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生産
裴之成回到家的時候, 産婆已經在裏面了,黃太醫在門外等着。
“黃大人,內人如何了?”裴之成着急的問道。
黃太醫一改往日的冷靜模樣, 臉色肅然, 看着裏面說到:“剛進去不過一刻鐘的功夫, 老夫剛剛已經把過脈了,暫且沒事。”只是, 口中雖然說這沒事, 但臉上的表情卻出賣了他內心的緊張情緒。
畢竟, 他從年輕時就認識謝嘉語了,雖然睡了四十年臉上沒什麽變化,但的确已經是個快要六十歲的人了。他第一次見如此高齡的産婦,着實擔憂。
裴之成急得在原地來來回回的走了許久, 沒過多久, 文昌侯也得到消息從府中趕過來了。
文昌侯看起來比裴之成還要着急。
一個時辰過後, 文昌侯忍不住了:“黃太醫呢, 裏面怎麽沒動靜?”
黃太醫蹙着眉頭道:“應該是剛剛發動,還沒這麽快。而且這還是第一胎, 應該會久一些。生孩子是個體力活, 前面省着些力氣比較好。”
“我當然知道這些, 問題是,裏面怎麽沒聲音。讓人進去看看。”文昌侯不滿的說道。
說完, 便欲指揮人進去, 然而, 裴之成快人一步,朝着文昌侯施了一禮,轉身就進去了。
在這個時代,男子進産房是一件非常不吉利的事情。
謝嘉語生産的房間也是專門收拾出來的,等到生完孩子就會撤掉。因為生過孩子的房間有污穢,對人不好。
這件事情雖然大家都知道,但卻沒人阻止裴之成。沒別的原因,只因府中是裴之成和謝嘉語當家,沒人敢勸阻。而且,文昌侯也不會理會這樣的事情。
裴之成進去之後,看着躺在床上疼得滿頭大汗的謝嘉語,突然就緊張起來,心中多了一絲害怕。幼時,他獨自一人在山中打獵之時,差點被猛虎吃掉都沒有如此害怕的情緒。
那時的他只想着趕緊把老虎打死。可如此,謝嘉語的痛苦是他造成的,而他對這種痛苦卻無能為力。只在心中暗暗發誓,只生這一個就行,以後再也不生了。
俯下身子緊緊的握住謝嘉語的手,心疼的說道:“我在,別怕。”
看到了裴之成,謝嘉語的力氣松了一下,氣息微弱的道:“你怎麽進來了,這裏面髒,快出去。”
剛剛裴之成來的時候就已經在外面說了幾句話,她都聽到了。她也知道,大哥也在外面等着。
“我擔心你。”裴之成絲毫微動,說出來這幾個字,“也想陪着你。”
謝嘉語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
“別哭,對眼睛不好,我們一起面對。”裴之成給謝嘉語擦了擦臉上的淚。
“好。”
“郡主,再用力一些。”接生的婆子見謝嘉語力氣松了,連忙說道。
裴之成的到來仿佛給謝嘉語帶來了無窮的力量,很多事情,兩個人面對比一個人面對要輕松許多。
又過了一個時辰,還是還是沒生下來。
午睡過後,承德帝聽說謝嘉語還沒生下來孩子,在宮裏也坐不住了。
恰好,出宮的時候碰上了太子,父子倆一起出宮來到了裴府。
道裴府的時候,見外間只坐着文昌侯府和惠和長公主府的人,蹙了蹙眉,問道:“裏面怎麽樣了?”
謝嘉融滿臉愁緒的說道:“哎,還沒生下來,聽産婆的意思應該快了。”這兩個時辰,對于他而言着實難熬,如坐針氈。
聞言,承德帝臉上也浮現出來擔憂的神色。看了看屋內的人,沉聲問道:“裴愛卿呢?”
謝嘉融指了指裏面:“一個半時辰前就進去了,此時還沒出來。”
聽了這話,承德帝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一些。他還以為裴之成不重視謝嘉語,不知道去了哪裏。如果在産房裏待着,那便沒什麽問題了。
很快,産房裏就傳出來謝嘉語的叫聲,一聲聲的,聽得外面的人心裏一上一下的。
楊祐見承德帝和文昌侯這兩位老人擔憂的模樣,連忙安慰道:“父皇,侯爺,莫要擔心,婦人生孩子一向比較長久,不如坐下來等着。”
聽了太子的話,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雖然坐下去了,但着實不放心裏面,眼睛一直看着。
産房內,裴之成一直不停的在給謝嘉語說一些鼓勵她的話,握着她的手,給她力量。
又過了半個時辰,申時剛過,随着一聲嬰兒的啼哭聲,裴府的第一個孩子降臨到了世間。
看着接生婆子手中紅通通皺巴巴的孩子,即便是知道不能哭,但謝嘉語還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淚。她的身子沒問題,她還能生孩子,她的孩子也沒問題,健健康康的。
中了兩種毒,睡了四十年,她一直擔心自己的身體,擔心自己的生的孩子。好在,這一切的擔憂都是不存在的。
看了一眼給自己擦眼淚的男人,謝嘉語嘴角露出來笑容:“真好,哭得真響亮。”
“嗯。謝謝你,夫人。”裴之成俯身親了親謝嘉語的額頭。
等在外間的人聽到嬰兒的哭聲之後,全都忍不住站了起來。
“生了,生了。”謝嘉融忍不住激動的說道。
“嗯,生了。”承德帝也說道。
兩個六十歲左右的老人互相看了看,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淚光。
很快,裴之成便親自抱着孩子從裏間出來了。畢竟,皇上等人還在外面焦急的等着。
看了一眼孩子之後,承德帝轉頭看了一眼黃太醫,着急的說道:“快進去給大人看看。”
“是。”
緊接着,裴之成便跟着黃太醫一起進去了。
進去的時候,這一會兒的功夫,謝嘉語已經睡着了。
黃太醫仔細的把了把脈,朝着裴之成點了點頭,兩個人又從産房裏出來了。
“身體沒問題,健健康康的,睡着了也是因為生孩子累的。這一個月的一些忌諱不用我再跟你說一遍了吧?好好的照顧着就行。”黃太醫道。
“裴某知道,多謝黃大人。”
“哎,老了老了,回去歇着去了。”黃太醫揉了揉後腰說道。
裴先旭過來的時候孩子已經生下來了,前來探望的承德帝等人也已經離開。此時,孩子已經睡着了。裴之成帶着他看了一眼孩子之後,裴先旭便失落的離開了。
這是裴之成的第一個孩子,取名裴煊。
裴煊洗三那天,裴之成沒想着大辦,然而府中還是來了很多客人。
無他,畢竟,謝嘉語生孩子那天,皇上和太子可是親臨了。而且,事後還賞賜了不少的東西。能讓皇上和太子都重視的孩子,他們這些人又怎麽敢不重視。
洗三的盛況也是裴之成和謝嘉語沒想到的。
程昱站在裴之成身邊,啧啧說道:“哎,原本想讓你們家長子跟我們家長女訂個娃娃親的,這樣看來,還是算了吧。我們家閨女還是不要高攀了,這陣仗,啧啧,一般人比不了啊。”
裴之成瞥了他一眼,沒答應亦沒拒絕。只是,眼神中的深意程昱還是看懂了。那就是,拒絕!
楊瑾在一旁湊趣道:“沒關系,你們家女兒不行,換我們家的啊。我看煊哥長得頗為俊俏,雖然我家女兒比他大了三歲,但女大三抱金磚嘛,娃娃親還是可以訂的。”
平日裏,裴之成對他的态度多少要比對待程昱客氣許多。但沒想到,他這話剛剛說完,就聽裴之成道:“不可。”
“嗯?”楊瑾愣了一下。他不過是開個玩笑罷了,沒想到裴之成卻像是當真了。
裴之成輕咳一聲,微擡下巴,說道:“差着輩分。”
若說之前,裴之成會覺得血緣關系不算近,這輩分問題多少可以忽略。但自從知道了謝嘉語的真實身份,他就明白了謝嘉語為何之前會對二皇子和楊瑾義正言辭的指出來輩分這個問題。
因為,血緣關系實在是太近了。
“我說裴兄,你何時在意這些虛禮了,如今怎麽這麽拘泥了?”楊瑾不解的道。謝嘉語雖然是皇上的表妹,但是是謝家族中的,其實跟他們家并沒有任何的血緣關系,不知道遠了多少層。
“之成說得對啊,按輩分,你還得叫他一聲姑父呢,這聲裴兄可叫不得。哈哈~”程昱在一旁幸災樂禍的說道。
楊瑾指了指程昱又指了指裴之成,搖了搖頭,說了句:“真沒勁。”
裴之成卻是一本正經的說道:“輩分不可亂。”
越說,楊瑾越覺得裴之成沒勁。憋紅着臉看着面無表情的裴之成,猶豫了許久,那句姑父也沒能叫出來。
程昱見狀哈哈大笑起來,随後,裴之成和楊瑾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結束之後,青嬷嬷笑容滿面的整理着東西:“來的人越多,小少爺收到的祝福越多,福氣就越多。這是喜事兒!”
謝嘉語聽後,跟裴之成對視了一眼,笑了笑,都沒再說什麽。
生了孩子之後,謝嘉語幾乎所有的時間都分給了他。每日裏最開心的事情就是看着孩子,看着孩子笑,看着孩子喝奶。
雖然剛生下來皮膚很紅,臉上也滿是皺紋,但沒過多久,就變得白白胖胖的。眼睛溜圓,像個小葡萄似的,亮晶晶的,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大部分時候,裴煊都非常的安靜。極少有發脾氣的時候,每日就躺在那裏,不哭不鬧。自己逗自己玩兒。
雖然如今四個月大,但已經能看出來無論是長相還是性子,都跟裴之成如出一轍。
白天黎氏過來時又說了一句孩子長得像裴之成,晚上,睡覺的時候謝嘉語抱怨道:“我辛辛苦苦懷了十個月,他怎麽一點兒都不像我啊。”
這種話裴之成不知道聽了多少次了。從前沒有孩子的時候,謝嘉語每日跟他說話的中心是他,是家中的事情。而如今,有了孩子之後,謝嘉語都很少關心他了,嘴邊挂着的永遠都是孩子。
“不如再生一個像你的?”裴之成心中一動說道。
雖然在産房時,兩個人都不想再生了。但是想到一個跟謝嘉語一模一樣的小姑娘,軟糯糯的叫他爹爹的模樣,裴之成感覺心裏一熱。
謝嘉語幻想了一下那個場面:“如果是個男孩兒,會不會太奇怪了?”
“也是,太過俊俏了。”裴之成想了想道,“那不如生個女兒?”
“這種事情哪裏是你想生什麽就能生什麽的?”謝嘉語嘟囔道。
生完孩子之後,謝嘉語的身子長了些肉,看起來也豐腴了許多。裴之成看着那張在抱怨的小嘴,忍不住低頭親了上去。
雖然三年內他沒打算再生孩子,但有些事情,還是可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