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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屋裏燈火通明, 暖黃的燈光傾瀉下來,灑滿每一個角落, 給平時有些清冷的公寓點綴了些煙火氣。

姜成峰那聲中氣十足地吼聲一出, 姜畫痛心疾首地看了他一眼, 誰知姜成峰根本沒意識到剛剛出賣了自家女兒, 有些無辜地對着姜畫聳聳肩。

姜畫連發作都不得。

果然下一秒, 爺倆就看到周琳舉着跟不鏽鋼制成的鍋鏟, 着急忙慌地從廚房裏蹿了出來。

她有些震驚地看看姜成峰,片刻後又将審視的目光移到姜畫身上。

“老姜,你剛剛說什麽?”

姜畫怕姜成峰再說出什麽不可挽救的話, 她趕緊在姜成峰開口之前主動交代。

她笑得一臉乖巧:“媽媽, 我談戀愛了。”

周琳眉峰一凜,“和誰?”

倒不是周琳因為姜畫談個戀愛小題大做,實在是娛樂圈的水太深, 雖然姜成峰在圈裏混了大半輩子, 但終究不可能處處關照着姜畫。何況姜畫現在年齡還這麽小,被人騙了也未可知。

“媽媽,他叫傅斯寒。”說起傅斯寒, 姜畫的眉間帶了一點驕傲和一絲小女兒的嬌羞。

周琳皺着眉頭想了想, 似是在思考傅斯寒是誰。

姜成峰在旁邊看着,适時開口提醒:“他是《梧桐》的導演, 前段時間我們家軟軟還拍了他的新戲《歸去》……”

他話還沒說完,周琳一個眼風掃過去,識趣地閉上了嘴。

姜畫也有點緊張, 她已經好多年沒見過周琳這副嚴肅的模樣了,上一次似乎還是她想報考帝都戲劇學院的時候。

周琳摸了摸姜畫的腦袋,語重心長:“媽媽不是反對你談戀愛,如果是個好人家對你好,媽媽自然支持;但是軟軟,娛樂圈太亂了,尤其他還是個年輕有為的青年導演,面對的誘惑就更多了。”

“媽媽,傅斯寒不是那樣的人。”姜畫神色認真,看着周琳,“他對我真的很好,如果您見過她,就知道他遠比我語言形容的要好一千倍一萬倍。”

姜畫說得一板一眼,周琳突然被逗笑,她知道自家女兒長得好看,從小到大沒缺過追求者,還真沒見她這麽認真地誇過哪個男人。

她妥協:“媽媽相信你的眼光。”頓了頓,在姜畫要歡呼之前,補充,“不過,媽媽還是需要考查一下,他到底有多好。”

“就是,軟軟把男朋友帶回來讓爸爸媽媽給你把把關。”被母女倆忽視的姜成峰努力找存在感。

姜畫被姜成峰說得有點臉紅,都忘記了問周琳要怎麽考查,小聲說:“再過一段時間吧。”

一直到吃除夕團圓飯的時候,姜畫的耳根子都沒清淨過,周琳和姜成峰像是查戶口一樣,跟她打聽着傅斯寒的情況。

姜畫有些頭大地咬着筷子,剛準備思考怎麽才能讓她親愛的爸爸媽媽放過她,手機就振了起來。

她像是逃命似的飛奔到客廳,迅速接起電話,躲到了陽臺。

因為剛剛一系列的動作,姜畫有些喘。

傅斯寒聲音帶笑:“怎麽了?大過年你還在運動?”

姜畫剛剛接電話之前忘了看來電顯示,加上手機又是振動模式,一直到聽到聲音,她才意識到這個電話是傅斯寒打來的。

她朝着電話那頭撒嬌:“大過年的,被我爸媽混合雙打,超可憐,要你抱抱才能好。”

她沒說具體什麽事,畢竟如今她爸媽可是擔心傅斯寒是欺騙她感情的大騙子,她怕傅斯寒接受不了。

“我們軟軟這麽可憐?”傅斯寒聲線低沉,尤其是他叫她“軟軟”的時候,姜畫覺得心尖尖都酥了,“那看來我今天不抱抱你,你不得委屈壞啊?!”

姜畫配合地“嗯”了聲,“嗯”完才覺得傅斯寒說的這句話有歧義,她問:“你要來找我嗎?”

問這句話的時候,姜畫下意識往餐廳那邊看了眼,周琳也不知道和姜成峰在說些什麽,兩個人神情看上去有點嚴肅。

“方便嗎?”傅斯寒是知道姜父姜母來帝都過年的,他也知道大過年的拐走人家女兒不道德,可是在一起的第一個新年,他想和她一起度過。

他解釋:“等會兒在景行會所有個朋友組的局,都是熟人,眠眠也會去,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姜畫想去,“我得征求下爸爸媽媽的意見。”

“不急,先陪爸爸媽媽吃飯,我等你。”傅斯寒的聲音聽起來不驕不躁,仿佛無論多久他都能等一樣。

姜畫應下,“我等會兒給你發微信。”

挂了電話,姜畫重新回到飯桌上,心事重重地夾了幾筷子菜,終于下定決心一般開口:“媽媽,我等會兒能出去玩嗎?”

周琳敏銳地擡頭,“和誰?”

“傅斯寒。”姜畫沒打算撒謊,“還有幾個朋友。”

周琳也覺得自己好像太敏感了,她猶豫了下,還是應下,“去可以去,不過晚上要回來。”

姜畫沒想到這麽容易,興奮地摟着周琳的脖子,也不顧滿嘴油地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歡呼:“我就知道媽媽是天底下最好的媽媽!”

姜成峰聞言,暗示性地咳嗽一聲,姜畫趕緊讨好:“爸爸也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

姜畫吃完飯就迫不及待地給傅斯寒發微信,約好在小區門口見,她這才好心情地去收拾。

外面在下雪,姜畫沒敢只顧風度,還是老老實實地挑了件羽絨服穿上,然後又裹了條厚實的圍巾,才頂着來自周女士目光的壓力出了門。

傅斯寒的車已經在小區門口等着了,姜畫小跑着過去,駝色的雪地靴周圍很快沾了一層雪渣子。

看到姜畫,傅斯寒推開車門,下一刻,姜畫看準了他的懷抱,一頭紮進去。

隔着呢子大衣,她攬住傅斯寒精瘦的腰,凍紅的一張小臉在他胸前蹭了蹭。

傅斯寒拍了拍她的腦袋,揚揚唇:“今天怎麽這麽主動?”

“才不是。”姜畫捂着嘴偷笑,“明明是剛剛你答應了要給我抱抱,這會兒我只是幫你踐行諾言而已。”

傅斯寒懶得和她扯歪理,由着她抱了一會兒後就把人拉開,剛想說什麽,碰到姜畫冰涼的手卻忍不住皺眉。

“手套呢?”姜畫怕冷,他明明前段時間給這位小祖宗買了好多手套,就是怕她出門忘記帶。

“忘了。”姜畫心虛地吐吐舌頭,剛剛她出門太急,見傅斯寒似乎一開口就要數落她,她趕緊将手捂在他的脖子上,“你幫我暖暖。”

傅斯寒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這小姑娘似乎是看準了他舍不得罵她,現在越發地膽肥。

牽着她的手将人帶進車裏,打開車載熱空調,把姜畫的一雙手包裹進掌心裏。

傅斯寒叮囑她:“下次記得在包裏裝一雙,免得忘記。”

姜畫态度好得不行,滿口答應,傅斯寒睨了她一眼,也不拆穿她。

等兩個人到景行會所的時候已經過了九點,姜畫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在傅斯寒身後,這樣的場合是兩個人交往以來第一次遇見,傅斯寒帶她見他的朋友,是不是意味着要把她介紹給他們?

“喲,大忙人傅導終于來了。”傅斯寒一推開門,就有人招呼他。

傅斯寒笑笑:“哪有趙大歌星忙。”

姜畫探頭,就發現剛剛跟傅斯寒打趣的人是趙斂。

包廂裏的人也看到了她,趙斂朝她友好地點點頭,“這就是小嫂子?”

姜畫這回是想躲都躲不掉,只好從傅斯寒身後站出來,落落大方地朝屋裏的一群人禮貌颔首。

傅斯寒牽過姜畫的手,笑得有些痞氣:“我媳婦兒,以後各位多關照點兒。”

聽到“媳婦兒”,姜畫有些訝異地擡眸看他,傅斯寒輕輕捏了下她的手,用只有她才能聽到的聲音問她:“難道我說錯了?”

姜畫怔了下,小聲嘀咕:“我又還沒答應你要給你做媳婦兒!”

傅斯寒無所謂地笑笑:“反正吃遲早都是。”

趙斂已經開始起哄,“必須的,小嫂子以後有事知會我一聲,您的事兒就是阿寒的事兒。”

他這話一說,其他人也開始起哄,其中有姜畫認識的,也有她不認識的,除了沈钰和傅思眠兩個人,傅斯寒一一介紹過去,她便挨着道謝。

介紹到最後一個人的時候,傅斯寒頓了下,才繼續說:“江砺,你認識的。”

在座的大都是圈內人,江砺身姿挺拔地坐在那裏,倒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姜畫點頭,笑意盈盈:“江警官好。”

正寒暄着,姜畫身後的包廂門被人推開,她轉頭,就看見一個眉眼稍顯清冷的女人站在門口。

素色的旗袍穿在她身上,別有一番風韻,她手彎處搭着一件大衣。看到她,姜畫腦海裏莫名就浮現出“如斯美人”四個字。

察覺到姜畫的打量的目光,聞希淺淺笑了笑:“這就是斯寒哥哥的女朋友吧?”

聽着是問句,确是肯定的語氣,說罷她就朝姜畫伸出手:“我叫聞希,抱歉來晚了。”

“我們也剛到。”姜畫看到聞希的第一眼,就覺得親切。

“你和斯寒哥哥要結婚了吧?”聞希說話的時候,專注地看着姜畫,“如果你們不嫌棄,我可以送你一套婚紗當作見面禮。”

姜畫噎了下,今天怎麽大家都喜歡讨論結婚這個問題。

傅斯寒看好戲地睨着她,絲毫沒有要幫她搭話的意思,姜畫只好尴尬地笑笑,把鍋退給傅斯寒:“他還沒和我求婚。”

聞希果然看着傅斯寒嘆了口氣,語氣有些失望:“斯寒哥哥你的行動力太差勁了,不過你們結婚的時候一定通知我。”

傅斯寒笑着點頭。

三個人一起落座,聞希遠遠地看了江砺一眼,沒什麽表情,坐到了離他最遠的傅思眠身邊,和她随意地聊着天。

沈钰被冷落,他有些不爽地給江砺發微信抱怨:【能不能把你媳婦兒帶走?她霸占了我們家眠眠和我相處的寶貴時間】

江砺從手機屏幕前擡頭,無聲地看着從始至終和他裝陌生人的女人,嗤笑一聲,起身,沉着臉走到她面前打橫将人抱起,徑直出了包間。

目睹全過程的姜畫有些後怕地拽了拽傅斯寒的衣袖,湊到他耳邊:“我覺得你真好。”

傅斯寒挑眉,“現在才發現?”

“哪兒能?!”姜畫機智地避開傅斯寒給她挖的坑,繼續八卦,“看着江警官剛剛的臉色,我總覺得聞小姐會被家暴。”

傅斯寒哼笑,“如果你想被家暴,我一樣可以滿足你。”

江砺和聞希出去之後就再也沒回來過,大家都是熟知彼此過去的人,心裏也都敞亮,默契地都不去打擾。

這個局一直持續到十一點多,大家也就各自散了,沈钰要送傅思眠回家,傅斯寒便帶着姜畫先走了。

他開車把姜畫帶到江邊,姜畫疑惑地眨眼:“我們來這裏幹嘛?”

傅斯寒沒解釋,而是示意她先下車。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家都回家過年的緣故,整條路上都沒有一個人,江風一吹,姜畫抖着縮起脖子。

她可憐兮兮地望着傅斯寒,“我冷。”

傅斯寒移了兩步替她擋在風口,讓她去打開後備箱看看。

傅斯寒在帝都的座駕也是一輛路虎,後備箱很大,姜畫費了些勁才擡起來,後備箱打開的一瞬間,暖黃的燈光就照亮了車廂。

後備箱裏擺着一大捧很精致的紅玫瑰,以及一塊顯眼的計時牌,正好顯示到“11:59:00”。

姜畫有些吃驚地看着,她沒想到,傅斯寒會這樣地花心思為她準備新年驚喜。

傅斯寒揉了揉姜畫的腦袋,在計時牌跳到“12:00:00”的那一瞬間,低頭親上姜畫的唇,一點點親吻着這抹芳香。

片刻後,他退開一點,聲音微啞地叫着姜畫:“寶貝,新年快樂,我愛你!”

一瞬間,姜畫覺得淚意上湧,心頭好像被什麽堵住,沉甸甸的。

她努力踮起腳,和傅斯寒額頭貼着額頭,在江風裏,在她和傅斯寒度過的第一個新年裏,她輕輕地回應着他:“阿寒,新年快樂,我也愛你!”

☆、第四十九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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