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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你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沒開窗戶的緣故, 屋裏越來越悶,小心翼翼地問完這句話, 姜畫覺得她都快要呼吸不過來了。

傅斯寒遲遲沒開口, 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甚至連眼神都沒落在姜畫身上過。

姜畫緊張地揪着裙擺, 擡腳往前邁了一小步, 腳心和地面接觸, 沒發出一點聲音。

她站穩,往床上看了眼,見床上躺着的人似乎并沒有什麽反應, 膽子大了不少, 剛準備再往前走,就見傅斯寒冷着臉轉了過來。

他動作有些粗魯地将鼻吸氧管取來,看着姜畫輕嗤:“姜畫, 你是不是失憶了?”

姜畫搖搖頭, 垂着眸子小聲認錯:“對不起……”

也不知道是所有的女人都這樣,還是只是因為姜畫對他太特殊了,只要姜畫往那裏一站, 水汪汪的杏眼一望着他, 他的心就軟了,只想無條件繳械投降。

傅斯寒閉了閉眼, 忍住心軟。

“姜畫,你在酒吧的時候不是走得挺絕情的嗎?我甚至都不知道做了什麽就被你直接判了刑。”

“不是……”姜畫有點慌,“我當時是沒想通, 我不該不相信你的。”

聽到“不相信”三個字,傅斯寒眸色暗了暗,雖然具體的不知道,但他大概能猜到姜畫遇到了什麽,十有八九都是聽了什麽和他有關的流言蜚語。

而姜畫,不至于全然相信,卻也對他有了懷疑。

“姜畫,我剛剛睡着的時候做了個夢。”似是說的話太多,傅斯寒有點累了,他疲憊地閉上眼,“夢裏我能清晰地看見你,卻怎麽都摸不着你。”

姜畫站在原地,沒吭聲,心裏卻難過得不行。

“姜畫,你在我們兩個人之間豎了一道透明的玻璃。”

傅斯寒說完,有些吃力地撐起上半身,摸到櫃子上的手機,手指迅速地在屏幕上輕點了幾下,播出一個電話。

“張旭,現在開車來一趟明懷醫院,具體病房號我微信發給你。”

得了答應,傅斯寒重新看向姜畫,問她:“這是哪間病房?”

從傅斯寒打電話起,她就屏氣聽着他說的每一句話,此時他突然發問,姜畫愣了一下,才意識到他是在和自己說話,她探頭往桌上的資料上看了眼,“第二住院大樓七樓029。”

傅斯寒點頭,然後将地址發給了張旭,重新閉上眼。

室內恢複了死一般的安靜,姜畫忐忑地站在房間中央,不知道該怎麽辦,傅斯寒這次明顯氣得不輕了,而且她也實在不好意思厚着臉皮要求傅斯寒無條件原諒她。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半個多小時,傅斯寒愣是沒再搭理她一句,姜畫以為他是睡着了,也不敢打擾他。

病房門口傳來三聲敲門聲,傅斯寒很快睜開眼,姜畫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眼裏一片清明,顯然剛剛并沒有睡着過。

“進來。”他看向門口。

張旭走進來,眸子裏有些訝異,顯然沒想到分開時好好的老板怎麽會躺在病床上,不過既然傅斯寒沒細說,他也不會問。

“開車了吧?”

張旭點頭。

“那麻煩你幫我把姜小姐送回家。”

傅斯寒的聲音冰冷沒有溫度,尤其是叫“姜小姐”的時候,有一瞬間姜畫覺得在他眼裏他們仿佛是陌生人。

姜畫的眼淚倏地就滾落出來,順着臉頰,然後滴落在地上。

“我不想回去,我想留在這兒。”

“姜畫,我剛剛說了,你留在這兒也沒什麽用。”

“我可以陪你。”姜畫說得有些急切,似是怕傅斯寒再次拒絕她。

傅斯寒擡眸,看到小姑娘滿臉的淚痕,終究還是不忍心。

他放軟了語氣,好言好語地給姜畫解釋:“這次的問題不算是個意外,就算今天這件事沒發生,明天後天也會有同樣的事出現。我們兩個之間存在問題,姜畫,我們都冷靜下來想想,到底應該怎麽走下去。”

見姜畫不動,傅斯寒嘆了口氣,“不早了,先回去吧。”

張旭還在門口等着她,而且傅斯寒都說得這麽直白了,姜畫想破了腦袋也沒找到留下來的理由。

她有些祈求地望着傅斯寒,見他沒有一點要動搖的意思,這才磨磨蹭蹭地把鞋子穿上,一步一回頭地往病房門口走。

一直走到門口,她停下,有些不舍:“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來看你。”

明明四點多到家,快五點才躺下,姜畫還是在六點半的鬧鈴中準時起了床。她其實沒有睡着,黑暗中她一直在想傅斯寒說的那句話,兩個人到底該怎麽走下去。

她把認識傅斯寒以來的日子回想了一遍,好像一直都是他在主動在付出,而她,從始至終都是那個坐享其成的人。

沒有什麽感情是靠一個人可以走下去的。

既然之前是傅斯寒追她,姜畫覺得自己能做的事,就是換她主動,換她來把傅斯寒争取回來。

姜畫洗漱完,簡單收拾了下,就戴着口罩鴨舌帽去了最近的超市,她第一次買菜,在一群大媽大爺之間糾結了好久,才選了兩根滿意的豬大骨。

她中午要去看傅斯寒,肯定不能空手去。

姜畫是真的十指沒沾過陽春水的大小姐,在廚房和豬骨掙紮了大半個上午,終于是頓出一鍋還算滿意的山藥豬骨湯。

将湯打包進保溫桶,姜畫馬不停蹄地出小區打了輛車往醫院趕,只是她沒想到的是病房裏空空如也,傅斯寒昨晚還躺過的病床此時已經封上了塑料紙。

她驚慌地往護士站跑。

護士疑惑地看她,“你是家屬?”

姜畫點頭。

護士看她不像騙人的樣子,這才告訴她:“病人今早已經主動要求出院了。”

姜畫第一反應就是給張旭打電話,張旭的號碼還是傅斯寒出差之前給她的,讓她在撥不通他電話的時候找張旭。

不過今天還是她第一次打,以前每一次,傅斯寒都能很快接她的電話。

電話接通,張旭的聲音傳過來:“姜小姐?”

“張助理,是我。”姜畫舔了下被凍得烏青的唇,“傅斯寒出院了?”

張旭“嗯”了聲,“傅總在公司還有事要處理。”

姜畫只好又打車到傅氏娛樂,剛好在門口遇到沈钰。

“沈老師,你知道傅斯寒辦公室在哪裏嘛?”姜畫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畢竟在公司裏她還沒去過傅斯寒的辦公室。

沈钰多多少少聽傅思眠說了昨天的事,心裏也替傅斯寒他們兩口子着急,加上傅斯寒辦公室沒預約還真進不去,索性好人當到底地直接把姜畫帶了過去。

傅斯寒去開會了,張旭沒敢攔姜畫,直接讓她進了傅斯寒辦公室。

起初姜畫還興致勃勃地參觀他的辦公區,但很快一晚上沒睡又忙活了一早上的人就撐不住了,腦袋一歪倒在了會客沙發的扶手上,呼吸清淺。

傅斯寒推門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小姑娘小小一團窩在沙發上補覺的畫面。

他回頭睨了眼跟在身後的張旭,張旭裝傻,在傅斯寒開口之前識趣地退出了辦公室。

傅斯寒揉了揉還有點疼的眉心,擡腳往沙發走去,沒有多想,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輕輕搭在了姜畫身上。

然而他的外套剛搭上去,姜畫就醒了。

看到近在咫尺的臉,姜畫幾乎是出于本能的,仰頭在傅斯寒唇上“啵”了一口。

傅斯寒微微皺眉,剛想撐着扶手起身,就被姜畫直接摟住脖子。

小姑娘換了個姿勢,跪坐在沙發上,将紮着丸子頭的腦袋埋進傅斯寒的肩窩裏,用力地吸了一口氣。

“阿寒,你讓我抱一下嘛!就一下下。”

不是傅斯寒,而是阿寒,在傅斯寒的印象中,這是姜畫第一次這樣叫他,他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

姜畫感受到了,她在他的肩窩裏蹭了蹭,“阿寒,我想你。”

傅斯寒想起今早在病房看到的姜畫留下來的那幾張紙,沒有忍心推開她,而是站在沙發邊任由她抱着。

“怎麽跑到公司來了?”

被傅斯寒一提醒,姜畫才想起差點被自己冷落的豬骨湯,她戀戀不舍的從傅斯寒的懷抱裏直起身,獻寶似的将保溫桶遞到傅斯寒面前。

“給你的。”她仰着頭,沖傅斯寒甜笑。

傅斯寒接過,一打開,一股子濃郁的香味就飄滿了整個辦公室。

姜畫一直關注着傅斯寒的反應,只是男人的眉眼始終淡淡的,根本沒什麽驚喜的神色,她有點失望地撇撇嘴。

“軟軟。”

下一刻,姜畫驚喜地擡頭,傅斯寒從昨晚到現在終于肯叫她的小名了。

“我昨天讓你回去思考,目的不是為了讓你做這些,你不需要為了讨好我而去做你不喜歡的事情。”傅斯寒舍不得姜畫為他洗手作羹湯,她應該是不食煙火無憂無慮的,而不是為了柴米油鹽醬醋茶所困。

他将保溫桶放回茶幾上,拉着姜畫的手在沙發上坐下來,“和我說說昨天怎麽回事?”

姜畫看了傅斯寒一眼,老老實實地交代和李雨潔見面的過程,至于說到魏堯的時候,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至于和魏堯哥哥……”想到什麽,姜畫趕緊擡手捂住嘴巴,改口道,“和魏堯一起去喝酒,你……應該看到了吧?”

聽到這兒,傅斯寒心裏的邪火又開始燒起來,他冷哼,似笑非笑地睨着姜畫,“這筆賬我們以後再算,至于現在,你先告訴我你還記不記得我在交往前對你說過什麽?”

“什麽?”姜畫有點懵。

“我記得我說過,無論什麽事情,你想知道的,都可以來問我,我全部都會告訴你。”

☆、第四十七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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