你那麽多希望。世子之位早就應該定下來了,正好趁着這個機會,爹去跟皇上說一說,定下來好了。爹老了,也該休息休息了。嘉語,剩下的事情交給你處理吧,大哥累了,去休息一下。”

說着,謝嘉融慢慢的往外面走去。只是,還沒走到門口,整個人就倒下了。

謝嘉語心裏大驚,趕緊讓人去請太醫了。

思慮過度,急火攻心。

好在下午謝嘉融就醒過來了,看着坐在床邊的謝嘉語,道:“是大哥對不起你。”

謝嘉語紅着眼眶,搖搖頭,道:“大哥,小妹在這個世上只有你一個親人了,你千萬不要吓我。我可以不跟他們計較,可以饒了他們所有人,只要大哥能好起來。”

謝嘉融卻道:“這一切都是大哥的錯,是大哥一直以來太過小心翼翼了,很多事情也沒有及時下定決心。今日他們能為了錢財謀害親人,明日他們就有可能敢殺了我敢造反。眼看着整個文昌侯府就要毀在我的手中了。”

謝嘉語握着謝嘉融蒼老的手,眼裏的淚一滴一滴的落了下來,道:“大哥,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爹當年做了那麽大的錯事,咱們文昌侯府還能屹立四十年不倒,這些都是你的功勞。後面的事情,就交給小輩去做吧。”

謝嘉融擡起來手擦了擦謝嘉語的眼淚,道:“好。大哥也該休息了。”

三日後,一道聖旨降落在了文昌侯府。

文昌侯謝嘉融嫡長孫謝思盛被封為文昌侯世子,其妻子白氏為世子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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