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番外四
對于高永房出國的事坊間傳聞各種各樣繪聲繪色, 有說畏罪潛逃的, 也有說沒臉子待不下去的。
出國前,當時纏綿病榻初醒學校裏派來過幾撥人,說是學校的人有些隐晦,他猜測更像基金委, 只不過打着學校的幌子。
高永房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牽連上幾個學校裏的大人物,那時他已經看淡功名利祿,其實不是看淡,而是當你覺得這利益一輩子只能望而卻步時,你就把得失看得透徹, 也就沒那麽多想法。因為想了也是白想。
高永房在美國待了一段時間, 實在無聊便往瑞士走了一遭,去拜訪曾經的一位老友, 一個圈子的人才有共同語言, 所以這位老友也是教授。如今定居在瑞士的一個小鎮, 湖水清澈山峰蒼翠, 他從老友的郵件看到心向往之, 來了幾日才知道常年不怎麽見陽光, 所以每逢晴天便會組團出游。
小鎮每條街道寬敞空曠,不像國內一樣堵滿行人與車子,乍一過來覺得安逸清靜, 沒有世俗紛擾, 但也僅僅一周, 他對這種慢節奏與過于靜谧人煙稀少的地方失去好感。
這晚老友喝醉了,拉着他多聊了幾句,話說這位老友單身多年,年輕的時候花心恣意,年紀大了想回頭發現最好的時機已經過去,不是不可以找個人終老,而是年紀越大越懷念往昔,也越挑剔不想講究,更可怕的是單身成了一種習慣,除非遇到特別有感覺的人,否則不願意打破平衡。
高永房聽罷若有所思,盯着手中的酒看了半晌才說:“我兒子叮囑不能喝酒,不過他眼下無暇顧及我。”
說着就把雞尾酒一飲而盡,咧着嘴吸了口氣,眼角的魚尾紋因為豐富的面部表情展露無遺,他低頭沉思了會兒:“我跟我兒子還是早年的關系沒處理好,父子親情長期存在危機,這也致使我們相互有心裏話不傾訴。”
他看着老友又沉默了會兒才擡手給自己斟酒,“我想了想自己也是你剛才自我評價的那樣,只不過到五十歲我還覺得自己是年輕人。我有個嬌妻,一開始也是挺喜歡的,後來漸漸感覺就淡了,沒想到最近人在異國他鄉反而升起悔恨感……不過我覺得那不是悔恨,大概是寂寞。這男人女人之間糾纏大多源于寂寞。”
他說完這番話又把紅酒一飲而盡,彼時小鎮陰雨不斷,空氣很潮濕,馬路地面幹淨精致、濕漉漉,他掏着兜告別老友說出去走一走,一路走到湖邊圍欄也未見行人,停住步子左右看了看,看見紅褐色油漆的長椅,上面落了幾片葉子,就像許久沒有人坐過。
順着湖邊眺望只看見幾個稀疏人影,一對與他年紀不相上下的夫婦緩步而來,手裏牽着一只成年的金毛犬,眼神溫順耷拉着舌頭喘氣。
這對夫婦神态自若,活脫脫一副老夫老妻該有的姿态,一個牽着狗低頭看路,一個雙手掏兜交談,既不親密也不生疏,說不像情侶那樣膩歪畫面卻又非常和諧。
高永房如夢初醒心下恍惚,這才意識到不光要找個世外桃源定居,還要找個人相互扶持陪伴才不至于艱難度日,而人生能遇到個可以相伴終老的人着實是連幸運事,也難怪有句話叫年少夫妻老來伴兒。
當下滿心懊悔想起那個小嬌妻來,如果自己能珍惜一把,最起碼能喚來幾句天暖記得加衣這樣的體貼話。
果真像老友所講,想回頭發現最好的時機已經過去,心裏百轉千回擰成疙瘩,越怎麽想怎麽不得勁。
這一刻梁瓷質問王鳴盛,聲音低沉不怒自威,說完幾秒沒得來應答,沉着臉推搡開他,王鳴盛臉上帶着哭笑不得:“你告訴我,是不是許文靜嚼舌根啥說話?”
兩人不在同一頻道,她只了然:“原來全名叫許文靜。”
王鳴盛百口莫辯索性不辯解,舌尖反卷濕潤口腔,唇角有些上揚:“不管是許文靜還是張文靜都跟我沒關系,寶貝兒你吃哪門子的醋。不過我看到你吃醋的模樣怎麽就覺得那麽可愛?”
他擡起雙手揉着她的臉頰,手掌幹燥溫熱還有幾絲粗糙,輕刮她的肌膚:“許文靜不過是個過去式,不值得生氣……誰叫你這麽不争氣,不早點兒出現在我跟前卻讓那些打醬油的角色占盡先機。你要是早點讓我碰到也沒外人什麽事。”
他這麽講把自己講得好生委屈,好像有許文靜那個人他也受了很大的委屈,這麽一追究下去她也有錯,錯在深居簡出沒有早點認識。
他又說自己跟高司南當初感情好,少說四五年的交情,四五年期間沒跟梁瓷碰過面,實在可惜壞了,不過命運如此安排可能也想讓彼此經歷多了增加閱歷,為以後今時今日做鋪墊。
到這會兒輕合着眼皮子仰頭用眼縫看她,觀察着她的神色說:“你想知道什麽就問吧,如果心裏實在難受我就把許文靜立馬趕出去,博你一笑。”
梁瓷斜着眼用眼尾看去,眼角吊起來帶幾分遲疑:“趕人也需要借口,畢竟是上下級關系,她現在是經理不是個路人甲乙丙,你憑什麽說攆人就攆人?”
說完眼珠子轉了轉,單薄的眼皮子下輕微的滾動也看得清楚,“你要是有誠意肯定能找出攆人的借口,悄默聲就做了,幹嘛還跟我報備?就好像我心眼很小斤斤計較……我還就斤斤計較了,你要怎麽樣?”
最後這句話沒有太多情緒,平淡語氣中透出挑釁,王鳴盛聽了不僅沒生氣反而失聲低笑,搖着頭擡了擡下巴:“不怎麽樣,我哪敢怎麽樣。以後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你說什麽我都聽。”
他說罷擠過來頭輕柔親吻,手指纏繞着她的發絲剝開弄去,心裏暗自計較了一陣。
梁瓷這兩日忙學校的事,學院裏幾個教授副教級別的老師相繼給她踐行,以前總想安穩度日,清靜悠閑,如今經歷了高永房的事她跟李容曼都成長許多,各自想着尋找立足之地。
李容曼在學院幾個派別裏找到了陣營,梁瓷不想表示立場只能靠自己努力出國搞好成績,所以她每日晚上都有應酬且不像以前喜歡推脫。
過了沒幾天就聽吳大偉提了一句,說許文靜如今被派到外省跑市場了,是市場總監,多則三五年少則一兩年,不曉得盛哥什麽安排。
梁瓷靜靜聽着,一時有些尴尬,垂頭想了想才問:“那許經理什麽态度?”
吳大偉說:“許經理沒什麽态度啊,來回奔波雖然折騰點,但收入不菲,相比較以前在酒店更鍛煉能力……許文靜跟着盛哥資歷比我還久,能力确實不錯,而且盛哥也不想留一個狡兔死走狗烹的名聲。”
梁瓷想到這忍不住就問:“那想來許經理以前能力不一般。”
他實事求是說:“能力其實也不是不可替代,主要是拼命能幹肯吃苦,當初剛成立會所人手不夠很多事盛哥也不熟悉,許文靜能從早晨八點獨自加班到晚上十二點,臉不洗妝不化,像個瘋子一樣。”
梁瓷聞言對這個許文靜更加好奇,想問一句細節又不想問多了自己心裏添堵,冷靜了一下才說:“吳經理平常跟許經理關系肯定不一般,言辭之間都是敬佩……王鳴盛故意囑咐你來說的嗎?”
吳大偉尴尬道:“不是不是,是我個人多嘴……盛哥什麽脾氣你也清楚,要是有戲早就有戲了,何必等到現在呢。”
講了這麽半天的話梁瓷站在風口有些冷,用力握了握指尖低頭往王鳴盛辦公室去,他有事人沒在,梁瓷在沙發上等候許久才聽到動靜。
王鳴盛腳底猶如生風,步子邁得穩健有力,瞧見她過來先笑了一下:“不是說讓你先回家休息?”
梁瓷眼睛瞧着他端坐不動,沉默片刻啓唇說:“其實我也不是特別在意許經理,最起碼這點兒自信還是有的。”
王鳴盛只挑了挑眉:“誰在你耳邊多嘴了,告訴我名字我去收拾他,本來這事不打算告訴你,你剛一說什麽我就把人調走,就像我心虛似的。”
他說完頓了頓,補充道:“我跟她一毛錢關系都沒有。”
“她是你下屬。”
“……除了下屬關系一毛錢關系都沒有。”
她想了想摘下圍巾走過去,兩人對視着相互打量,他忽然探身抱住她,敞開的懷抱散發着餘溫,梁瓷情不自禁将微涼的手掌塞進他腋下取暖。
王鳴盛聞到清香的味道嗅了嗅,鼻翼尋着味道游走,最後捏着她的手确定位置,“今天跟之前不一樣的香味。”
梁瓷眯起眼勾唇笑了笑,“換了護手霜。”
他笑着說難怪,拿起那只手又聞了聞,“以後就用這個牌子,我喜歡這個味道。”
剛說到這辦公室的門從外被敲響,王鳴盛回身看過去,她抽回來手找到位置坐下。剛坐定就有下屬送進來一份需要他簽署的文件。
他低頭浏覽了一番拿起筆簽字,梁瓷剛抿了口水就聽到耳邊對話聲——
“王總這名字越寫越有神韻了。”
王鳴盛臉上帶着喜色,揚起眉笑笑:“那肯定是的,總不能文件簽了字拿出去讓人看笑話。”
梁瓷心裏有些好奇,忍不住站起來湊近他掃了兩眼,他合上文件“啧”了一聲,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打趣說文件是機密,不讓公司外部人員看。
梁瓷撇撇嘴沒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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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非:明天照舊十點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