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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深藍色的夜幕被城市的燈光映照得暖黃, 有晶瑩剔透的雪花從空中飄落,落在地上, 和原來的積雪混為一體, 消失不見。

酒店外偶爾有開着夜燈的汽車和形色匆匆的路人經過, 或停下看一眼夜幕, 然後繼續各自的路。

傅斯寒隔着玻璃, 冷着臉摸出手機給姜畫打電話。

電話很快撥通, 然後下一秒,傅斯寒眼睜睜地看着一襲輕紗裙的小姑娘看了眼來電顯示,皺着眉頭将電話挂掉。

再撥, 再挂……

一直到第四次撥打的時候, 傅斯寒的手機“滴”地響了聲,收到姜畫的一條短信:【現在我不方便接電話。】

傅斯寒看着相隔不過五十米的人,突然覺得這一刻身心疲憊到了極點, 他用最短的時間處理好所有的事千裏迢迢趕回來, 一切似乎都是一廂情願了。

手機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臉上,連眉梢都泛着冷意。他低頭,手指快速跳躍, 編輯了一條消息回過去:【在幹什麽?】

然而姜畫卻沒再回複, 直接關了機将手機放進手拿包裏。傅斯寒看着她和魏堯并肩走進電梯,甚至在進電梯的時候, 魏堯還十分紳士替她擋着電梯的門。

心裏煩躁,電梯門關上的一瞬間,傅斯寒朝助理張旭伸手。

助理“啊”了聲, 不知道他想要什麽。

“煙。”傅斯寒的聲音有點沙啞。

他平時不怎麽抽煙,只有在拍電影的時候才會有煙瘾,和姜畫在一起之後,知道她不喜歡煙味,更是刻意避免,很早以前就把辦公室的煙全都扔給了張旭。

張旭很快從外套裏摸出一包還剩一半的煙和一個打火機。

傅斯寒接過,直接叼了一根在嘴裏,點燃,狠狠地吸了一口,很快傅斯寒周圍就煙霧缭繞,張旭知道他心裏不爽,也不勸他,安靜地站在一邊。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地上落了不少燃盡的煙灰。

他剛碾滅最後一支煙,那抹纖細的身影就又出現在視野中,姜畫穿了件駝色的呢子大衣,很快和魏堯走出酒店,上了一輛拉風的亮紫色邁巴赫。

傅斯寒眯了眯眼,吩咐張旭:“叫輛車跟上。”

半個小時後,魏堯的車停在一個高檔酒吧門口,傅斯寒降下車窗,看見他将車鑰匙扔給酒吧的泊車小弟,護着姜畫往裏面走。

從他的角度,能看到姜畫臉上映着五光十色的燈光,似乎還帶着點笑意。

“你先回去休息,我一個人進去就行了。”話是對張旭說的,說完,傅斯寒直接利落地開門下車,落後姜畫他們十來步的樣子跟進酒吧。

除了來喝酒的,這種燈紅酒綠充斥着人性最原始欲.望的地方,蟄伏了不少窺伺着獵物出現的男男女女。

見傅斯寒只有一個人,皮相又頂好,很快就有濃妝豔抹穿着暴露的女人黏上來,傅斯寒沒耐心和她們周旋,冷冷地看她們一眼,薄唇親啓,吐出一個沒有溫度的“滾”字。

姜畫和魏堯在吧臺邊坐下來,酒保很快上了不少酒,姜畫偏頭,朝魏堯舉了舉酒杯,仰頭将杯中淡黃色的液體一飲而盡。

魏堯沒想到姜畫這麽生猛,吓了一跳,擡手攔住她又要倒酒的手,“你看有哪個女人像你這樣喝酒的?”

姜畫以前從不相信什麽“何以解憂,唯有杜康”的說法,也沒有借酒消愁過,這是第一次有了這樣的想法。

她皺着眉刷開魏堯的手,随手指了幾個方向,“那兒!那兒!還有那兒!誰說的女人就不能一口悶?”

姜畫剛想奚落魏堯一句“你真慫”,卻在看到那個擾亂她心神的男人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

傅斯寒就站在她右手邊三步遠的地方,用那雙漆黑的眸子,無言地望着她。

姜畫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自嘲地閉了閉眼,再睜開,傅斯寒還是站在那裏,連姿勢都沒變過,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在酒店裏挂掉的四通電話。

下意識摸了摸桌上的手機,在今晚之前,她都想好了,如果再見到傅斯寒,她一定要第一時間沖進他的懷裏,然後再踮起腳親親他有點紮人的下巴。然而現在她想了一個多星期的人就站在她面前,她卻一步都挪動不了。

姜畫強裝鎮定地別開眼,從魏堯那裏搶過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後,再次仰頭幹盡。

魏堯也注意到了傅斯寒,那男人周身冷意,似是周圍的喧嚣都與他無關,深邃的眼睛裏只剩下姜畫一個人。魏堯收回目光,問姜畫:“那人誰?你男朋友?”

姜畫兀自斟酒,沒承認,也沒否認。

就在她仰頭第三次要将杯裏的酒一飲而盡時,手裏的杯子被人一把搶了過去,杯裏的液體因為幅度不小的動作晃出來,灑了姜畫滿手。

傅斯寒将酒杯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動靜很大,他嗤了聲:“你在幹什麽?”

姜畫擡眸,迎上傅斯寒冰冷的視線,就算面前的男人冷着臉,就算她還在糾結該不該相信他,姜畫發現這一瞬間她還是不顧一切地想要抱抱面前的男人。

強忍着淚意,姜畫沒說話。

傅斯寒哼笑,“電話不接,一個人跑出來喝酒?”

“我沒一個人。”姜畫小聲反駁,她還是有分寸,如果今天沒遇到魏堯,她說什麽也不會單獨來這種場合的。

傅斯寒終于正眼看了魏堯一眼,不過很快收回目光,他睨着姜畫,“跟我回去。”

“不要!”姜畫第一反應就是拒絕,但看到傅斯寒并不好的臉色還是底氣不足的小聲補充了一句,“我的酒還沒喝完。”

傅斯寒被氣笑,他拿起姜畫手邊的酒瓶,問她:“想喝酒?”

姜畫不知道傅斯寒想幹什麽,抿着唇沒說話,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見傅斯寒直接舉起酒瓶,大口喝了起來。

高酒精度的洋酒似乎對他來說就像水一樣,因為灌得太猛,有液體順着他嘴角留下,很快就打濕了一片布料。

姜畫吓了一跳,她沒見過傅斯寒喝酒,不知道他酒量好不好,但這麽喝根本就是不要命的喝法。她想都沒想傾身抱住傅斯寒的手臂,緊張地看着他,“傅斯寒你要幹嘛?”

因為她近乎整個人的重量都覆上去,傅斯寒握着酒瓶的手被她拖開,她回頭叫了一聲愣在座位上看戲的魏堯,支使他:“魏堯哥哥,把酒瓶拿開。”

确定傅斯寒拿不到酒了,姜畫才松了口氣,退開,語氣不怎麽好:“傅斯寒你發什麽瘋?”

傅斯寒虛握着拳掩唇輕咳一聲,似笑非笑地看着姜畫:“你不是要喝酒?我陪你喝個夠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上臉,就這一會兒的功夫傅斯寒露在空氣中的皮膚開始迅速發紅,大片大片的,看起來有點吓人。

“不想和你喝。”姜畫不自在地往後退開一步,她沒想到傅斯寒會在今天回來,更沒想到傅斯寒會撞見她出來喝酒。現在傅斯寒在氣頭上,她也沒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并不是個談話的好時機。

“那你想和誰喝?他嗎?”傅斯寒指了指姜畫身後一步遠的魏堯,“姜畫,你長本事了啊?!”

傅斯寒的語氣滿是挑釁,姜畫剛剛也喝了兩杯酒,想到李雨潔對她說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脾氣一下子被激就上來了,她拔高了聲音:“對!我就是長本事了。”

桌上還剩一杯酒,姜畫端起來喝光,沒再看傅斯寒一眼,拿起包和手機轉身出了酒吧。

姜畫一口氣跑到公路邊,剛好有一輛空着的出租車經過,她攔下後上了車。

“師傅,去長島印象。”

降下車窗,冷風一吹,姜畫瞬間清醒。

她突然有點後悔就這麽走了,傅斯寒對她那麽好,好到除了姜成峰他是第二個那麽愛她的人,她覺得自己現在就是一個劊子手,将傅斯寒的真心一點點淩遲。

在酒吧裏的時候,她看見了傅斯寒眼裏濃得化不開的難過和憤怒,可是她還是走了。

姜畫悠悠地嘆了口氣,開機,安靜的車廂裏瞬間響起一連串的提示音,有傅思眠打的未接電話,還有她發的微信,估計是這麽久找不到她着急了。

姜畫回了個微信:【思眠姐我先回家了,別擔心我】

傅思眠秒回:

【姜姜你要吓死我了】

【算了!沒出事就好,回去了就好好休息,我也回家了】

姜畫回:【好】

出租車只能停在小區門口,姜畫下了車,慢慢的往小區裏走。

帝都今年的冬天下了好幾場大雪,路上積了厚厚一層雪,一踩下去,就印下一個小小的足跡。

姜畫回頭,在略有點昏暗的路燈下望向身後留下的一串腳印。

捏在手裏的手機就是在這個時候響起來的,是魏堯,莫名的,姜畫心頭有些失落,似乎她心底裏還是有期待的吧。

她頓了下,還是接了起來:“魏堯哥哥,我回家了,你放心。”

“不是。”魏堯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急,背景似乎還有警笛的響亮聲音,“軟軟你快回來。”

“回哪裏?”明明還不知道魏堯說的是什麽事,但姜畫的一顆心忽的就懸了起來,心裏的害怕越來越盛。

“算了你別過來,直接去醫院,去明懷醫院!”魏堯語速很快,“你男朋友出事了!”

☆、第四十五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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