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番外六
王鳴盛預訂吃飯地方是經過一番仔細斟酌的, 三人來到斌香樓雅字間坐定,右手邊俯瞰則是亭臺樓閣軒榭廊舫,湖面波光粼粼的春日好風景,更妙之處在于放眼而去可把整個市區繁華盡收眼底。
不過岳母大人不是等閑之人, 沒領他這一番好意與良苦用心。
他半起身恭敬倒茶,趙女士不動聲色戴着黑墨鏡,半晌才礙于禮貌不情不願摘下。
梁瓷低着頭認真翻菜單,“先點個海鮮疙瘩湯……之前吃的是這家吧?”
王鳴盛拿紙巾擦了擦餐具幫她二人擺上, 點頭說:“是這家, 全市找不到第二家正宗。”
她聽了點點頭,側過去臉對趙女士解釋:“上次他讓下屬在這打包了海鮮疙瘩湯送我那去, 我喝了這家嘴巴變得挑剔, 再找不到第二家符合口味的了。”
上次就是指她例假被王鳴盛連拖帶抱帶回他公寓,不過梁瓷不能這麽說, 她隐去兩人在一起這個事實。
趙女士動動嘴皮子應了聲,王鳴盛瞧着這态度不怎麽友善。
“你來這一趟爸爸知道嗎?他怎麽會願意讓你過來的呢?”
“他去香港出差了,沒在家, 就沒人約束。”
“什麽時候回去?”
“準備多陪你幾天,小乖沒意見吧?”
“……沒意見,自然沒意見。”
王鳴盛呷了一口清茶, “我着人趕緊安排地方, 吃了午飯您也好歇一歇。”
趙女士語氣疏離又不失禮貌:“不勞煩王先生了, 我女兒在這邊怎麽住我就怎麽住。”
他聞言勉強笑了笑, 你女兒如今跟我住, 你這老太太是不是專幹橫刀奪愛的行當?
梁瓷點好菜合上菜單,看看他們二人:“我點好了,三菜一湯,你們有沒有特別想吃的?”
王鳴盛主動把菜單推到對面,“阿姨您看?”
趙女士垂眼與他視線相對,不軟不硬語氣平平:“我都可以,就別破費了,随便吃點就可以。”
“那怎麽行。”
梁瓷說:“我點了三個菜。”
趙女士回頭看了看她。
王鳴盛低頭翻開菜單說:“三個太少,不如再加幾道,阿姨那我就随便加幾個吧,您有沒有什麽忌口?”
趙女士不動聲色看向他:“沒有。”
王鳴盛心裏默默吸了口氣,提着眉梢低頭看菜單。實在不太好琢磨,便酸的辣的清淡的各點了幾道,總有一個符合她的胃口。
吃飯比較早,餐廳人并不多,剛才一路過來他環視了一圈,左右都是空房間,所以點了菜廚房上菜也比較迅速,流水一般往這裏端。
這次吃飯食不知味各懷心思,王鳴盛回想一下中午在辦公室內的一幕怎麽想怎麽覺得不妙,察言觀色一頓飯吃得消化不良,鋼鐵打的胃竟然也不适起來。
飯吃一半趙女士放下餐具擦了擦嘴,看看王鳴盛又看看梁瓷,開口說:“你們是打算就這樣定下來嗎?”
王鳴盛慢悠悠放下筷子,梁瓷先一步說:“他說這個周末去咱們家呢,先前我太忙一直沒時間。”
“我知道,王先生剛才給我講了。”趙女士低頭覆了覆手背,用過的紙巾扔桌子上,“只是現在雖然不再是媒妁之言,婚姻大事也不是你們年輕人自己做主的,總要長輩見個面才能确定。”
王鳴盛說:“正有這個意思,不如阿姨說個時間?”
趙女士擡眼看向他,抿唇笑了笑說:“我回家還要跟她爸爸商量,這個事不急。”
王鳴盛舔了舔嘴皮子,今兒怕是遇見軟刀子了,不好弄,主要這人還是丈母娘。對方一個“不急”打亂了他的盤算,本來過去探望的打算眼下看情況也不知道要不要照舊去,雙方父母見面也被四兩撥千斤一般駁回。
他沒有馬上堅持什麽,只說吃菜吃菜,恰逢這會兒上來一道兒當地特色菜,他探手挪盤子送到她眼前,介紹一番好聲好氣請她品嘗。
趙女士看他一眼:“你父母身體還好嗎?”
王鳴盛笑說:“好。”
趙女士:“不知你父母以前在哪高就?”
聞言又故作歉意:“我這麽問你不會介意吧?主要還是梁瓷什麽都沒跟家裏交代,與其問她不如問你,我不喜歡繞彎子,還希望你見諒。”
王鳴盛點頭表示不介意,沉吟了會兒才說:“我們家老太太如今全職在照顧我姐家裏的孩子,我爸爸也幫襯着。”
他只回答現在不去回答以前,垂下眼吃幾口菜。
趙女士說了句:“嗯,那挺好,含饴弄孫。”
梁瓷在一旁看着,不安地說:“媽媽,就不要問了,就像打聽人家戶口本一樣……左右我看重的是他這個人,不是家庭,我對他特別滿意。”
趙女士頗為嫌棄“啧”了一聲,眼尾餘光看着她低聲斥責:“知不知羞恥?”
王鳴盛吊着眉梢噙滿笑喝茶,遞到嘴邊一飲而盡,視線往梁瓷那瞟,她急切到口擇言,眼下正有些不自在。
主動叉開話題對趙女士說:“我聽說從家裏到這邊的高速在維修,是這樣嗎?”
趙女士說:“早就完工通行了。”
說罷去看王鳴盛:“你跟我們家小乖年紀相仿嗎?”
他斟酌品味了下:“我比她長五六歲。”
趙女士說了一句:“年紀我倒是不怎麽在意,但是我不喜歡脾氣大的男人。沒能耐的男人脾氣大情有可原,憤世嫉俗嘛,有能耐了脾氣還大,那就叫格局小。”
王鳴盛:“……咳咳咳。”他被嗆了一口。
一頓飯吃到末尾王鳴盛才松了口氣,掂起外套尋借口出來先把菜結了帳,方才趙女士說她請這兩個字王鳴盛一直急着,還真擔心讓她尋到機會結賬。
這賬單一結就不是幾張票子的事,他到時候更加尴尬。
出來時外頭小雨飄落,王鳴盛也有幾年沒這麽上杆子伺候人,趕緊吩咐服務員取車,他從大廳拿起酒樓備用傘快走兩步撐開,探着身子給趙女士打傘。
她本來只是握着皮包擋毛毛細雨,發絲很快濕潤,臉上的妝容變得不怎麽服帖,見情況微滞,轉過身看了他一眼主動把傘接過去道謝。
趙女士與梁瓷坐車廂後方,時不時交談兩句,母女之間話題也沒有特別多,梁瓷眼皮子松散姿态很惬意。
他從後視鏡裏看兩眼,嘆息到一半又趕緊打住,緊抿着嘴開車。
靜谧中忽然傳來一陣兒手機鈴聲,他從後視鏡往後又看,趙女士拿出手機開始講話:“我以為你很忙大概沒時間聯系我,這幾天也沒給你打電話。”
聽了一陣兒驚訝道:“你今晚從香港回來?幾點的飛機?我不在家,我在小乖這裏……沒什麽事只是過來看看她,她不是很快就要出國嘛,你不用來,不用接我,嗯,呆兩天我就回去,我自己開車來的,還不到四個時辰。”
她說完合上手機低頭放包裏,擡頭見梁瓷看着自己解釋了句:“你爸爸今晚突然回來,估計是忙完了提前回來的。”
梁瓷:“要不然讓爸爸過來吧。”
趙女士笑說:“你爸爸剛忙了一周很疲憊,讓他在家休息吧。”
她不知道再說什麽,低頭抿了抿唇線。
到大院時梁瓷扶着趙女士下車,關車門時王鳴盛落下車窗瞧着她,梁瓷擡起頭回看他,眼神在半空相遇做了個簡單交彙。
他那眼神中帶着幾絲不易覺察的纏綿,推車門下來跟趙女士客氣了兩句,趙女士言辭也周到:“今天王先生破費了,趕緊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王鳴盛低頭笑了笑,眯着眼思索了會兒才說:“阿姨不要叫王先生了,左一句王先生右一句王先生聽得我心驚肉跳愧不敢應,您就叫我小王,我是晚輩您是長輩,這麽稱呼才符合規矩。”
趙女士跟着笑:“哪裏的話,小王我不敢叫,你要是聽不慣王先生這個稱呼我不如改口稱王總,這個總可以了吧?”
王鳴盛被堵回來,沉默幾秒掏着兜說:“阿姨您還是怎麽方便怎麽稱呼,要不直接稱我王鳴盛吧。”
她這次倒是沒拒絕,點頭答應下。
梁瓷清了清嗓子說:“時間不早了,咱們回去休息吧。媽媽,我還有很多話要和你講。”
王鳴盛附和兩聲目送她們離開才覺得筋骨盡數舒展開,心想這梁家到底誰當家做主,是梁瓷父親還是梁瓷母親?
趙女士跟着梁瓷到了大院,入目先是一愣,心驚肉跳看看這裏看看那裏,最後紅了眼眶。大院一樓雜七雜八堆放了一些東西,看起來滿目瘡痍無處下腳。
掀開簾子瞧了一眼廚房,邊邊角角布滿陳年油垢不是一朝一夕積攢下來的,垃圾桶旁的菜葉子做完飯不是每日整理,看上去倒胃口,家裏有保姆也時不時請些鐘點工,一塵不染幹淨整潔,自然不會像梁瓷這個上班族的廚房一樣充滿生活殘留下來的氣息。
梁瓷緩和氣氛:“他們上班都很忙,一個周清理一次衛生已經是不容易了,我很少在這做飯,我不怎麽清理……”
趙女士回手捧住她的臉頰,“你是不是缺錢花?怎麽不問我們要錢?跟高離婚後就過這樣的日子,他對你就沒應有賠償?”
梁瓷垂下眼眸說:“我覺得挺好的,這幾個月雖然短暫但也經歷很多,我以後到國外人生地不熟兵荒馬亂還不一定能有這樣自在清閑。”
“你姐姐在意大利留學也講過,出了國門沒有父母庇佑,修馬桶換燈泡自己下手都是常态……大不了我辦個手續陪你過去,學一學孟母。”
梁瓷頓時失笑,看着她嘆了口氣,“我姐姐留學的時候才19歲,我如今都奔三了,肯定不會像她那麽吃苦,你就把心放肚子裏吧。”
她剛說完手機便響了一聲,拿起來瞟一眼見是王鳴盛才點開,他在那端發過來一段文字:寶貝兒,有空幫我美言幾句。
梁瓷忍不住勾了勾唇,立馬引起趙女士注意,她問是誰,梁瓷趕緊把手機揣兜裏說沒誰。
到了樓上房間推門進去有些凄冷,幾天沒住有些陌生不習慣,她倒了一杯水遞上,看着趙女士斟酌怎麽美言才能加分不減分。
趙女士喝了一口水放桌子上,解下外套脫了,雙手背到身後打量室內環境,裏面的擺設都是梁瓷自己花錢置辦的,肯定不會差,她心下這才好受。
想了想趁梁瓷不注意走到衣櫥邊拉開衣櫥,一邊詢問一邊打量:“這個衣櫥不錯,花紋好看。”
說着打開後探頭看了看,梁瓷低頭正給王鳴盛回消息,沒多想:“我自己買的當然不會差。”
趙女士在衣櫥內很快找到蛛絲馬跡,眼皮子亂跳了一陣兒,走過去認真看着她:“小乖,你們是不是同居了?”
梁瓷只覺得耳根子唰一下子熱透,順着耳後往前蔓延,趙女士撫摸着手上的戒指低頭笑了笑。
梁瓷回過神:“沒有。”
趙女士看她:“沒有?”
她點頭:“沒有,我怎麽會,你知道我比較守規矩。”
趙女士繼續問:“你媽媽是過來人,你就不要隐瞞我了,既然是常住的地方怎麽衣服就那麽幾件?”
她把紙簍踢過來,指了指裏頭:“橘子皮都幹了還沒扔滿垃圾換袋,想來就知道已經好幾天沒回來了。”
梁瓷咬了咬紅唇,眼波流轉半晌才只好承認:“最近才過去住,也沒幾天,大概一周左右……他求婚後……”
她以為趙女士會責怪,沒想到她只是看了她幾眼,“安全措施記得做,做好,套子要買進口的,現在國內很多小黑作坊,別買到假冒僞劣不衛生的東西……要不要我送你一盒備着?”
梁瓷愣愣看她半天紅着臉垂下頭:“這種事還用你教……我又不傻……”
她想到什麽臉上的紅暈沒有剛才厚重,“要是真懷孕了才好呢。”
趙女士沉默無言,片刻卻說:“我知道你肯定懂,但我還是得叮囑叮囑,我的意思并不是避孕……尤其是跟那些不知根底的人,一定要帶這個東西的。”
梁瓷:“……”
趙女士這一住就是好幾日,梁瓷定了下個周去美國的機票,父親幾通電話過來趙女士仍舊不願意回去。
王鳴盛沒敢登門讨嫌,只能在微信上詢問一下趙女士的态度,見梁瓷搖頭有些不耐,只要要過來找趙女士談判。
梁瓷想到什麽趕緊說:“我一個阿姨家,閨女跟男朋友不吭一聲去了家裏,事先也沒探口風就導致女孩子家裏不樂意,當衆拒絕進門。”
王鳴盛笑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你家裏受過高等教育,斷不會做出這種事。”
她:“你不要覺得我家裏受過高等教育礙于禮貌就這麽拿捏我家,我媽媽向來比較讨厭這樣。”
王鳴盛勾唇苦笑:“那怎麽辦?”
梁瓷說:“緩一緩……你也真是的,什麽時候教訓下屬不行,非要當着我媽的面兒。”
王鳴盛笑笑:“寶貝兒,我也不知道她是咱媽,否則借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
梁瓷瞪他:“總之我媽一直在強調她守着她目無尊長,一出口就是屎尿屁,跟我不是一路人……”
他又笑笑:“你媽媽說得不準,她在胡言亂語。”
他清了清嗓子,換了一個姿勢躺着,靜靜看她兩秒嗓子有些喑啞:“你自己在屋裏?”
“嗯。”
“她呢?”
“去洗漱了。”
他舔着嘴皮子說:“想你了。”
梁瓷嘴角上揚笑了笑:“知道了。”
他壓低聲音說:“寶貝兒,脫了衣服讓我看兩眼。”
她心下一跳,趕緊坐起身往門口瞧,沒看見人影亦沒聽見動靜才松了口氣,從床頭摸出耳機插上,盯着視頻裏的人低斥:“下流。”
他低沉地笑,品味一番才說:“下流這個詞兒很有意思,男人下流起來女人才會‘下’流。”
她眼角吊起來咬唇看他,只說不給看。
他纏磨着哄了一會兒,剛要說服她馬上得逞她那邊傳來一聲趙女士的喊聲,王鳴盛來不及說話就被她直接掐斷電話。
他低咒了一句,心下貓爪似的不過瘾。這幾日實在難挨,都說小別勝新婚,王鳴盛覺得這小別也算有幾日,岳母真是沒安好心。
第二日梁瓷開車帶着趙女士去逛街,趙女士的購物能力不可小觑。晚上六點提着大包小包回來,趙女士回到家裏東西一扔便躺在床上不動彈,梁瓷考慮着中午就沒怎麽吃,問她休息半個小時再出去吃飯怎麽樣,趙女士擺手不去,枕着枕頭閉目養神。
她只好說:“那你先歇着,我去買夜宵。”
趙女士笑問:“你不累?”
梁瓷搖頭:“我都說不要穿高跟鞋。”
趙女士則認真看着她:“小乖,女人要活得精致,尤其是在逛街時刻。”
這句話可是精髓與經驗之談。
王鳴盛在那廂義憤填膺,看見梁瓷恢複消息才作罷,單手掂着手機敲打幾個字回複過去:做什麽去了這麽久會消息?
梁瓷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暗示他:我要獨自出去買宵夜,我媽媽累了在休息,
王鳴盛挑眉看完。來不及細想趕緊把長腿從桌子上收起并擡手把香煙用力摁滅,迅速回複:等我三分鐘。
梁瓷簡單收拾一番下樓時外面的天已經黑透徹,問趙女士吃什麽喝什麽得到一句随便,她拿上包慢悠悠磨洋工,以為王鳴盛還要片刻才能到,沒想到一出門就看見巷子口路燈下停着一輛白色的商務車。
腳步不由自主放松往那走,才走了幾米黑暗中聽見腳步聲,眼前有個模糊的大概輪廓越走越近,沒等問出口就聽見熟悉的聲音清嗓子。
過了幾秒一個溫暖的胸膛擁抱她入懷,鼻翼抵着她的秀發深深吸了一口才說話:“怎麽才出來?”
“我以為你要等一會兒才到。”
“我正好就在附近。”
她埋着頭低聲說:“不能耽擱太久,趙女士就像個人精一樣。”
王鳴盛尋找她的唇瓣耳邊厮磨,攬着她的腰肢用力緊貼,她感覺到什麽,放在他胸口的手微微收緊,嗓音有些喑啞:“你克制一下……”
他喉結滾動翻湧,良久才說:“你媽到底什麽意思?”
“大概還在生你的氣。”
“……”
他沉默了會兒忽然低笑,“我怎麽覺得我們倆這樣就像偷情似的……還挺他媽的刺激。”
他說完就低頭索吻,毫不猶豫推上去她的衣服埋頭下去,勉強解饞才放緩力氣,氣喘如牛一般抱着她糾纏。
到最後她才阻攔:“時間不早了。”
王鳴盛低着頭把玩:“你這人太壞了,只點火不滅火。”
她閉着雙目笑了笑,黑暗中看不見兩人的表情,只能看氣息跟動作猜測,低聲說:“前幾天住在你那,有兩天就像出家人一樣冷靜,怎麽現在又怪我。”
他笑說:“那幾天忙酒店開業的事,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兩半……我不忙的時候哪天不是跟你夜夜春宵。”
他揉着她的唇瓣把她纖細柔軟的手放在黑色的真皮腰帶盤扣上,低聲湊近她鼓勵兩句,梁瓷搖頭拒絕,只說不方便,這是在小巷裏。王鳴盛又燥又熱,沉聲說:“那去車裏。”
眼睛适應了黑暗,看見她垂着細白的鵝頸低笑,笑他不正經,王鳴盛擡起她的下巴慵懶說:“品個簫怎麽了,我不正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梁瓷:“……”
>>>>
王鳴盛開車帶着她到附近打包了一些面食湯粥,兩人回來時已經過去半個小時,兩人坐在車子裏沒急着下車,他熄了火兒側過身看着她。
孤男寡女情不自禁又纏綿起來,幹柴烈火眼看着要劇烈燃燒,且比剛才還要愈演愈烈,他雖然沒得逞,嘴上也讨了不少好處,吮着果凍般的東西流連忘返。
末了她已經開始感覺到星點刺痛,拖着他的臉把人拉開,“我真的得走了,再遲趙女士得懷疑。”
王鳴盛指尖下一秒送進去,她摟住他的脖子咬緊牙關,他問:“眼下知道什麽叫不上不下了吧?”
梁瓷別過去頭胸口劇烈皮膚,眼神逐漸變得環繞,手掌撐在車門的車窗玻璃下邊緣,他觀察着她的神情變換手勢:“剛才我怎麽說的來着,男人下流起來女人才……”
她情不自禁溢出一聲,轉過來臉推搡他的手腕,他眯起眼看了幾秒才曉得轉開視線,氣息不穩地嘶嘶吸了口氣,繼續說:“男人下流起來女人才‘下’流,你說是不是這樣,寶貝兒?”
她被送到雲颠頭有些眩暈,臉蛋兒紅彤彤飛入鬓角引人遐想,就好像別人不知道她剛剛經歷了什麽。
手臂遮着眼皮子慢慢平複,良久才放下手腕看他,眼神有些閃躲,王鳴盛雖然身上不爽心裏卻很爽,戲谑地看着她:“這會兒知道不好意思了?”
本來就像送她到邊緣就抽手而出,讓她知道這幾日自己不上不下有多煎熬,不過臨到最後看她那樣纖柔如被風雨璀璨似的開始不忍心,善始善終伺候到頭。
他慢慢把手抽出來,另一只手去拿紙巾,随便擦拭了兩下扔紙簍裏,車打開火兒送暖氣,梁瓷心虛總覺得車內指不定濃濃暧昧氣息,趕緊把車窗落下來。
滾燙的臉頰接觸到冷風平靜了許多,他的輪廓映在這邊車玻璃上,梁瓷透過車窗看他,悶悶地說:“你還好嗎?”
王鳴盛側過頭笑笑:“這會兒知道心疼我了?”
梁瓷舔了舔唇角,“禮尚往來……你要不要……”
“回去吧,”他看了一眼時間,“你媽知道咱們倆借着買飯的由頭私會肯定對我好感度更低。”
她有些意外地看過去,他無所謂一笑:“我回去自己解決……當然了,你如果願意發過來幾張助興的照片那才是真心疼我。”
她說:“那不行。”
王鳴盛挑眉:“怎麽就不行?”
她一本正經:“萬一流傳出去怎麽辦,這樣的事又不是沒發生過……就算我不是名流人士也存在風險。”
王鳴盛笑說:“行了行了,不給就算了,趕緊下車趕緊下車,沒誠意。”
梁瓷知道他并沒生氣,也就整理好衣服推車門下來,走到一半忽然說:“趙女士提過兩家父母可以先吃個飯,大概也對你并沒有很大的意見,再者,她問我有沒有跟你同居……”
梁瓷還沒講完他就笑了:“你怎麽說?”
“我說沒有。”
“小騙子。”
“……趙女士自然識破了。”
王鳴盛眼睛一亮提起興趣,“沒為難你吧?”
她嘆了口氣,“當然不會啊,現在都什麽年代了……只說讓我做好措施,聽意思好像對你身體情況挺不放心,怕你有病。”
王鳴盛皺起眉态度認真起來:“我特麽健康得很。”
梁瓷艱澀道:“如果真跟你父母那邊吃飯只怕情況會更麻煩,你們家那邊……”
王鳴盛低頭想了想:“這個你不用擔心,我來辦。”
梁瓷不知道王鳴盛這句他來辦是怎麽個辦法,有句話叫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國人也有個理念是婆媳問題是亘古不變的問題。
所以趙女士對待王鳴盛什麽态度并不緊要,其實沒什麽原則性的大問題,而王鳴盛家裏對她卻充滿不可化解的敵意。
王鳴盛的母親一輩子心系他那個渣爸,如今年紀大了很多事都看得通透,說對這個丈夫無感不太可能,說對這個丈夫完全無感也不太可能。
婚姻延續到這個年齡,最根本的原因就是父親那張花言巧語騙人的嘴,母親雖然心有不甘,但也折騰不出什麽浪花來,每次只要父親道歉都會妥協,時間久了,讓一步就能讓兩步,讓兩步就能讓十步,就像一個無底洞,原則越來越低,到最後完全缺失。
王鳴盛沒想到有一天自己還得靠他出手,這日陽光明媚本是個好天氣,王鳴盛到父親那處公寓,進門瞧見個小婦人從衛生間出來,看見他閃閃躲躲眼神驚慌就好像看見鎖魂的惡魔,一頭又紮進衛生間不敢再出來。
王鳴盛跟老頭子談了多久小婦人就在衛生間躲了多久,他很好奇自己名聲是不是太大,當年出手解決修理那些小蹄子的手段太狠導致名聲大噪還是怎地。
老頭子倒了一杯水他也沒喝,看着他有些嫌棄,低頭看着茶幾上的花紋把來意講明白。
對方很驚訝,看着他半晌就答應了,回去以後也不知道怎麽勸解了一番,老太太竟然答應了。
這日他開車去接老兩口看戲,看見母親特地換了一身行頭下來,前段時間被王鳴盛改胃口喜歡那段話震懾了幾天,這次見他就沒怎麽甩臉子。
他昨日還跟王琪促膝長談了一段時間,王琪如今捉襟見肘也沒什麽好計較,今日見面,在車上老太太沉默了一陣兒當着王琪的面就問:“倘若你倆真結婚,萬一以後不好生,試管也不成,願不願意過繼你姐姐的孩子?”
王鳴盛本來認真開車,聞言立馬蹙起眉,眉頭緊皺沒急着說話,反倒是去看王琪的神色,見她反應不大似乎早有預謀,沒拒絕也沒答應:“那得看有沒有誠意,萬一費心費力拉扯大再反悔怎麽辦?”
王琪說:“昨天咱媽提了兩句,你別當真。”
王鳴盛“嗯”了聲握着方向盤繼續說:“之前會所裏有一個女服務員就是從小養在大姨家裏,聽聞她生母只生不養,大姨就把責任擔了過去,盡心盡力好不容易養成十來歲的大姑娘,生父突然改主意想要回女兒,不吭一聲找到女兒把真相告訴她,最後鬧得親戚反目至今不走動聯系。”
老太太最喜歡這些家長裏短,忍不住就問:“那最後孩子歸誰了?”
王鳴盛平淡講述:“被不要臉的生父奪走了。”
他說完從後視鏡似笑非笑看向老太太,沉聲說:“媽,有些事別急于求成,這還沒結婚,你還有挽回的餘地。你怎麽就篤定梁瓷不能生?以後一旦懷了孕,你這個婆婆可就尴尬了。”
老太太抿唇沒說話,其實昨夜他爸爸也講了不少利害關系,還說王鳴盛已經問過資深專家,梁瓷的身體并無大礙,天花亂墜講了一通讓本就态度猶豫的她六神無主。
王琪竟然也一反常态開始為了王鳴盛那個女朋友美言,老太太心就更亂了,惴惴不安心思動搖,一夜沒怎麽安睡,早晨四點天色微亮才睡着。
她一個老太婆如今也累了,被生活磋磨多年好不容易有好日子過,而這好日子還是自己兒子打拼來的,她如果堅持不變通,恐怕也會傷了母子的情分。
她這輩子注定指望不上丈夫,萬一兒子再得罪了,一把年紀沒有個退休金養老金該怎麽辦才好?
知道她心裏擔憂王鳴盛更絕,帶她去看了一出山東名劇《牆頭記》,蒲松齡的同名俚曲改編。
講了張木匠年老體衰,失去勞動能力,不得不依靠兒子為生。可這兩個兒子都嫌棄他,但又毫無辦法,只好立下字據,以半月為期,輪流照料父,但月有大小。
某天,大乖"照章"送爹到二乖門口,二乖夫婦惱于大乖又占了便宜不願意開門,便裝聾作啞,任憑大乖叫罵。大乖無奈,又不肯把爹爹再領回家,于是逼着老爹騎在二乖家的院牆上,拔腿躲走。老木匠在牆頭騎虎難下悲傷落淚。
老太太也不是傻子,意識到王鳴盛這是在提點她,坐上車時一言不發,紅着眼眶發呆不說話。
王琪陪着老頭子去買水還沒回來,王鳴盛沒上車,看着車門掏着兜曬太陽,曬得暖洋洋舒适暢快,人有些犯困。
他開車門剛坐進來,老太太就忍不住帶上哭腔:“你今天帶我來看這出戲什麽意思?”
王鳴盛聞言從駕駛座回過頭看她,“沒什麽意思啊,你不是喜歡聽戲?”
她說:“盛盛,你長大了,有想法……以前你依賴我,現在我依賴你,你心裏知道這一點,所以也不把我都意願當回事,既然這樣,那個飯吃不吃都一樣,有沒有我也一樣。”
王鳴盛沉吟了會兒:“你覺得你去不去都一樣,其實不然,你一沒病二沒災,身體好好的不去跟梁瓷家人那邊吃飯很明顯是不贊同。”
王琪這時候開車門上車,他說話也沒遮攔:“我希望你別涼了我的心,我希望你去,而且高高興興去。”
老太太大聲說:“我去可以,高高興興我做不到。”
王鳴盛說:“做不到就裝一裝。”
“……”老太太氣結不已,但也知道怎麽反對都沒用,這兒子天生反骨,你越不讓他怎麽着他越要怎麽着。
回到家中王琪見她悶悶不樂枯坐在沙發上,忍不住又勸解:“媽,你就別執拗了,盛盛真被惹惱了,你跟我爸爸都不好過。”
老太太說:“他能怎麽着我?他是我兒子!”
王琪默了默說:“是怎麽不着你,婚後把錢斷了就夠我爸爸跟你吃不消……你總說養兒防老,其實想法也着實自私,他如今是有錢了養着你,倘若沒錢不給你錢又能怎麽樣?”
達可以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王琪覺得這一點兒錯誤也沒有。
她氣道:“你真是的,前幾天還張牙舞爪站在我這邊,這才過去多久就要倒戈了?”
王琪尴尬道:“還不是文靜說了一大堆,把我說的六神無主趕緊告訴你,你要去找人家姑娘我也只好跟着怕你吃虧……現在回想一下,那個梁瓷長得是挺漂亮的,還有氣質,怪不得盛盛那麽喜歡至今念念不忘……人家不是解釋了,身體不好不代表不能生,咱們又何必上竄下跳。”
老太太說:“那萬一不能生怎麽辦?”
王琪只能說:“盛盛還不見得是個長久靠譜的人,誰知道以後能走到哪裏,說不定熱度過了也就冷淡了……”
老太太心裏想,對,左右男人不吃虧。
>>>>
王鳴盛走了兩日突然打開電話,說要跟趙女士講兩句,這時候距離梁瓷出國只剩下兩天,她開始着手收拾行李。
梁瓷猶豫了會兒才戰戰兢兢把手機遞上,趙女士臉色如常聽了片刻,也不知道他在那邊說了什麽,趙女士只說:“好啊,你如果有誠意我們就跟你爸媽見個面吧,見面以後再提旁的。”
她收起手機看向梁瓷,舒了口氣什麽也沒說,直接出門去,梁瓷跟上聽見她喚了一句父親的小字,簡短低語兩句回過身看了看梁瓷,只說:“你明天就過來吧,再忙也先緊着小乖的婚姻大事。”
那邊一聽呆愣住,“你是不是有什麽事隐瞞我沒講明白?”
趙女士“哎呦”一聲撒了個嬌,“你明天過來就好了嘛,你過來以後我一五一十講給你,就算我現在講也講不清。”
這次換梁瓷膽顫心驚了一番,不是為了別得,就是因為雙方見面這事,她恍惚覺得還在夢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