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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那邊被這句話搞得沉默了, 別人沉默是默認,王鳴盛知道擱在梁瓷這一般就是婉拒。

眼睛掀開一條縫, 陽光暖洋洋的催眠, 他提了提眉毛心裏道,再拖一段日子穩定穩定吧。

所以也沒像往常只要她稍微一提就應承下來馬不停蹄幫她辦事, 他轉移話題:“電影看不看?”

聽筒裏傳來兩句嘆息:“沒心情,改天吧。”

王鳴盛勾唇一笑,“幫你做事就請我看電影, 不幫你做事請你看電影就沒心情,是不是這樣?”

“……我沒那麽功利,眼下對我來說最當緊的工作就是出國,我不能功虧一篑……”

“你就那麽想出國?”

“我能直接出國也是老高幫忙,觍着臉向王千人要人情債, 機會來的很難得……”

他沉默兩秒, 睜開眼盯着地板看了片刻, 嘴角的笑塌下來,面色不明:“你剛才說什麽?”

“……高永房幫忙送我出去的,關于這事我不想隐瞞什麽, 你消息那麽靈通,‘耳聰目明’的, 總有一天會有人說給你, 與其從別人嘴裏說出來,不如我告訴你的好。”

他冷笑了下,表情變換只在一瞬間, “什麽時候?”

梁瓷已經聽出他語氣的變化,垂下頭默了一陣兒低低開口:“我們關系不冷不熱那幾天……回家後我就答應了。”

“可不可以理解為,你前腳剛跟我鬧了矛盾後腳就去受了前夫恩惠?”

“……”

“說話!”

盡管通過手機交談他發火這一刻也把她吓到,整個身子顫抖了一下,縮起脖子,悄悄抿了抿唇,不知道怎麽辯解。

漫長等待中王鳴盛牙槽越咬越緊,眼神變得犀利而幽深,“你就那麽迫不及待要出國?”

他剛才問了一句現在又問了一句,兩句話意思一樣語氣不同,前者雲淡風輕少了幾分認真多了幾分妥協,後者很直接,帶着怒氣、吃味、挑釁與輕蔑,情感很豐富,就看你怎麽理解。

梁瓷坐在駕駛座,車子沒開火,她擡手剝開散亂的頭發,撐着額頭咬唇,紅唇咬出深深的牙印才說:“我沒有把這段關系想得那麽龌龊,離婚的時候我什麽也沒要,他事後做這個補償也不過分……那麽多離婚分家産的,以後再找男人是不是要把分來的東西都扔出去?”

王鳴盛:“別在這混淆概念,離婚時你不要,離婚後你們就沒有一毛錢關系了。”

“……你說的也對。”

她好聲好氣道:“但是高永房名義上也是我的老師,所以他提出意見的時候我就接納了……那時候認為跟你大概有緣無分,也就沒想過顧及你的感受,你要是生氣也在理,我這人還是很講道理的,我——”

對話在王鳴盛挂斷電話時截止,她能察覺到王鳴盛在生氣,很生氣,因為陳金的事他都能吃一壇子醋,那這次大概會吃一缸子醋。

她有些疲倦,握着方向盤休息了片刻,外面是個适合出游的好天氣,最近的生活節奏太快,是否是她不懂得享受生活?

高永房的事王鳴盛最近沒關注,從別人口中得知了兩句,說高永房沒事了,這麽一跳把事情就鬧大了,沸沸揚揚驚動上級的人,派了兩個組的人過來檢查,撤職了一個院長,兩個副校長,至于高永房借用學生勞務費的名義套現,實在是大學裏的常态。

上面起了争執,有些認為行為惡劣,有些則認為經費以個人的名義給的,按理說個人其實就有支配的權利,從學校財務處劃賬其實就是起個監督的作用,如果這都構成牢獄之災,那全國高校的老師都得下臺,留不下幾個。

這就叫法不責衆。

既然已經起了敲山震虎的作用,在法規文件尚不健全的情況下,構不成牢獄之罪,這是陳舊的歷史遺留問題。

所以,暫停高永房一切教學課程,免除所有職稱、榮譽稱號,收回一切經費項目,全國高校通告永不複用。

高永房努力經營二十來年一朝回到解放前,這對于一個死裏逃生躲過一劫的人來說,也算是最好的歸宿。

高司南最近忙着張羅送他出國的事,去美國。

王鳴盛得知高永房也要去美國比得知高永房沒入獄反應要大一些,側過身看了吳大偉半晌,垂下眼眸沉默。

吳大偉笑問:“高永房走了也好,現在國內名聲臭,估計成了所有大學裏的反面教材。”

王鳴盛并沒有什麽表情變化,只是把領帶随便扯下來,帶着幾分不耐煩,誰這個時候觸到黴頭準得挨罵。

吳大偉試探他:“盛哥你這是怎麽了?要是不開心你說出來我幫你想辦法啊,你也別為了那個姓梁的女人不開心,你要是喜歡那樣的不得一抓一大把。”

王鳴盛一句話沒說,甩手走人。

許久未見高司南,以前三五不時出來酌兩杯,現在相互都看不順眼,為個女人。

酒吧光線昏暗,搖頭燈晃眼,舞池正是人最多最熱鬧時刻。

王鳴盛剛喝兩杯,才潤了潤嗓子沒盡興,放下酒杯時就瞧見高司南,這人是奔着他來的,由不得他瞧不見。

高永房剛逃過劫難,當兒子的意氣風發,比以往氣色雖差,但也透着精神。

他點了兩杯酒,等王鳴盛這邊空出位置直接端酒杯近前,高腳椅上一坐,遞過來一杯酒。

王鳴盛垂頭看了看,威士忌上面飄了一層紅,看樣子是紅酒,加着碎冰塊,色澤鮮豔奪目。

王鳴盛只低頭摸了摸杯沿兒:“我不喝加冰的酒。”

高司南說:“你這品味還如當初一樣不上檔次,我勸你多少回,得嘗試一下新鮮東西,酒吧喝酒不加冰就像炒菜不放肉,沒有靈魂。”

他低頭笑笑:“不僅不加冰,過兩年準備把煙酒也借掉,好好養精氣。”

高司南果然上套,盯着他的臉看許久:“這是什麽道理?”

“只要我努力,上天還是眷顧的。”他拍了拍高司南,意味深長地笑。

高司南聽了這句臉上那絲淺淡的笑容立馬消散,僵硬着唇角看他半天,不知道作何反應。

王鳴盛又說:“你只要準備好給晚輩的紅包便可。”

高司南轉了轉酒杯一飲而盡,扭頭看着王鳴盛道:“我也準備去美國,向公司打了調度申請。原本以為梁瓷不會接受我爸的安排,沒想到她給的答案出人意料,這下好了,我們一家子還可以隔三差五聚個餐。她一直都聽我爸的話,三言兩語就答應了,誰知道有沒有舊情在……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只要我爸回頭,當初也沒你什麽事。”

王鳴盛先是皺眉,聽到最後舒展開,知道高司南沒什麽好心思,起碼方面不想着道兒,“我知道出國的事你爸幫忙了,當時梁瓷還同我商量來着,我能說什麽,小姑娘上進是好事,只能委屈我兩國跑了。我不是那麽小氣的人,昨天我還尋思要不要這兩日找老高吃飯答謝。”

高司南好笑地看着他,王鳴盛垂頭抿了口酒,眉頭這才皺起:“想着老高大病初愈,從前又是要臉面的人,大概不想見人也不适合見人。”

說到此處又做了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語氣有些神秘:“心裏惦記着的人是自己小媽,去美國又想三個人聚一聚,你是怎麽做到處之泰然的?”

王鳴盛嘴角上揚,手背往他胸膛撣了一下,“別想了,天下好姑娘多的是,趕明兒我給你介紹個好的。”

高司南拂開他,面無表情說:“好的你先留給自個兒吧,以後跨着國,跑的再勤也不是天天在眼前。她跟別人朝夕相處,見識學歷一樣,相互也有話題。你去大學裏瞅一瞅,雙職工的占多大比例。”

他內心本就不安,這麽兩句撺掇正中介意之處,喉結上下滾動一番,“高總,什麽時候格局這麽小了,就知道拿女人來拈酸吃醋,還是我的女人。”

高司南沒再繼續說,兩人默了默喝了兩杯酒,各懷心思且心思沉重,半晌,高司南去結賬,把王鳴盛的酒水也付了,臨走挺住腳:“姓劉的如今跟你還有沒有關系?”

王鳴盛毫不猶豫:“沒關系。”

“那我整人你別插手。”

“跟我無關的事我從不插手。”

高司南忽而一笑:“聽說你現在轉型想做酒店生意?”

王鳴盛沒說話,掀開眼皮子看他。

高司南諄諄教誨:“以後有什麽不懂得來問我,等我去了美國你想問也問不着了,前幾年我讓你多看管理方面的書籍你總是不放心上,現在臨時抱佛腳用處也不大吧?”

王鳴盛輕輕眨了兩下眼,語氣不輕不重地道:“我成不了你這樣的人才,卻請得起你這樣的人才。管理上不如你,馭人之道上我只能多鑽研了。”

高司南冷哼了聲,拾起外套出門,說什麽馭人之道,話還是不要講太滿才好。

王鳴盛本是獨自一人出來休閑娛樂的,沒想到跟高司南這麽有緣分,好好的興致被打攪,實在沒什麽心情再多待。

梁瓷這廂煩悶了一下午覺得小腹脹痛,一瞧果然是親戚來訪,也難怪這兩天別說腰,就連手腕都是酸的。

她回到大院洗了個澡,換上寬松的睡衣就睡了,這麽一睡就是一下午連着一晚上,睡夢中被痛醒,起來坐了會兒。

李容曼不見回來,找水喝發現暖壺裏空蕩蕩只有幾滴水,梁瓷深吸了口氣下樓燒水,走到樓梯口就覺得眼前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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