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相思病
聽到這個消息, 謝吉耀和趙氏兩個人心情都有些複雜。
謝吉耀是覺得以前一直以來的噩夢都成真了, 他果然沒有猜錯, 父親一直以來都沒想立他為世子。若是真想立他為世子的話, 想必早就立了。他連孫子都快有了,卻一直連個世子都沒當上。可見,父親一直都在猶豫。
他原本以為如果世子不是自己的話,會是自己的二弟。結果, 卻是自己的兒子。
當老子的沒成為世子, 而兒子卻一躍而上, 跑在了他的前面。
這種心情非常的複雜。
趙氏雖然遺憾自己這輩子都當不了侯夫人了, 可是自己的兒子成為了世子就代表她的地位穩固了。而且,她再也不用時時刻刻擔心衛氏或者其他妾侍那裏生出來兒子會威脅自己兒子的地位了。
除了這兩個人,謝吉明也憂傷了幾天。不過, 他本來就沒想過自己會成為世子, 所以漸漸的也放開了。
又過了沒幾天,謝嘉融把謝吉耀叫到了外院書房, 父子倆關上門聊了許久。謝吉耀出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 跑到芷柔院外面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過了沒幾日, 便帶着趙氏一起南下去了潮州府。此去路途遙遠,而且去的地方是下面的一個縣城。于是,早早的出發了。
衛氏如今雖然還得寵,然而大少爺已經被封為了世子, 她縱然再生個兒子, 也沒什麽用。是以, 這條路算是堵死了,如今對她而言,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女兒。
潮州府在最南邊,那裏偏僻蠻荒。謝蓮如今十六歲了,快該說婆家了。此去潮州還不知道幾年才能回來,她可不能把女兒嫁到那邊去。沒看到嗎,大小姐都被留在家裏了。
可她也不能跟着謝吉耀去任上,她要好好謀劃一下,等女兒出嫁了之後再去。左右也不過兩年的時間。
謝吉耀走後,謝嘉融去了福壽院。
看着院子裏一棵繁茂的石榴樹,謝嘉融手背在身後,淡淡的開口道:“夫人勞累了一輩子,也該歇歇了。冷香園偏僻,勝在安靜,夫人就在那裏清修吧。”
把陳氏休回家去嗎?
如果是年輕的時候,謝嘉融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就這麽做。即便是他再優柔寡斷,有些該做的事情他都會做的。就像是,很多年前,得知章姨娘給妹妹的綠豆湯裏下了毒,他把章姨娘弄死了一樣。
可如今呢?
陳氏的爹當年站錯位置,後又背棄了太子,立功贖罪。皇上當年沒處置他們一家,然而後來他們陳家漸漸地死的死,病的病,那些好好的人,也都在幾年前回鄉下去了。
陳氏早就沒了去處。
殺了她嗎?
陳氏如今已經六十多歲,身體也不怎麽好,沒幾年的活頭了。而且,殺了她也會讓妹妹有了一個不好的名聲。為了一個陳氏,不值得。同時,他也怕,後面的子孫會對妹妹不利。
他已經老了,看顧不了妹妹幾年了。而妹妹還年輕着,這裏是她的娘家,他不想妹妹以後沒有任何的依靠。若是陳氏先死了,一切都好說,若是他先去世,帶走陳氏便是。
有些事情,只能如此。
當前幾日聽說了世子之位定下來,謝吉耀趕去偏遠地區赴任開始,陳氏就知道事情沒那麽好糊弄過去了。等待她的,還不知是何種命運。
如今聽到謝嘉融最後的決定,陳氏冷冷的道:“侯爺,為什麽?”
謝嘉融轉身看着站在堂屋門口的陳氏,道:“你串通兒子和兒媳謀害我的妹妹,謀害皇上的表妹,你說是為什麽?難不成,你想喝了皇上那一杯毒酒嗎?那杯酒,恐怕皇上已經給你留了幾十年了,你若是想喝,我去求來便是。”
陳氏緊緊地攥着拳頭,問道:“侯爺,是她嗎?”
謝嘉融聽了這話,身子一僵,冷冷的看了過來,道:“原來你早就知道嘉語是誰,卻還能做出來這樣的事情。”
陳氏扯了扯嘴角,道:“妾身若是早知道的話,直接讓人把消息散布出去豈不是比自己動手還要好?若是早知道,又怎麽會讓自己的兒子做這樣的事情。”
謝嘉融靜靜的看了陳氏半晌,提高聲量,道:“來人,把老夫人關到冷香園去,任何人不準探視!”
說完,謝嘉融便擡步往外面走去,一邊走一邊對身邊的胡管家道:“那棵石榴樹也有些年頭了,內裏都爛了,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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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趙氏跟着謝吉耀離開了京城,陳氏又被關起來了,管家的事情自然是要落在新晉世子夫人白氏的頭上。
白氏雖然已經有了四個月的身孕,但管家的事情還能夠應付。更何況,還有黎氏從旁協助。
但,謝嘉語卻不想讓自己再被動下去了。
挑了個時間,謝嘉語帶着秋葉去了外院。
“嘉柔過來了。正好,大哥想要找你有事。”謝嘉融看到謝嘉語過來說道。
謝嘉語好奇的問道:“大哥有何事?”
謝嘉融笑了笑,道:“嘉柔,你如今也大了,過不了幾年就要出嫁了。大哥打算讓你也去學學管家之事。”
謝嘉語知道,她大哥這是給她家裏後院的權力,想要保護她,讓她不要再受到傷害。這要比她想的還要好。她大哥,永遠都在為她着想。
只是,有些事情卻不能這麽做。這種情況她也和青娘商量過了,不太好。
吸了吸鼻子,謝嘉語紅着眼眶,道:“多謝大哥的好意,只是,小妹輩分太高,跟侄媳婦,侄孫媳婦一起管家的話,恐怕會讓她們産生壓力。倒不如把小妹那個院子單拿出來,各種吃穿用度都由自己來定。”
謝嘉融愣了一下,沉思了半晌,嘆了嘆氣,道:“哎,這樣也好。只是,管家的事情你還要多學學才是。”
謝嘉語看着謝嘉融傷心落寞的樣子,心中一軟,想了想,道:“大哥,要不然這樣吧,芷柔院的賬目放在公中,讓秋葉過去管着。若有什麽大事小妹就過去商議一下,若是天天去,怕思盛媳婦不好管家。”
謝嘉融聽罷,臉上重新露出來一絲笑容,點點頭,道:“也好。”
說完這些事情,謝嘉語想到家裏近日發生的事情,道:“大哥,如今大嫂在冷香園裏,您身邊要不要找個人伺候着。”這件事情還是青娘提醒她的。似乎,整個家裏,除了她也沒人能提了。縱然,她提出來也不太合适。
謝嘉融失笑的搖了搖頭,道:“你這是從哪裏聽來的消息,大哥今年都六十歲了,如今只想着看到思盛的孩子出生,咱們文昌侯府安安穩穩的便好。其他的事情,早就沒了心思。”
謝嘉語看着眼前的大哥,突然很羨慕陳氏。
她大哥年輕的時候長得非常英俊,又貴為長公主的兒子,即便是娶了個自己不喜歡的女子,也從沒有生過什麽花花心思。從沒有小妾通房添堵,亦沒有在外面花天酒地。
一生一世一雙人。
這句話說得容易,做起來卻非常的難。
陳氏何嘗幸運,遇到了她大哥。只可惜,有些人就是不知道好好的珍惜,非得把大半輩子的福分都給磨沒了。
也不知,自己以後會遇到怎樣的夫婿。
回到芷柔院之後,青嬷嬷聽說了最終的決定,開心得不得了。
“侯爺對您真好,這下子好了,以後咱們不光能自己管着自己的院子,還能插手府中的事情,看誰還敢再在其中使壞!”
謝嘉語看着青嬷嬷的樣子,失笑的搖了搖頭,道:“到時候再給你配上兩個護院,誰敢惹事就打誰!”
青嬷嬷眼前一亮,點點頭,道:“這個法子好,也多給小姐配幾個。”
聽了這話,大家都笑做了一團。不過,玩笑歸玩笑話,有些事情還是要說清楚:“秋葉,以後你就代替我去管家,府中的事情咱們無需插手,只在一旁看着就是。但是,也不能不管不問,什麽都要心中有數。”
秋葉福了福身,道:“奴婢謹遵小姐的教誨。”
家中發生了如此大的事情,謝嘉融在家裏待了十天半個月,等病徹底好了才出門。
結果,剛走到宮門口,就見一人在那裏等着他。
“侯爺。”顧建武在家裏糾結了很多天,也在這裏等了文昌侯很多天。
謝嘉融許久沒見過顧建武了,兩個人年歲已高。一個因家中父親站錯位置很少來上朝,一個曾經軍功赫赫如今很少出現在大家面前。
謝嘉語如今已經醒過來了。然而,謝嘉融差點快把眼前的人給忘記了,從未想起來要跟他說一聲。想到坊間傳言,又想到幾十年前發生的事情,謝嘉融思緒有些亂。
不過,他沒有表現出來,而是笑着道:“建武。”
聽着這一聲熟悉而又親近的稱呼,顧建武有些激動,總覺得有些事情或許真的可以回去了,有些美夢即将要成真了。
想到這裏,顧建武的心髒砰砰砰的跳動了起來,仿佛快要躍出了胸膛:“侯爺,嘉柔她,她……”
在心中叫了千百遍上萬遍的名字,此時突然說出口,卻又覺得仿若滄海桑田時光倒流了一般。
謝嘉融聽到妹妹的名字,先是愣了一下,随後,四處看了看,引着顧建武往一旁走去。
“建武為何提及了嘉柔?”謝嘉融問道。
顧建武解釋道:“前些日子,小弟在街上看到了一人,跟嘉柔長得頗為相似,聽聞是貴府的小姐……”後面的話,顧建武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眼神灼灼的看着眼前之人,不想錯過他口中的任何一個字。
謝嘉融皺了皺眉。這件事情要不要告訴顧建武,這個卻有些不好辦。畢竟,顧建武跟妹妹之前關系頗好。然而,如今已經過去了四十年,很多人很多事都早已變了。
不知妹妹如今心中如何想。
想來,這事兒還是要跟妹妹說一聲為好。
“這個……嗯,确有其事。前些日子我回了一趟北郡,恰好遇到一位姑娘,跟嘉柔長相頗為相似。深感有緣,便把她帶了回來,放在家中養着。”謝嘉融想出來一套說辭。
顧建武聽後臉色迅速變了,之前臉上遮都遮不住的笑意驟然不見了,喃喃道:“原來,原來,不是她啊……”
看着顧建武失魂落魄的模樣,謝嘉融突然有些不忍心。只是,這事兒畢竟還是個秘密,而顧建武又算是妹妹的私事,他不好替妹妹做主,只好道:“對,不是她。”
說完,竟不忍心再跟顧建武再說下去了,道了一聲有事,便匆匆進宮去了。
顧建武臉上毫無血色,在原地站了許久之後,已經忘了自己到底為何會來皇宮了,渾渾噩噩的轉身離開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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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陳氏的掣肘,又沒了趙氏的心懷鬼胎,謝嘉語這段日子過得頗為舒暢。
每日看看書彈彈琴,做做美容的膏子,甭提有多快樂了。
謝家的三位小姐,全都像是變了個人似的,每天風雨無阻的過來給她請安。開始時,白氏和黎氏也是每日都過來。若不是她極力拒絕了,想必芷柔院将會成為整個文昌侯府最熱鬧的地方。
而她,并不喜這樣客套的熱鬧。
謝思蘭比以往沉默了許多,開始時是面無表情,後來則是微笑示人。只是看着她如今的這番模樣,謝嘉語着實喜歡不起來,倒寧願她不過來。
謝蓮比以前更加殷勤了,除了殷勤之外,還有些嘚瑟。在面對謝思蘭時,鼻孔更是朝天。
謝嘉語着實不太明白她态度轉變成如今這樣的原因,自己的父親和嫡母去了任上,她的靠山不是沒了嗎?不是應該像謝思蘭一般對她有些敵意嗎?為何卻像是毫無芥蒂一般?
不過,不管為何,出了之前的事情,謝嘉語如今幾乎防着所有人。
謝思蕊的變化也挺大的,最明顯的就是,她在三姐妹裏面,話變得多了起來。
這倒是很好理解,如今黎氏管家,謝思蘭又不講話了,謝蓮也不像以往那般忽視她了,可不就顯出她來了。
“姑祖母,您做了那麽多的東西,是不是想開個胭脂鋪子啊?”謝思蕊好奇的問道。
聽了這話,謝嘉語剛想反駁,可是話到了嘴邊,卻愣了一下。是啊,她研究了這麽多的方子,做了那麽多市面上沒有的膏子,的确是可以拿出來賣。
謝蓮看着謝嘉語的表情,趕緊拍馬道:“姑祖母要是開個胭脂鋪子,肯定很快就把容顏坊給比下去!到時候我的胭脂水粉再也不用花錢了,真是兩全其美!”
謝蓮巴拉巴拉的說完,看着大家不贊同的目光,趕緊找補道:“咳,那個,我是為姑祖母着想,賺些零花錢。我要是用胭脂水粉,肯定會給錢的,給錢。”
一直沉默不語的謝思蘭卻突然冷不丁的開口道:“造價這麽高,恐怕根本就賣不出去。”
謝嘉語看了謝思蘭一眼,笑了下,對謝思蕊道:“鋪子倒是可以開起來,只是種類太少了,還需從長計議。”
謝蓮白了謝思蘭一眼,随即,又看着謝嘉語開心的道:“好啊,咱們再想想,多買一些。”
謝思蕊也道:“以後咱們就不用去容顏坊買胭脂水粉了。”
謝思蘭見沒有人搭理她,緊緊地攥着手中的帕子。自從父親和母親離開,祖母被關起來之後,事情便成了如今這番模樣。從前,她說話哪有人敢不搭理她,可如今大家卻都像是沒看見她一般。
着實可恨!
快到吃午飯的時候,幾個小姐妹相繼離開了。
回大房的路上,謝思蘭提醒道:“謝蓮,你別忘了是誰把父親母親趕走的,枉父親從前那般疼你,你可別跟仇人如此的親近,寒了父親的心!”
謝蓮冷哼一聲,道:“你莫要在這裏挑撥離間了,真當我是傻子不成?爹娘若不想着害姑祖母,哪裏會有這樣的事情?你之前也在其中使了不少力吧?要說誰害了爹娘,這其中也有你的一份!”
看着謝思蘭蒼白的臉色,謝蓮威脅道:“你最好老實點,要不然我把你做過的事情跟姑祖母說了,看你還能不能當嫡長女!”
說完,謝蓮便不再看謝思蘭,得意的離開了。
又過了幾日,謝嘉融聽說那日從皇宮離開之後,顧建武便病倒了。想到這裏,謝嘉融讓人把謝嘉語叫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