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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急診科門口十萬火急、刻不容緩, 這裏輕易能看見人性的所有的模樣, 溫暖與醜惡。

對面坐着一男一女,其中四十來歲的女人,衣着考究,妝容精致, 嘴裏冒出的污穢話卻暴露了她刻薄的本質。

聽了半天,原來是男人跟情婦做那檔子事的時候小三突然腹痛不止,男人罵她生活不檢點才會得炎症, 女人諷刺他最好別讓她知道原配是誰, 否則雞犬不寧,誰也別想安寧。

忍耐,陳夏上身前傾,雙肘壓在膝蓋上,額角青筋鼓起, 這裏的每個人都是忍耐, 他在極限忍耐。

護士縫完最後一針,剪了線,“你膽子也真夠大的,擋酒瓶,幸虧劃破的是手臂, 要是割到手腕上的動脈,命都不要了?”

雷虎的相貌算得上是上乘,身上那股子痞氣多少有些加分,女孩子大多挺喜歡他這樣的, 不經意笑起來很壞,痞裏痞氣,左右是渣男,反正不掉肉,撩撥幾句也無妨。

雷虎聽到這話望着她,“沒讀過幾本書,頭一次聽說手腕上還有動脈?”

他這話接的傻逼,交流困難,護士沒了說話的興趣,交代他幾句扭着屁股走了。

雷虎手裏攥着單子,扭過頭看陳夏,見他臉上焦慮,換着輕快的語氣安慰道,“沒事,我瞧那小子死不了,我看他鼻青臉腫,頂多是被你吓暈的。”

話音剛落,手術室們緩緩拉開,陳夏從椅子上起身大步流星迎上去,“醫生,那女孩怎麽樣了?”他額頭冒着冷汗,語氣小心又擔憂。

雷虎愣住,才意識到這人擔心的不是杜英傑的死活,而是韓燕。

如醫生所說,韓燕洗了胃,身體難免有藥物殘留,需要觀察半小時,至于別的……

“沒有受到侵害,我建議你們還是趁早報警。”醫生說。

陳夏點點頭,暗啞的嗓音堵着喉嚨,“謝謝你。”

一道簾子隔了外面的喧嚣,陳夏掀開簾子,看到躺在觀察床上的韓燕,她似乎累極了,額頭的汗水打濕了鬓角的碎發,陳夏從兜裏摸出紙巾,給她擦汗。

出門帶紙也不知為了誰,反正已經形成習慣,也改不掉。

“28號病床,去繳費。”

陳夏應了聲,附身在她唇瓣上落下一吻,那裏柔軟的像一塊棉花糖,給她掖好被子,掀開簾子走了。

陳夏原路返回,門口被雷虎攔下,雷虎神色凝重,“剛剛檢查結果出來了,那畜生下颌骨斷了,臉上皮膚撕裂三厘米,現在需要做手術。”

陳夏仿佛在聽雷虎說中午吃什麽一樣反應平淡,他不置可否的哦了聲,“那就治,別讓他死了。”

雷虎嘆了口氣,“兩個手術,面部修複和颌骨修複。”

陳夏摸了摸褲兜,發現沒帶煙,他随意問,“多少錢?”

“下颌骨要加鋼板,兩個手術最起碼要十萬塊,醫生那邊在等繳費,不然手術做不了。”

陳夏愣了愣,坐在椅子上,手裏捏着單子,沒動。

雷虎低低罵了句操,一邊掏手機一邊說,“沒關系,我那還有你借給我的六萬塊,我找人給我湊。”

陳夏抓了抓頭發,說好。

雷虎的錢全砸在店裏了,問朋友七七八八湊了點,陳夏身上有兩萬塊,加起來也就八萬,陳夏又問朋友借了點,勉強湊夠十萬,這邊交了錢,醫生才準備開始手術。

走廊外,陳夏問雷虎要煙,雷虎給他,“你別在這抽。”

陳夏正想去洗手間,這時急診科外浩浩蕩蕩進來了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人目光在陳夏身上停了一刻,攔下一個護士,“你好,請問韓燕在哪兒?”

陳夏站起身,這人他在韓燕的校門口見過幾面,他出聲,“韓燕在觀察室,已經沒事了。”

韓闖的視線看過來,“你是……”

陳夏喉結動了動,“她朋友。”

也有一大群人問杜英傑在哪兒,現在什麽情況,韓母也來了,肩上的披風歪斜,面露焦急,“燕子怎麽樣了?她在哪兒?”

陳夏看着韓母,給她指了觀察室的位置,“她在睡,已經沒事了。”

韓母舒緩一口氣,“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兩個人會成這樣?”

陳夏把今天發生的事情,以及幾個月前杜英傑對韓燕下藥的事悉數告知韓母。

韓母晃了晃身體,雷虎及時過來扶住她,“阿姨你別擔心,已經沒事了。”

杜英傑的家長反映最強烈,杜母搖着頭說自己的兒子絕對不可能是這種人,一邊又找着讓杜英傑進手術室的始作俑者。

警察聞聲而來,溝通幾番,陳夏動了手,帶走他是必然,杜母見此場景放話一定不會放過他,“你最好祈禱我的兒子沒有事,不然我讓你把牢底坐穿。”

韓母攔住杜母,“現在是你的兒子下藥害我的女兒!你究竟懂不懂事情輕重?”

“我不懂輕重?我只知道我兒子差點沒命!”

雷虎看不下去,“阿姨,這裏是醫院,請您安靜別吵行嗎?你兒子現在是屬于強女幹未遂,追究起來,坐牢最起碼三年到十年,如果不是陳夏中途阻攔,現在能把牢底坐穿的事您始作俑者的兒子不是別人,現在您能冷靜點了嗎?”

杜英傑的傷不算嚴重,手術成功後便能恢複,整形科醫生給他縫合了臉上的傷口,用了最好的藥,應該不會留疤。

韓燕醒來時韓母和韓闖就在身邊,她脫口第一句就是在找陳夏,“他去哪兒了?”

韓闖給她倒水喝,望了她一眼,回,“在警局接受調查。”

“會出事嗎?”韓燕說。

韓闖搖頭,“杜英傑下颌骨斷了,做手術接上了,臉上毀容,這應該算故意傷害,我也不清楚會出什麽事。”

韓燕的眼角落了眼淚,“是我自己蠢,明明知道杜英傑他不懷好意還巴巴的跟上去,現在害了陳夏。”

韓闖摸摸她的頭安慰說沒事,“他要真進去了我也能想辦法把人撈出來,這個你放心,如果杜家真追究起來,杜英傑犯的事是強女幹未遂罪,如果判刑,可比陳夏這個罪名嚴重多了。”

韓母在一旁流淚嘆息,“這件事你早該告訴我的,我一直以為那孩子對你挺好的。”

韓燕苦笑,“你跟杜伯伯家關系好,我怕說了讓你徒增煩惱,再說我平時跟他接觸并不多,沒想到這次會這麽突然。”

韓母抹眼淚,“那個叫陳夏的等他回來我一定要好好感謝他,如果不是因為他。”韓母說道哽咽,韓燕抱着母親說自己沒事。

杜英傑醒來後看到自己的臉和下巴,發了很大的脾氣,最終撕裂傷口,被醫生按住。

盡管杜英傑對警察不承認自己的所作所為,但昨晚包房裏的人很多,随便拉出來兩個都可以坐實了他的行為。

因為杜英傑是獨生子,杜家人并不想把這件事鬧大,盡管杜英傑身體上吃了虧,他們還是有息事寧人的想法。

韓母這邊其實是想追究杜英傑的罪行,但如果不放過杜英傑,就等于是不放過陳夏,韓燕阻止了她。

最終陳夏以輕度犯罪行政拘留15日作為處罰,留案底,進了拘留所。

一晃眼半個月過去,十二月上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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