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王權
謝嘉語走進營帳之後, 首先看到的便是跪在地上的二皇子。随後,又看向了承德帝,兩個人眼神一對視, 都沒有講話。
謝嘉語也沒行禮, 就站在那裏安安靜靜的聽着二皇子的哀嚎。
“父皇, 你可要給兒子做主啊。那個文昌候府的謝小姐因為她那侄孫女做了我的侍妾,就對我心生不滿, 非得逼着兒子擡為正妻。兒子不願, 她便讓身邊的護衛打了兒子……”
“她雖然長得貌美, 但畢竟出身鄉野,粗鄙的很,完全不顧及兒子的身份,上來就打。當時兒子沒帶護衛, 就被她得手了。父皇, 您可不能被她迷惑了……”
……
等楊恪終于說完了, 營帳裏安靜下來, 謝嘉語才行禮道:“見過皇上。”
話音未落,楊恪便不可置信的看向了站在他一旁的絕色女子。沒想到的是, 這女人打了他之後, 竟然還回去換了一聲衣裳, 打扮了一番。
想必又是為了迷惑他父皇!
幸虧他先過來的,要不然保準會吃虧!
“表妹快快起來。”承德帝道。
這短短的幾個字讓楊恪心裏咯噔一下, 暗生不妙。不過, 他也沒有就此心生氣餒, 繼續道:“父皇,就是她,剛剛把兒子打得這麽慘的人就是她!”
承德帝淡淡的瞥了楊恪一眼,随後,對內侍道:“來人,給謝小姐賜坐。”
楊恪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父皇。他着實沒想到,謝嘉語在父皇心中的位置竟然這麽高。
接下來的事情,全都印證了楊恪的猜測。
承德帝揮揮手,讓營帳裏面的人都退下去了。看着自己跪在地上略顯狼狽的兒子,出聲道:“你跟朕說清楚了,今日到底發生了何事?若有欺瞞,朕看你趁早滾回去算了,免得在這裏丢人現眼!”
楊恪怔愣的看着自己的父皇。父皇竟然不去調查,便相信了謝嘉語。這可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從前他對謝嘉語言語不敬,父皇口頭訓斥過他。但如今的情形跟那時根本就不一樣。這一次他是被打的那一方,怎麽父皇還那麽相信面前這個女子。就因為她長得美嗎?
這不可能。
他父皇從來都不是一個貪圖美色之人,若真的是這樣的話,他何至于如此的憋屈,早就憑着母妃的美貌成為太子了。而且,若是他父皇真的喜歡謝嘉語,早就把她收到後宮裏去了。所以,這其中一定有什麽事情是他沒搞清楚的。
想到太子對她也不一般,他心中漸漸有了個猜想……
“父皇,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子剛剛不是已經跟您說了嗎?就是她,她縱容手下打了兒子。”楊恪狡辯。
自己的兒子是什麽德行,承德帝心中清楚的很。站在下面的這個兒子,好色又好大喜功,被他的母妃給寵壞了。而且,近年來,在他舅舅的撺掇下,也跟他不怎麽親了。
“是嗎,謝小姐為何會縱容手下打了你?說,你到底做了何事?”承德帝冷臉道。
到底做了什麽事情,楊恪自然不可能告訴承德帝。回想剛剛在小樹林裏說過的話,若是父皇知道了,他肯定被責罰的更慘。
見楊恪不說話,承德帝眼神犀利的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內侍:“你來說,剛剛你們主子到底做了什麽事!”
小內侍被承德帝一看,立馬吓得跪在了地上,哆哆嗦嗦的講不出話來:“沒,沒……沒做什麽……”
謝嘉語見狀,優哉游哉的喝了一口茶,道:“二皇子若是說不清楚,不如我來替你說吧?”
楊恪一聽這話,看向了成竹在胸的謝嘉語。這女人,到底有什麽依仗,竟然這麽大膽!她怎麽就知道今日這事兒父皇肯定不會責罰她呢?而且,這人竟然不是委屈的哭訴,而是一副得體的模樣。
明明他才是被打得狠的那一方,這樣一看,怎麽像是自己打了也白白挨打!
很快,顧星便在謝嘉語的示意下把剛剛的對話完完整整的敘述了一遍。
承德帝一直都看着自己兒子的臉色,見他有些心虛,便知謝嘉語的奴婢沒有說謊。
聽完之後,承德帝手邊的茶杯直接扔了過去:“孽障!朕就是這麽教你的?你這個不明是非,不敬長輩的混賬東西!你怎麽有臉過來跟朕告狀!”
楊恪知道,他父皇是真的生氣了,所以跪在地上一聲都不敢吭。從謝嘉語進來之後,父皇的一系列表現中,楊恪便知道,今日他不可能在謝嘉語這裏讨到好了,他父皇的心是向着謝嘉語的。
此時,也正是驗證了他心中的猜想。
“上次的事情朕是怎麽說的?這才過了多久,你就死性不改!你貴為皇子,想要多少女人沒有?竟然把手伸到世家的手中了,朕看你不是想要女人,是想要權力吧!”
這話,卻是有些重了。
楊恪趕緊磕頭:“父皇,兒臣從來沒這樣想過,您誤會兒臣了。上次的事情,真的是文昌侯府的大小姐主動勾搭兒子的,兒子是冤枉的。”
“你是個什麽性子朕還不清楚嗎?若不是你有心刻意為之,又怎會發生後面的事情!”承德帝看着滿口狡辯的兒子,越來越失望。
“兒子冤枉,兒子冤枉。”楊恪跪在地上一直不停的說着這句話。
“好,你說上次的事情你是冤枉的,那麽今日的事情呢?你膽敢說一句自己是冤枉的嗎?”承德帝厲聲問道。
楊恪微微擡起頭來,看向了坐在一旁光鮮亮麗的謝嘉語,思量了幾下,不要臉的道:“兒子的确是冤枉的,是謝小姐勾引……”
話還沒說完,就被承德帝一腳踢翻過去。
“你表姑從小跟朕一起長大,她是個什麽性子朕還不清楚嗎?她是有多想不開,去勾引你這麽個東西!”承德帝的怒氣達到了頂點,“朕跟你說了多少次了,這是你表姑,是你的長輩,你這個畜生竟然敢對她說出來那種話,你心中還有沒有我這個父皇,還有沒有列祖列宗!”
此時,謝嘉語早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跪在了地上。
這也是她第一次發現,自己的表弟是個帝王,是個說一不二的帝王,也是這個寧朝權力的頂峰。他早已不是那個跟在自己屁股後面亂跑的小表弟了。
他說出來的話,會讓人忍不住深思。他的怒火,他的威嚴,會讓人忍不住下跪。
而直面承德帝暴風雨的楊恪比謝嘉語的感受來的更深一些。他也終于明白了一件事情,眼前的這個表姑真的是他動不得的。即便是他因為她貌美再心癢難耐,即便是他因為太子對她态度不同想要搶過來,也是動不得的。
除此之外,更深刻的感受是,他惹父皇生氣了,他在父皇面前又沒臉了。這會讓他的圖謀更加的艱難。
此時,他心中再也沒有了狡辯的意思,趕緊抱着承德帝的腿,哭哭啼啼的道:“父皇,兒子錯了,兒子知道錯了。兒子以後再也不敢了。求父皇不要生氣,求您饒了兒子吧。”
“來人,把二皇子拉出去打二十大板!”承德帝道。
“父皇,兒子知道錯了,知道錯了。”直到二皇子被拉出去,還在不停的跟承德帝求饒。
很快,營帳外面便響起來啪啪啪的板子聲。好在此時是剛用過午膳,很少有人出來溜達,而且皇上的營帳無事也沒人敢靠近。要不然二皇子這次丢人就丢大了。
不過,縱使如此,二皇子被皇上打了一事也像是長了翅膀一樣,飛向了各個營帳之中。
畢竟,只要是事關皇上的事情,都無小事。
一個個有着政治敏感度的人都開始猜測,皇上此舉到底是何意,自然不會有人想到二皇子被打皆因一個女人。
而承德帝的營帳內,承德帝轉身看見跪在地上的謝嘉語,趕緊把她扶了起來,愧疚的道:“表妹,你受苦了。都怪朕沒好好教孩子,讓他做出來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
謝嘉語心裏思量了一番,道:“這又怎麽能怪您。而且,我剛剛教訓了二皇子,實屬冒犯了皇權,知道自己犯了大錯,還請皇上責罰。”
說着,謝嘉語便要再次下跪。
承德帝趕緊扶住了她,道:“表妹切莫如此,恪兒是你的晚輩,他說出來那種話,你教育他一下是應該的。這些年,朕也知道他是個什麽性子,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了。沒想到他如今成年了,膽子卻是越來越大了,有些事情也該讓他警醒警醒了……”
謝嘉語覺得,承德帝最後一句話卻是話中有話,沒敢接。
很快,高貴妃就得知了消息趕緊趕過來了:“皇上,不知恪兒犯了什麽錯惹您不高興了,還請您注意身子,別氣壞了。”說完,眼神有意無意的看向了謝嘉語的方向。
謝嘉語行禮:“見過貴妃娘娘。”
高貴妃猜測今日這事兒跟眼前的這位貌美的姑娘有關,剛想譏諷幾句,只聽承德帝道:“他怎麽了?你這個做母妃的還不清楚嗎?好好的一個孩子都被你給慣壞了!”
高貴妃心裏一驚,緊張的握着帕子。跟在皇上身邊這麽多年,她早已明了了皇上的性子,皇上如此說,那這事兒就絕不簡單了。她趕緊反思,最近有沒有做錯什麽事兒惹了皇上不高興。
等到外面打完之後,承德帝看着被人扶進來的兒子,毫不憐惜的道:“來人,把二皇子給我押回京去,在自己宮中閉門思過一月,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讓他踏出宮門半步!”
高貴妃一聽竟然還有後續,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皇上,求您息怒啊。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您切莫聽了別人的讒言啊!”
承德帝卻沒有改變自己的決定,看也未看跪在地上的高貴妃,閉着眼睛道:“朕累了,貴妃退下吧。”
等高貴妃走後,謝嘉語思索了一下,道:“皇上,今日這事兒皆因我而起,你切莫太過生氣。若是氣壞了身子,便是我的不是了。”
承德帝捏了捏眉心,牽起嘴角道:“表妹莫要如此。今日之事,既是為你出氣,教訓他不敬長輩。同時,也是給一些心大的臣子看的。二十多年前的腥風血雨,朕,不想再經歷了。”
謝嘉語看着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的承德帝,心中有千言萬語,卻不知該如何說,只化作一句話:“皇上,您辛苦了。”
“朕不辛苦,只是這事兒委屈你了。恐怕會有一些流言蜚語傳出來。可這事兒也不好多做解釋。”承德帝蹙着眉頭道。
如今局勢有些不穩,尤其是遼東那邊将會有大動作。在軍隊中,朝廷中能數的上來的能打仗的人微乎其微,他還需要高家的勢力。有些話,不能直接的言明。
謝嘉語又何嘗不知。但她并不在乎,她若是在乎便不會把這事兒鬧大了。因此,笑着道:“皇上無須擔心和自責,嘴長在他們臉上,管他們說什麽呢。”
“表妹豁達,都是朕的不是,你受委屈了。”
果然,等謝嘉語離開之後,圍場上的人開始有了各種新的猜測。畢竟,二皇子被責罰時,謝嘉語全程都在場。
這傳言,雖然更多的是在說二皇子,然而,對謝嘉語也頗為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