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0章

梁瓷心裏卻想, 不是生氣了嗎?氣得吃不下飯嗎?怎麽突然就過來了,不請自來厚臉皮。

手貼着他胸膛往門外推了一把, 回身把門關嚴, 他垂眼看着她不動作,不過臉色陰沉, 橫橫的,就算天已經黑了,看不太清楚, 梁瓷借着餘光也能瞧出個大概。

她說:“真沒騙你,容曼在裏面睡了,你确定要進去嗎?她衣衫不整的。”

王鳴盛只問:“她睡這,我睡哪?”

“你回家?”

“我回家還是她回家?”

“你回家。”

他的臉瞬間往下拉,半天說:“這個李容曼是不是情商不行, 你把她叫起來, 我問問她怎麽想的。”

梁瓷衣着單薄站外面微冷, 撫了撫胳膊,“你開車來的嗎?”

王鳴盛默了兩秒,手牽上她:“去車裏說會兒話?”

梁瓷就是這個意思, 他好不容易過來,總不能就這樣就讓人走啊。首先不符合待客之道, 其次兩人剛鬧了不愉快, 于理于私都不能直接攆人。

一前一後往前走兩步,剛到樓梯口他回過頭:“你這樣冷不冷?”

“還好,剛出來還沒凍透。”

話剛出口他就退步回來, 手一揚,半邊上衣裹住她,梁瓷聞到他身上特殊的味道,溫溫熱熱的,不是噴灑的香水味,倒像被什麽熏染的衣服,味道極為清淡,夾雜着幾絲香煙氣息。

“抽煙了?”

“李容曼被甩了?”他巧妙避開這個問題不回答。

“她沒有細說,應該不至于。”梁瓷如是說。

他沒再說什麽,兩人并肩下樓,樓梯本來就狹窄只能容納一個人,非要兩個人一起走有些艱難,她完全不由自主被往下帶,深一腳淺一腳差點把拖鞋帶掉。她只好把半個身子的重量都交到他手臂上,幸好他臂力可以,才不至于讓她稍有不慎滾落下去。

“腰上的淤青怎麽樣了?昨晚太暗,沒看清。”

“不是那種皮肉傷,恢複的比較慢,不過好多了。”

“藥記得按時塗抹。”

“那個作用不大,我說沒必要的,你非要醫生開藥,人家也只是讓熱毛巾敷一敷去淤青……”

到巷子口車裏,還有一路餘溫,他坐在駕駛坐上,往後放了放座位,側頭看她兩眼,若無其事撥弄手機。

“沒什麽好跟我說的?”

梁瓷扭頭看他,發絲垂落臉龐,卸妝後的五官很素,“不管要不要去,都是年後的事,年前你如果不想提,我們暫時就先不提。”

王鳴盛眼神微微黯淡,默不作聲盯着枯草看了幾秒,“不管怎麽樣,就是确定要去了?”

“還沒給那邊回郵件,考慮太久不好。”梁瓷她摸到男人帶着薄繭的手,粗礫的觸感很清晰,手背比較滑順,“原沒有想好,但沒想到我爸爸還這麽鼓勵我,他經常說年輕的時候只要想提升自己,就不要猶豫,因為這個時候有精力跟資本。”

王鳴盛許久道:“那我要是再說點什麽,就顯得自己太自私……以後還不定怎麽樣,你想飛得更高更遠,我在下面拉着你不讓飛,似乎沒這個道理,而且我也沒這個資格。”

她微頓,不知道怎麽說,手指剛要抽回來就被握住,他往前欠了欠身子,晦暗不明的眼神盯着她凝視:“我給你兩個選擇,一,跟我結婚了再去什麽勞什子博士後,二,不結婚,放棄這次進修機會。”

梁瓷慢慢地,緩動作的蹙起眉,他的話消化良久才作出反應:“你說什麽?”

王鳴盛沒重複,只說:“這種事水到渠成即可,雖然決定下得有點倉促,但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麽,不想要什麽。你要是覺得倉促接受不了,我們就先訂婚,半年後再講結婚的事……你覺得有可行性沒有?”

她心跳有些快,半天才穩住,盡量用平緩的語氣說:“結婚不是兒戲,更不是兩者擇其一的選擇題……”

她說完有些慌張的開車門,掰了兩下沒打開,王鳴盛冷眼看着她沒動作,腮幫子鼓起來,看了幾秒才探身過去,手指動了動,車門就解鎖了。

她恢複冷靜,大概也意識到自己反應激烈且有些傷害他,低頭用力清了清嗓子,車門半敞,倒是沒落荒而逃。

“……你為什麽非要這麽極端,不這樣就非得那樣,就沒有折中的選擇?”

王鳴盛從兜裏掏出香煙盒,抵着方向盤敲了幾下震出煙嘴,抽出一根遞到嘴邊,垂着眼皮子摸點煙器,第一次當着她的面肆無忌憚的抽煙,而且在封閉區間,他混不在意深抽一口,吐着煙圈說:“有折中的選擇,既可以不結婚,又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

“什麽選擇?”

他又抽一口,手一攤,吞雲吐霧間把兩個字吐出來:“分手。”

“……”

她胸口慢慢起伏了一下,垂着眼睛看不出情緒:“原來你想了一天,大晚上跑過來就是為了逼我?”

王鳴盛說:“我沒逼你,還給你提供了三個選擇,你見過我這麽好講話的人嗎?你跟高永房說結婚就可以結婚,跟我為什麽不行?我比他差什麽?”

她閉上眼說:“你也看見我任性的代價了,上一段婚姻無疾而終,就是個泥潭,離婚了也牽扯不清。”

“你上一段婚姻無疾而終跟我有關系嗎?是我的錯嗎?我出軌了還是負了你?你別拿上一段當說辭,跟我沒關系,我只關心眼下,現在,你跟我。”

“……跟你沒關系但是跟我有關系,我要總結經驗跟過失,免得以後重蹈覆轍。我如果再結婚再離婚,我都沒臉了。”

梁瓷講完僵着表情看他,情緒有些失控,他抿唇不語,思索了一陣忽而去兜裏掏東西,梁瓷視覺出奇敏銳,看見一個粉紅色的首飾小盒趕緊往後退身子下車,模樣狼狽的就像看見了毒蛇猛獸,稍有不慎就會被吞噬。

王鳴盛見她這樣,拿東西的手頓住,表情僵硬下來,睇着眼看她。梁瓷呼吸有些急促,口感舌燥,不自在地扯了扯衣服,發覺自己指尖冰涼,外面沒有車裏暖,冷風侵襲着冒冷汗的脊背,她挺直腰,臉帶歉意:“我們都先冷靜一下……你明天再找我吧,我們坐下好好談談……”

他沒說可以也沒說不可以,面無表情地看她,梁瓷腳下動了動,把這邊的車門關上,大步往巷子深處跑,腳步淩亂,像是被吓得,他吓的。

王鳴盛等身影消失在黑暗處才收回視線,笑了一聲,略帶嘲諷。啓動車子單手拿方向盤,掉頭疾馳而去。

一路上速度不減,到會所還有一個路口時又給了一腳油門,前面是車輛彙入區,距離市體育館不遠,視野障礙經常導致車禍,王鳴盛一時大意忘了,看見前面人影急剎車,仍舊遲疑一秒,從車外傳來悶撞聲。

他停車查看,對方車裏也下來人,這種追尾是否後車全責,需要等保險公司過來定險,王鳴盛走到路邊等候,這會兒冷靜下,回想回想跟梁瓷的問題,從兜裏又摸出戒指盒,輕輕打開。

倉促嗎?雖然倉促他也是認真挑選的。這年頭閃婚的人多了去了,前段時間他一個哥們還結婚了,從認識到結婚半年,他說這個世界上男人只要有錢讨老婆還是很簡單的,王鳴盛以前也是這麽認為,不過眼下,吃了這樣的虧。

他覺得平常還是太把梁瓷當回事了,捧着她,寵着她,讓她誤以為他行情不好,其實只要他想,再來十枚戒指也有人搶着戴,他只是不想送。

來往連個人影也無,一是天色不早沒有行人,二是他繞路回去的,這個路口比較偏僻,想着沒人,也就開的快,一個不注意後面就有車輛彙入,還沒打轉向燈提醒。這才釀成車禍,幸好他反應算敏捷,不然能把她半邊車門削果皮似的削去。

他胡思亂想了一陣,不清楚保險公司什麽時候能到,彎腰蹲了片刻,看見這位女士停車也沒開雙閃,站起來走過去,拍拍車頂,指了指按鈕,又好心提醒她要不要下來,車子目前的位置屬于車輛通行的道路,不安全。

又等了片刻,時間漫長難挨,拿出手機給吳大偉打電話:“市體育館入口這邊你過來下,我撞車了。”

“盛哥,你可是開車以來頭次撞車啊,沒喝酒吧?”

“喝酒還有機會在這跟你打電話?早就被帶到公安局了。”

“沒喝酒就是小事,喝酒出車禍就難處理了。”吳大偉正在會所裏陪人喝酒,到興頭上還沒盡興就得被拉出去,磨叽了兩句,“什麽情況的撞車,嚴重嗎?要不要我找熟人處理下?看看怎麽定責才好?你那車,随便撞一下要普通人一月工資啊……”

王鳴盛沒跟他啰嗦,手機還在講直接就挂了,對方女車主漸漸也沒耐心,正要趕着回家帶娃,被耽誤時間覺得自個無辜,忍不住講了兩句難聽的話,王鳴盛嘴裏叼着煙,眼皮耷拉的看她,說:“我剛求婚被拒,現在看見女性就心懷仇恨,想要報複社會,我建議您把嘴巴放幹淨點,否則頭腦一熱不知道要做什麽出格的事。”

對方沒想到他說話這麽橫,憋着氣無處撒,這邊行人少,還真讓人膽怯,又看他穿着人某狗樣,但是擋不住一身痞子氣,确實像會打女人的男人。

住了嘴,只在心裏想:“難怪你被拒絕,這幅得理不饒人的流氓德行什麽樣的女人才會願意嫁給你,你被拒你活該!”

作者有話要說: 王鳴盛:我好憋屈,我以為自己是親生的,嘤嘤嘤——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