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表露
“裴大人, 你回來了。”謝嘉語說道。千言萬語,化作了如此簡單的一句話。
沒有任何的詢問,裴之成坐在了謝嘉語的對面。想到他不在的這些日子裏, 眼前這位他心心念念的姑娘不知相看過多少人, 心中就有些不是滋味, 也有着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
他看上的姑娘,只能屬于他。
大軍是十日前回來的。然而, 他還有很多其他的事情要去處理。等他終于處理完一些緊急的事情, 從皇宮中出來之後, 便看到東海站在宮外焦急的走了過來。
一聽謝嘉語又在想看人家,他連衣服都沒換,就急匆匆的趕過來了。從前知道的時候是在前線,鞭長莫及。這一次,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可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嗯, 回來了。”迎着謝嘉語燦爛的笑容, 裴之成答道,接着, 他沒再回避, 而是直白的繼續說着剛剛的那件事情, “謝小姐,裴某剛剛說的話你可有聽清楚?要不要考慮一下裴某。”
裴之成算是發現了, 他看上的這位姑娘不能再含蓄的表達了, 應該直白的說出來, 否則的話,她永遠都能回避過去。他原以為之前他的表述已經非常清楚了,對方也理解了他的意思,明白了他的心意。
可是,從對方的做法上來看,似乎并沒有理解。亦或者是,理解了,并沒有當回事兒。
不管是哪一種,裴之成都不太開心。
聽了裴之成的話,謝嘉語想到剛剛被自己忽略過去的問題,臉上的笑容漸漸的消退了。不過,取而代之的,是微紅的臉頰。
看着裴之成認真的眼神,謝嘉語有些不敢直視。因為這雙眼睛太過深邃,太過濃烈,她怕自己一不小心便陷進去了。會迷失自我,也會失去判斷。
“謝小姐,裴某是認真的。”裴之成看着面前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麽的姑娘說道。
謝嘉語不笨,自然是明白裴之成到底是在說什麽。也是因為知道,所以才會更加的糾結。
而對方已經說了三遍了,她再不回應就顯得不太好了。這般想着,謝嘉語的臉上扯出來一抹笑容,說道:“裴大人中過狀元嗎?好生厲害。我聽思敏說,科舉考試很難的,秀才都很難考,沒想到裴大人竟然拔得頭籌。”
裴之成知道,對方又一次岔開了話題。
從小到大,裴之成第一次遇到這樣的難題。因為自己之前的身份問題,小時候吃盡了苦頭,也受盡了冷眼。同樣的,也是因為後來的身份問題,長大後,他受盡了追捧。只是,不管是之前落魄還是後來發達,他從未遇到過如此棘手的問題。
就像是有着一道屏障,又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總是不得法。
想到對面的這位姑娘拒絕顧嘉時會非常明确的說出來,拒絕其他的追求者也毫無遮掩,裴之成突然覺得,他沒收到明确的拒絕的話語,就表示他沒有失敗。
“嗯,裴某當年每日苦心研讀八股書籍,不畏寒暑,才得僥幸得了狀元。”裴之成順着謝嘉語的話說道。
見裴之成沒再提剛剛的話題,謝嘉語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心中也微微有些失落。而這種失落到底是源自于什麽,卻一時之間沒有想通。
為了掩蓋自己心中的思緒,謝嘉語端起來桌子上的一杯茶喝了起來。
裴之成看着謝嘉語瑩白而又細長的手,說道:“之前家妹的事情還要多謝謝小姐出手相助。”
謝嘉語垂眸看着茶水,抿了抿唇。随後,像是想起了什麽事情一般,擡起頭來,看着裴之成道:“裴大人,那封信是你讓人給我遞過來的嗎?”
裴之成沒有絲毫的猶豫 ,點點頭,道:“正是。”
“既然如此的話,那麽此時我又怎好接受你的感謝。應該是我謝謝令妹,謝謝你才對。”謝嘉語認真的說道。
裴之成冷靜的道:“當日在林閣老的壽宴上,謝小姐并未飲茶。是以,即便是家妹沒喝,謝小姐自己也不會出什麽事情的。所以,你無需謝家妹,也無需謝我。當日事情已然發生,謝小姐本可以袖手旁觀的,卻沒有這般做,而是救了家妹。”
“可令妹還是因為我才受了無妄之災。”謝嘉語有些愧疚的說道。
“無妨,這也讓家妹長了個記性。”裴之成道,“況且,謝小姐後來給家妹澄清了。”
謝嘉語聽着裴之成說的話,心裏暖暖的,像是有一種什麽東西快要破土而出。這個人,他知道所有的事情,了解所有的經過和原委。然而,他卻沒有絲毫責怪她的意思,即便那人是他的親人,他依然站在客觀的角度來分析這個問題。
甚至于……不怎麽客觀,主觀的偏向對象不是他妹妹,而是她。
這種有些公正,又有些無條件支持她的話語,讓她深受感動。
“多謝裴大人理解。”謝嘉語誠心誠意的道。
裴之成看着謝嘉語的眼神,自然讀出了她內心的情緒,心裏有些熨帖,微微笑着道:“況且,謝小姐也報複回去了不是嗎?”
想到謝嘉語對待齊梓曦的做法,裴之成覺得對方簡直可愛極了。你怎麽對我,我便怎麽對你。既不會輕易的心軟饒過你,也不會過分的報複。雖然他看來,依然是太心軟了,但卻無端的讓人覺得可愛。
那些陰暗的,狠心的事情由他來做就好。小姑娘只要開心就行。
想到自己之前對齊梓曦做的事情,想到最近京城中依然在議論齊梓曦,又想到齊梓曦喜歡的人是眼前這個男人,謝嘉語小心的觑了一眼對方的神色。見對方似乎心情很好,謝嘉語說道:“誰讓她那麽壞,我這已經手下留情了。”
裴之成一臉笑意的看着謝嘉語,說道:“嗯,裴某也是這樣覺得。”
世人喜歡齊梓曦的太多,不管男女皆是如此。裴之成卻不喜歡她,而且還覺得自己報複的不夠。這一點深深的取悅了謝嘉語。
謝嘉語語氣歡快的說道:“是啊,她簡直莫名其妙的,我素來跟她沒怎麽說過話,卻突然要來害我。不報複回去,她豈不是覺得我太好欺負了。”
裴之成臉上的笑容卻突然消散了,人也在謝嘉語沒反應過來之前站了起來,雙手作揖,對謝嘉語道:“謝小姐,這件事情皆因裴某而起,若不是裴某,謝小姐和家妹都不會受到這樣的災禍。”
謝嘉語一下子就想到了整件事情發生的原因,想了想,道:“這怎麽能怪裴大人呢?明明是齊小姐自己誤會了,想要一石二鳥的除掉我和林小姐罷了。”
裴之成站直了身體,卻沒有說出來贊同的話。許久,看着謝嘉語道:“裴某倒覺得齊小姐千錯萬錯,這一點倒沒有錯。她并沒有誤會。”
裴之成想,有些話,他今日便要讨一個結果。若是不讨的話,接下來還不知道會有多少個人冒出來。
“呃……”謝嘉語沒想到,這話怎麽繞着繞着又繞回剛剛那個她想逃避的話題上面去了,“是,是麽。”
見謝嘉語有些不淡定的模樣,裴之成坐下來之後,肯定的道:“是。裴某的确心悅謝小姐。所以,謝小姐,你對裴某是什麽看法呢?”
之前因為裴之成說得不夠明顯,謝嘉語還能逃避過去。可現在這個問題,她卻很難再逃避了。對方已經明明白白的表達了自己的觀點,而且還在等着她的态度。
謝嘉語扪心自問,自己喜歡裴之成嗎?對于這個問題,她卻有些不太确定。從小到大,她從未對任何一位男子有過男女之情的喜歡。更多的是把他們當做是可以一起玩耍一起吃吃喝喝的好朋友。
四十年前,顧建武如此,承德帝也是如此。
四十年後,謝思敏、喬大人、顧嘉等這些看起來跟她同齡的人,如今卻更像是晚輩一般。別說男女之情了,連好朋友都算不上。
可對裴之成,她卻覺得跟以上這些感情都不一樣。她能冷靜的說清楚自己對裴之成是一個怎樣的看法,但卻難以客觀的說出來自己對他的感情究竟是如何。
不似親情,不似友情。不似陌生人,不似熟悉的人。
見到他時,心底會不自覺的感覺到開心和愉悅,而這種開心愉悅卻來得有些陌生,有些猝不及防,有些難以控制。一見到他,臉上就會不自覺的露出來微笑。而他離開的這幾個月,她不僅像當初顧建武出征時的時時想念一樣,甚至會在夢中夢見他。
夢見他受傷了她會難過,夢見他打了勝仗她會開心。有時,甚至夢中的事情跟打仗無關,而是一些其他的瑣事。
她向來能很好的分清楚對一個人是不是喜歡。尤其是不喜歡的人,都會明确的拒絕。
然而,對着裴之成,那句拒絕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見坐在對面的裴之成雲淡風輕的模樣,終究,謝嘉語還是遵從本心的說出來這樣一句話:“我,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