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四月中旬, 度過了料峭的春寒,迎面拂來的風都帶着溫度, 偶爾走在路上能看到一兩朵金黃的迎春花, 幹枯的樹梢也染上點點綠意。
《明月引》的拍攝進入尾聲, 沈钰三天前殺青, 姜畫拍完剛剛拍完最後一場戲, 今天也能順利出組。
她同鄒敏以及劇組的一幹工作人員一一道謝, 收拾好後拖着有些疲憊的身軀和張柔回了酒店。
傅思眠已經等在她房間裏了,看到姜畫,她将桌上放着的一大束包裝精美的鮮花遞給她, “恭喜姜小姐, 順利殺青。”
姜畫接過花束,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我寧願不殺青。”畢竟殺青意味着她就要開始趕各種各樣的通告了。
“做夢。”傅思眠輕嗤,“你不知道因為你這段時間拍戲, 我已經推了不少通告了嗎?篩選留下的可都是高質量的。”
《歸去》成績一直不錯, 雖然不是什麽大熱的快餐題材,但因為有傅斯寒第一部作品《梧桐》作為鋪墊,加上口碑已經豎了起來, 上映了大半個月後在各大影院的排片依舊遠超剛上映的一些新片。
除了男女主宋銘、餘思聆這樣業內出了名的老演員, 姜畫可以說是電影裏的另一大亮點了。她憑着自己出色的演技完全把“景宜”這個角色演活,作為大熒幕的新面孔, 姜畫幾乎可以說是憑着《歸去》一炮而紅,不少導演、制作人紛紛把目光投到了她的身上。
之前那些猜測姜畫因為攀上傅斯寒才能在瑞典電影節走紅毯的人現在也統統閉了嘴,而她的粉絲則借着這個機會宣稱姜畫完全是憑着自己的實力走上國際舞臺的。
加上《寶貝請多關照》的造勢, 用傅思眠的話來說,雖然離一線明星還差得遠,但姜畫已經完全可以跻身二線小花的尾巴了。
不過也因為姜畫前面的路走得太順,她現在處于一個有些尴尬的境地,如果她能繼續拿出好的作品,那在圈裏穩占一席之地指日可待,若不能,圈裏有太多等着看她笑話的人。
傅思眠最近為了“姜畫下部戲應該接什麽以及怎麽接”這個問題頭疼得不行。
在張柔和姜畫研究接下來行程的時候,傅思眠碰了下姜畫的胳膊,等到她擡起頭來,遲疑了下開口問她:“對了姜姜,你和我哥是不是要結婚了?”
“結婚”兩個字像是一記重錘打在姜畫的心上,張柔還在旁邊說着什麽,姜畫卻一點都沒聽進去,她怔了下,望向傅思眠。
上回她痛經那一次,傅斯寒說的“有些承諾留着讓他在該說的場合說”又回響在姜畫的耳邊,她當時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都漏跳了半拍,有那麽一瞬間她以為傅斯寒會跟她求婚了,可是一直到現在,傅斯寒都沒提過這件事。
在遇到傅斯寒之前她沒想過結婚,在遇到傅斯寒之後她好像只想早點嫁給他。
片刻,姜畫回過神,故作不經意地開口:“思眠姐你怎麽突然這麽問?”
“不是啊。”傅思眠耷拉着眼皮,“就是我哥突然給我說讓我把你五月到七月的時間都給空出來,別給你接通告了。”
姜畫聞言,心念微動,她不動聲色地等着傅思眠的下文。
“你現在剛有了點名氣,怎麽可能突然平白無故留出三個月的空檔期?!我問我哥什麽事他也不說,所以想問你是不是你們有什麽打算?” 傅思眠喝了口水,“畢竟這事關你未來的路,又不是什麽可以兒戲的事。”
原來傅思眠也被蒙在鼓裏。
姜畫水汪汪的眼底有失望一閃而過,她輕咳一聲,很快整理好自己情緒,沖傅思眠搖搖頭,“傅斯寒沒和我說過,抽空我問問吧。”
“你盡快,我最近正在給你看下部戲的劇本。”傅思眠說着拿出平板給姜畫轉發了幾封郵件,“這是有意想和你合作的幾個本子,你自己也看看有沒有感興趣的。”
“好。”姜畫應下。
見姜畫對近期的行程并沒有什麽意見,傅思眠拿着自己的包包起身,拍了拍姜畫的肩:“你等會兒回去讓柔柔送你吧!沈钰晚上要飛意大利,我去送他一下。”
姜畫了然,饒有興致地朝傅思眠挑眉:“你和沈老師膩歪成這樣,什麽時候結婚?”
以前姜畫在傅思眠面前完全就是個“三好”小姑娘,和傅斯寒在一起小半年都學會調侃她了,傅思眠臉燙了燙,嗔了姜畫一眼:“等你和我哥敲定了再來問我。”
傅思眠走後,姜畫想了想還是給傅斯寒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一會兒才接通,姜畫隐隐聽到了有人交談的聲音,估計他在開會,索性先開口:“在忙嗎?那我等會兒再給你打電話吧。”
傅斯寒知道姜畫今天殺青,他原本是想親自給小姑娘送一束花去,再帶她慶祝一下,但誰想到了這一天公司事情多得根本走不開。
他本來就一直在等姜畫的電話,這會兒自然不會讓她挂掉,他擡手止住正在彙報季度收益的市場總監,聲線溫柔:“先別挂。”
姜畫輕輕“嗯”了聲,拿着手機耐心等着傅斯寒。
傅斯寒從座位上起身,“抱歉各位,這個電話很重要我必須要接,會議先暫停十分鐘。”
接下來就是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然後電話那頭安靜下來,姜畫估摸着是傅斯寒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她正想着傅斯寒低沉好聽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殺青了嗎?抱歉沒能來陪你。”
想到什麽傅斯寒輕笑了一聲,“女朋友殺青男朋友不到場,別人肯定說你找了個不靠譜的男朋友。”
自從上次傅斯寒把姜畫從片場抱走之後,還不到第二天,整個劇組都知道了傅斯寒是姜畫的男朋友,但知道歸知道,好在都是圈裏人并沒有人在外面亂說。
“張柔在收拾東西,等下就回去了。”姜畫頓了下,有點不好意思地小聲說,“你是什麽樣的男朋友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了,別人的看法與我無關。”
傅斯寒好心情地笑笑,很快抓到姜畫話裏的重點,“你回哪裏?”
“回家啊。”姜畫沒體會到傅斯寒話裏的深意,“這段時間拍戲一直住在酒店,前兩天剛找人去家裏打掃了一下,今天剛好住回去。”
傅斯寒聽完沉吟了片刻,“軟軟,等會兒去我那裏好不好?”
“好。”姜畫沒有猶豫,“我等你回家吃晚飯,剛好我有事情要問你。”
她心裏還記挂着傅思眠說的傅斯寒讓她空出三個月檔期的事情,不想在電話裏說,索性打算見了面再問。
聽姜畫答應得這麽幹脆,傅斯寒就知道她沒有理解到自己的意思,他輕咳一聲,又重複了一遍,“寶寶,我的意思是你搬到我家和我住一起。”
姜畫臉忽的就紅了,下意識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同居什麽的……聽起來就很讓人害羞。
她擡頭看了眼還在忙碌的張柔,起身走到陽臺外面,又仔細地關上了落地玻璃門,這才趴在欄杆上輕輕地呼了一口氣。
“軟軟。”見姜畫遲遲沒有回應,傅斯寒叫了她一聲,“不願意嗎?”
“不是。”姜畫下意識咬着嘴唇,心想傅斯寒幸好沒有當面問她這個問題,“我害怕。”
“怕什麽?”傅斯寒第一反應是姜畫害怕他對她做什麽。
傅斯寒扶額無奈地笑了聲,這麽久以來第一次懷疑,當初和姜畫在瑞典那一晚的時候他是不是真的有點太過了,畢竟後來遇上姜畫經期,加上她每天拍戲辛苦,雖然他三天兩頭來劇組探班,兩人還真沒機會再做那種事情。
過了這麽久姜畫還跟他說害怕,他真的擔心是不是給小姑娘留下了什麽心理陰影。
姜畫心裏不好意思,嗫嚅了半天,才試探着問:“要是我們住一起是不是每天擡頭不見低頭見啊?”
“只要你不丢下我去外地拍戲,理論上是這樣的。”
“那你會不會因為天天看到我就對我厭倦啊?”
姜畫松了口氣,總算問出了心裏想問的問題,她喜歡刷微博,老是能在網上刷到一堆關于“三年之痛、七年之癢”的話題,都說什麽男人得到了就不會珍惜。
這回傅斯寒是真的被逗笑,如果姜畫這會兒站在他面前,他真的恨不得看看她心裏都在想些什麽莫名其妙的東西。
聽到傅斯寒的笑聲,姜畫窘了下,聲音低低的,像是貓爪撓在傅斯寒的脖頸上:“你不要笑我。”
傅斯寒聞聲果然收了笑意,他站在辦公桌前,拿了支煙含進嘴裏,卻沒點燃。
他一直以為自己給了姜畫足夠的安全感,可是細細聽來小姑娘那個看似無厘頭的問題裏包含了太多的不确定,對他和對他們的未來。
“軟軟。”很溫柔的一聲輕喚。
“好了好了你就當我沒問過吧。”姜畫有點喪氣,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問題好像确實有點讓傅斯寒為難了。
“乖,聽我說。軟軟,你現在才二十一歲,而我已經三十歲了,真正應該擔心的是我。” 傅斯寒停了下,似是在考慮措辭,“你現在正直最美的年紀,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說不定以後會在路上遇到更多比我好太多的人,我也會擔心你被他們搶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淚點太低,傅斯寒這幾句話說得姜畫眼眶都紅了。
“不會遇到比你更好的人了。”姜畫一字一頓,說得無比認真。
她清楚地知道,就算她以後還要遇到很多人,但絕對不會再遇到比傅斯寒更好、更适合她的人了。
“而且……”似是覺得氛圍有點嚴肅,姜畫故意了賣了個關子,等着傅斯寒開口問她。
傅斯寒如了她的願:“而且什麽?”
“男人三十一枝花。”姜畫說着,自己先忍不住捂着嘴笑起來,“你現在是全世界最鮮豔的一枝花。”
無論什麽年紀的男人大概都是介意被人用“花”來形容的,傅斯寒輕嗤,剛想說什麽,就聽到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
張旭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傅總,十分鐘到了。”
傅斯寒應了聲,随後對着姜畫說:“那就這麽說定了,我等會兒讓張旭去接你。”
“不用了,我東西不多,張柔送我過去就行了。”
姜畫這麽說了,傅斯寒也不勉強,“那好,我下班帶你出去吃飯,家裏鎖的密碼等會兒發你微信。”
“好。”
挂了電話,姜畫走回房間和張柔一起收東西。
哪知她剛蹲下來打開一個行李箱,就有人在房間外敲門,姜畫撐着膝蓋起身,走到門口,“誰?”
“我,陳潇。”
姜畫皺眉,戲已經拍完了,她并不覺得她和陳潇還有見面的必要。
她打開門,淡淡問:“有事嗎?”
“談談?”陳潇微微擡着下巴,聽着并不像商量的語氣。
“我覺得我們沒什麽好談的。”姜畫說完作勢要關門。
下一秒就被陳潇擡手擋住,陳潇惡狠狠地盯着姜畫,冷笑:“姜畫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是這麽兩面三刀的人啊?!在背後搞我的時候怎麽不覺得我們沒什麽好談的。”
姜畫沒懂陳潇在說什麽,“你瘋了吧?!我什麽時候搞你了?”
“我看瘋的是你。”陳潇眼裏是滿滿的嘲諷,從提着的包裏摸出個牛皮信封砸到姜畫身上,“你可真夠厲害的,能拍到這麽多照片。”
陳潇說得莫名其妙,姜畫也有點惱了,睨了眼腳邊的信封,拔高了聲音:“陳潇你要發瘋去其他地方。”
兩個人在門口的動靜鬧得有點大,張柔被驚動出來,看到陳潇的第一反應就是趕緊攔在姜畫面前,将她護住。
雖然鄒敏的助理之前說了上次姜畫受凍是那個龍套演員的問題,可是她就是認定這件事和陳潇脫不了關系。
“陳潇你離我們姜姜遠一點。”
陳潇絲毫不在意張柔的警告,又往前逼近了一步,幾乎都快要貼到張柔身上,“到今天我終于知道你演技為什麽這麽好了!畢竟連沒有鏡頭的地方你都這麽敬業。”
姜畫這下是徹底來了脾氣,她将張柔拉到一邊,和陳潇面對面:“好,我們談,我倒要聽聽我怎麽搞你了。”
陳潇嗤了聲,“你把我和王钊還有劉勇在一起的照片發給媒體不是搞我嗎?!讓他們找我要天價封口費不是搞我嗎?!”
姜畫這下隐隐約約明白了,她可悲地看了陳潇一眼,臉上沒什麽情緒:“不管你信不信,你說的那些我沒做過,更沒拍過什麽照片。”
“沒做過?”陳潇揚揚唇,“難道當初撞見我和劉勇在電梯裏的不是你?!”
不可理喻。
姜畫不想再和陳潇廢話,拂開她抵在門上的手,“你做的那些龌龊事以為真沒別人知道嗎?我姜畫敢作敢當,做了就是做了,沒做就是做。”
陳潇根本聽不進去姜畫說了什麽,整個人完全陷入了一種癫狂狀态,“姜畫你等着,你現在不是很風光嘛?上次沒能凍死你,我這回一定要讓你身敗名裂,體會一下在泥沼裏掙紮的滋味。”
☆、第七十三顆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