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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傅氏娛樂的年會設在名豪酒店的晚宴廳, 傅思眠和姜畫到的時候不過七點一刻。

娛樂圈是個等級制度森嚴的地方,最看不慣的就是後輩越過前輩的行為, 姜畫怕落人口舌, 那條禮服太過耀眼, 如果沒有家裏支持她一個剛入行的小演員說什麽都是穿不起的。

她不需要靠一套衣服來滿足自己一時的虛榮心, 所以最後選了一套杏白色的輕紗禮服。

裙擺齊膝的長度, 沒有什麽亮眼的設計, 姜畫卻輕而易舉地穿出一股子仙味兒,白皙的大長腿配一雙細跟一字涼鞋,更顯得整個人高挑。

随着侍應生将宴會廳的門推開, 一副觥籌交錯的畫面映入眼簾。

姜畫看了傅思眠一眼, 見傅思眠輕輕點頭,這才深吸一口氣往裏面走。

裏面的人,無論是大紅大紫的明星還是姜畫根本不認識的小演員, 亦或是穿得衣冠楚楚的公司高層, 臉上都挂着或真誠或虛僞的笑容,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談。

姜畫在公司待的時間不多,加上傅思眠手底下只有她一個藝人, 她環顧了一圈, 發現并沒有能搭得上話的人。

這樣也好,她也不喜歡和人周旋, 索性和傅思眠找了個角落,悠哉悠哉地吃着小蛋糕。做完造型就六點,晚飯都沒來得及吃就趕了過來。

有穿着西裝馬甲白襯衣的侍應生拖着托盤過來問她們想喝什麽, 姜畫剛想說“一杯紅酒”,就被傅思眠截了話頭。

“給她一杯果汁,給我一杯香槟,謝謝。”

姜畫哼笑了聲,不滿地嘟囔:“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傅思眠睨了她一眼,笑了笑,沒說話。傅斯寒除了派人給姜畫送了套奢華至極的晚禮服,還千叮咛萬囑咐她盯着姜畫不準她喝酒,雖然是公司內部的年會,但人心隔肚皮,誰知道誰會不會動什麽歪心思。

姜畫也知道傅思眠為了她好,抱怨過了,她便乖乖喝着杯裏的果汁。

“傅斯寒今天回來嗎?”

“我哥的動向難道不是你這個女朋友知道的更清楚?”

姜畫是真不知道,傅斯寒只說了最晚下周回來,當然如果項目談完了可以提前回來,不過這個提前是什麽時候就不得而知了。

傅思眠好笑地拍了拍姜畫的肩膀,取笑她:“我看你最近憔悴了不少,相思成疾啊!”

姜畫下意識摸了摸臉,有點緊張,難道她真的把相思表現得這麽明顯?!等看到傅思眠笑意嫣然,她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調侃了。

她嗔了傅思眠一眼,然而傅思眠卻絲毫沒有一點愧疚,表現得像是個沒事人一樣,朝着人群中努努嘴,“小姜同志,你知不知道你應該好好謝謝我?!”

姜畫哼笑,“謝你調侃我嗎?”

傅思眠“啧”了聲,“看到了嗎?衆星拱月地那位是我親愛的爸爸。”

姜畫順着傅思眠指的方向望過去,果然看到了一個成熟卻絲毫不顯老态的男人被一群人圍在中間,即便周圍的人都言笑晏晏,他始終都沒什麽表情。姜畫現在算是知道,原來傅斯寒的對外人的冷漠都是遺傳了傅文廣。

看着傅文廣清冷的眸子,姜畫隐隐開始擔憂以後見家長的場景,甚至冒出了短期內堅決不會和傅斯寒談婚論嫁的想法。

“我爸昨天才從法國飛回來,要不是我攔着,我媽今天就能出現在這裏,當着所有人的面向我爸介紹你就是他們未來的兒媳婦。”

傅思眠說得輕描淡寫,姜畫卻一陣後怕,她下意識摸了摸胳膊上起的一層雞皮疙瘩。

“怎麽樣?是不是應該謝謝我這個救命恩人?!”傅思眠仰頭喝盡了高腳杯中的香槟,得意地朝姜畫挑挑眉。

姜畫也彎唇笑了笑,朝她舉了舉手上的杯子,“是是是,傅大救命恩人,小女子以果汁代酒,謝您的救命之恩。”

兩個人有說有笑,姜畫遠遠地就看着沈钰沉着臉走過來,她頓了一下,就知道他是來找傅思眠的,她這幾天打電話的時候零零碎碎地從傅斯寒嘴裏套出了一點八卦,才知道。

見沈钰明顯有事找傅思眠的樣子,她識趣地說了聲“我先去趟衛生間”,便将空間留給了兩個人。

姜畫沒去洗手間,而是穿過走廊去了宴會廳的露臺,寒冬的露臺,她倒是沒想到這裏還會有人,而且還是位算得上“熟人”的人。

明明有輕微臉盲,小露臺光線又昏暗,出于女人的敏銳,姜畫還是一眼認出了李雨潔。脫下了白大褂的女人今晚穿着一條黑色修身連衣裙,将曼妙的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

她五官精致的臉上畫着淡妝,姜畫覺得,她這樣的資質不出道,甚至有些可惜。

李雨潔似乎并不驚訝,她撩了撩被夜風吹到眼前的耳發,隔着幾米的距離,遙遙地朝姜畫舉杯,笑得風情萬種。

“姜小姐,你好。”

伸手不打笑臉人,人家對你示好,姜畫自然沒有扭頭就走的道理,她也朝着李雨潔微微颔首。

“聊聊?”李雨潔指了指圓桌對面空着的位置。

姜畫并不覺得和她有什麽好聊,但一想到這人居然可以在沒有回應的情況下喜歡了傅斯寒那麽多年,腳不自覺地就往那邊挪去。

她一坐下,李雨潔就往一只幹淨的杯中倒了滿滿一杯紅酒,推到她面前:“我想你一定在想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姜畫笑了笑,沒說話。

“我說是傅叔叔給我的邀請函,你信嗎?”李雨潔說得輕描淡寫,聽不出炫耀的語氣,就是簡單地在陳述一個事實而已。

“沒什麽不信的。”姜畫姿态優雅地抿了口杯中的紅酒,在透明的杯壁上留下了一個淡淡的唇印。

李雨潔和她說這個,無非是想讓她猜疑,姜畫偏偏不能遂了她的願。

“我以為你會問我傅叔叔與我是什麽關系。”李雨潔自嘲地笑笑,“姜畫,你和你看起來的一點都不一樣。”

姜畫輕嗤:“那李小姐覺得我應該是什麽樣的?”

李雨潔聞言,還真皺着眉頭想了想,片刻後才給出她的答案:“我覺得你應該是被保護得很好的那種人,好到不谙世事,不至于刁蠻但一定很任性,總之不會是現在這種聽到我和傅叔叔很熟的時候還一臉雲淡風輕。”

如果不是在情敵面前要舉止得體,姜畫真想朝她翻一個大大的白眼,你全家都刁蠻任性!

姜畫頓了頓,壓住心裏的火氣,緩緩開口:“給了李小姐這樣的錯覺,真是很抱歉。”

李雨潔無所謂地笑了笑,像是沒聽出來姜畫語氣裏的嘲諷,沒再剛剛那個問題上繼續糾纏,轉而笑着問姜畫:“斯寒哥哥應該和你解釋過他和我之間的關系吧?也不知道他怎麽和你說的,是說我單戀他多年嗎?”

還“斯寒哥哥”,姜畫在心裏冷笑,叫得還真是親密。李雨潔說的話實在是莫名其妙,姜畫不想再被她牽着鼻子走,反問:“難道不是李小姐單戀嗎?哪怕在知道他有女朋友之後,還對他有想法。”

李雨潔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在空闊的露臺上,被風一吹,聽起來有些空靈。

“果然姜小姐還是被保護得太好了。”李雨潔随意地晃着手裏的高腳杯,片刻後喝了一口,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姜小姐還是不知道人心難測,世界上能相信的就只有自己。”

“你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男人的話不能信,包括斯寒哥哥在內。”李雨潔說着,從桌上的手拿包中取出一張保護得很好的小卡紙,放到姜畫面前,示意姜畫看,“我想姜小姐和斯寒哥哥交往這麽久,應該認得斯寒哥哥的筆跡吧?”

姜畫低頭,這張紙看上去有些年代了,邊角已經有點泛黃,紙條中間清晰地寫着“等我”兩個大字。

目光黏在紙條上,姜畫心裏“咯噔”一聲,她無聊的時候在稿紙上臨摹過傅斯寒的字,清楚地知道傅斯寒寫字的習慣,她沒辦法自欺欺人,這張紙上的确是傅斯寒的筆跡。

李雨潔一直觀察着姜畫的神色,見她此時眉心微蹙的樣子,無聲地笑了笑:“姜小姐一定很想知道我為什麽有這個。”

“并不想知道。”姜畫說着從座位上起身,李雨潔真的是個瘋子,她剛剛是秀逗了才會留下來和她聊聊,她沒再看李雨潔,轉身往晚宴廳裏走。

然而下一秒,姜畫的手腕就被人握住。

“姜小姐為什麽不願意面對事實。”李雨潔的語速有點快,說完也不顧姜畫同不同意,抓起桌上的紙條塞到姜畫手裏,“這只紙條是斯寒哥哥出國留學之前寫給我的,他讓我等他。如果不信,你可以拿着這個去問他。”

忽的就像有一顆信號彈在腦子裏炸開,姜畫怔住。

李雨潔放肆地笑了起來,見姜畫沒有要再走的意思,索性松開她繞到她面前,将嫣紅的唇湊近姜畫的耳朵,“你還不夠愛斯寒哥哥,無法像我一樣,就算他騙了我背叛了我,我也可以毫無保留地愛他。”

姜畫渾身一個激靈,她瞪了李雨潔一眼,“瘋子。”

說罷,踩着高跟鞋有點狼狽地離開,那張紙條無聲地飄落在地上。

在露臺上待得太久,姜畫全身都冰得吓人,如果李雨潔是要引起她對傅斯寒的猜疑,那麽她成功了。她可以肯定那張字條出自傅斯寒之手,但她的自尊和驕傲不允許她去質問傅斯寒,如果傅斯寒否認,她真的可以完全信任他嗎?如果他承認,那她到時候應該如何自處?

她不是非得傅斯寒沒有過去,可是她害怕他騙她。

姜畫目光空洞地沿着走廊往前走,也不知道通往哪裏,一直到撞到了人,她才反應過來,有些敷衍地道歉,她剛準備繼續往前走,肩膀上就多了一股力道,攔住她。

她擡頭,就撞進魏堯擔憂的眼睛裏。

也不知道是不是見到了熟悉的人,姜畫的眼淚忽的就滾落出來,無聲地淌着。

小時候姜畫搶玩具搶不過他就哭,但長大後還是第一次魏堯見她哭的樣子,剛剛見姜畫狀态不好他才不放心地攔下她,倒不想這丫頭直接對着他哭了起來。

魏堯交過不少女朋友,不過都是逢場作戲的居多,那些女友也有自知之明,拿了他的好處分得也幹脆,沒哪個不長眼的會來跟他哭訴。

看着姜畫流眼淚兒,魏堯沒有經驗完全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好半晌後,姜畫哭夠了,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過身,也顧不得妝容會不會花,手忙腳亂地将眼淚擦幹,背對着魏堯甕聲甕氣地開口:“你別問我為什麽哭!太丢臉了。”

魏堯是個遇軟則軟的人,姜畫都這樣了,他自然不會再戳她的痛處,扶着姜畫的肩膀将人轉過來,舉着手發誓:“軟軟說不讓問我就不問。”

魏堯的樣子實在是有點搞笑,姜畫“噗嗤”笑了出來,她想了想,偏着頭:“魏堯哥哥,陪我喝酒吧!”

“能喝?”魏堯顯然不相信這丫頭的酒量。

姜畫有點得意地挑眉:“你這是看不起誰啊?說不定你還喝不過我。”

魏堯輕嗤,“我看你是飄了!你魏堯哥哥連你這個小姑娘都喝不過,以後還怎麽好意思出去混?!喝就喝,不過先說好,你可別去跟我爸告狀說我帶着你這個妹妹喝酒,不然那老頭子非得打死我不可!”

“ok!”

“不過……”魏堯故作嫌棄地看了姜畫一眼,“我可不想和一個醜鬼喝一晚上的酒,我找人開間房你先去洗個臉再說,真是髒死了。”

姜畫輕哼,朝着魏堯做了個鬼臉,然後乖乖跟在他身後去梳洗。

酒店透明的玻璃大門外,傅斯寒一身風塵仆仆地站在夜色裏,望着門裏的一雙人,眸底情緒翻湧,面色陰沉得可怕。

目睹了全過程的助理,看了眼這個不眠不休兩天又坐了十多個小時飛機匆匆趕回來的男人,心情複雜地在心裏嘆了口氣。

☆、第四十四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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