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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天又冷了, 學校廣播裏播放着陳楚生的《一個人的冬天》。

尾聲廣播員不忘加上一句這首歌是土木工程學院的張某某同學點播的, 直言這個冬天燥冷寂寞,在校園裏公開找女朋友。

韓燕把脖子縮進高領衫裏,餘生說怎麽還不下雪,“去年我記得十一月就一句下雪了吧?”

北城的天空不比其他城市, 這裏的天是灰的,沒完沒了的刮着寒風,但久久不見下雪。

韓燕呼了一口氣, 白氣從嘴裏冒出來, 在空氣中打個圈,迅速消散,她問,“今天幾號?”

“5號了吧?”餘生看她一眼,又說, “金浩還跟我保證說8號一定會下雪呢。”

韓燕噗呲一聲笑了, “他看天氣預報了吧?”

餘生搖頭,“20天前告訴我的,你見過提前20天的天氣預報嗎?我是沒見過。”

韓燕給她科普,“我見過最長預報未來40天的,但是準确率很低。”

韓燕:“天越來越冷了, 最近天氣不好,下雪應該就在這幾天了。”

餘生跟她并排走着,“艾,今天……你不準備去接陳夏?”

韓燕垂眸一笑, “你記錯了,他明天才出來。”

餘生愣了愣,啊了一聲,小聲喃喃,“是我記錯了?”

兩人不是一個專業,和餘生分別,韓燕給同班同桌打了一個電話說自己不去上課了,韓燕抱着書往校門口走。

停車場離門口有點遠,韓燕推開車門跟着雷虎往拘留所的方向走,周圍冷冷清清的。

雷虎問她冷嗎,韓燕搖搖頭,說馬上十點了。

果然,十點一到,拘留所的那扇三米高的大鐵門的小門被打開,韓燕望着那人,手緊張的握着小拳。

工作人員跟陳夏交代幾句就放了行,雷虎迎上去擡手錘他胸口,語氣輕松愉快,“幾天不見你怎麽還胖了?”

陳夏笑罵扯淡,“一個饅頭一碗菜,換你你能胖我叫你爹。”

“艾!乖兒子!”雷虎見他心情不錯,逗了起來。

陳夏目光陰恻恻的看了他一眼,轉而望向韓燕,語氣冷靜的不像話,“這麽冷的天,你怎麽來了?”

韓燕低着頭,沒吭聲。

他胡子沒刮,頭發也長了,變醜了呢。

哎~

陳夏問雷虎的車在哪兒,兩人朝着停車場走去,雷虎見韓燕久久沒跟上來,轉過頭叫她。

韓燕應了聲,從背後看他倆的背影,如果雷虎是女的,怎麽看都覺得像情侶,她頂多算個打醬油的。

韓燕甩甩腦袋,大步追了上去。

他走的很快,等她追上,他已經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韓燕腳步頓了一下,慢騰騰的拉開後座車門坐了上去。

雷虎在導航上找附近的飯館,被陳夏阻止說自己需要回家一趟。

雷虎:“吃個飯的功夫,什麽事這麽急?”

陳夏拉上安全帶,“開你的,晚上去你店裏吃點就行。”

雷虎見他态度堅決,也沒反對,問韓燕這會不餓吧,韓燕立刻搖頭說早上吃過了。

雷虎把陳夏放在後街街口,陳夏推門下車,雷虎扭過頭正要問韓燕是不是要回學校,只見韓燕推門下車朝着陳夏追了上去。

雷虎為自己心酸,心想哪天要頂了店員的班,親自去北城大學送外賣,說不定也能像陳夏一樣勾搭個嬌妹。

他正做着白日夢,前進D檔錯換成了倒車R擋,車子哐當一聲,撞到了什麽硬物。

雷虎立即解開安全帶下車瞧。

看到金媛媛的時候他人實則愣了愣,這人跟放屁似得在腦子裏過一遍就能忘,再見面卻歷歷在目,腦子裏清清楚楚記得。

雷虎胳膊上的傷剛好,沒太大動作,單臂搭在車門上,嘴角一斜,“呦,冬天黃花菜都凍歇菜了,這天怎麽還有碰瓷兒的呢?”

金媛媛癱坐在地上,仰着脖子看着雷虎,罵了句傻逼,“我不是碰瓷兒的!”說話時舌頭有些打結,不是醉了就是喝大了。

雷虎嗤笑,“那你蹲我車後面是取暖呢?”

金媛媛聽他的聲音嫌煩,手指放唇邊,“噓……吵死了!”

雷虎看了眼表,“天不早了,要不要我給你打電話報警啊?”

金媛媛猛地搖頭,雙手從地上一撐,人從地上站了起來,名貴衣服上蹭染了灰塵,她一只鞋子不知什麽時候掉了。

雷虎覺得好笑,金媛媛貼了上來,他順勢摟住她的腰,單臂緊緊扣着,“呦,小妹妹,你貼我這麽緊想要幹嘛啊?”

金媛媛把手上的灰塵往雷虎的領子上蹭,那男人前一秒的笑臉跟變魔術似得變得陰沉難看。

還沒等他發作,金媛媛挺了挺胸,脖子上的項鏈閃耀,她揚聲,“老娘有錢,碰瓷兒?誰稀罕你的破錢!”

雷虎冷笑,松開她,“那行,大小姐您離遠點,別讓我這破車蹭到你。”他一把推開她,誰料她反應快,一把扯住他的袖口,嘴巴朝他臉上貼了上去。

牙齒磕到他的下巴,痛的金媛媛眼睛直冒淚水,高跟鞋甩了一只,她剛沒站穩。

雷虎下巴被她尖銳的虎牙磕的不輕,他倒吸冷氣,雷虎扶着她的手臂,指引着搭在自己的肩上,低頭去尋她的唇,“記好了,接吻,爺就教你一次。”

後街冬天沒夏天熱鬧,外面擺攤的寥寥無幾,有人看就見陳夏,就寒暄幾句,說有些日子沒見到他,問他是不是又回老家了。

陳夏含糊說是,一直往前走。

韓燕就跟在他身後四五米的距離,他不跟她講話,韓燕寸步不離的跟着。

陳夏知道身後有人,沒有回頭。

陳夏租的房子還在後街的出租屋裏,但不是原來那一間,很小,十多平米,周圍都住着人,兩邊是隔斷牆,隔音不太好,稍微說話聲大點,就能聽個完全,但位置坐北朝南,天氣好的時候房間裏暖暖的,勉強說的過去。

陳夏摸出鑰匙開門,進門的時候沒關門,他從衣櫃裏翻出衣服褲子,去架子上拿了洗浴用品,出來時撞到站在他門口的韓燕。

陳夏看她低眉順眼,也不看自己,覺得好笑,隔壁的門被打開,有人望了過來,陳夏低着聲音讓她進屋等他。

隔壁鄰居也是個帥小夥,問陳夏最近大半月去哪兒了,剛租的房子沒住幾天就不見人影,陳夏笑着說回了趟老家。

“剛進屋的那是你女朋友?”

陳夏頭朝着門口說了句不是,然後去了公共浴室。

韓燕站在房間裏扣指甲。

嘁,本來就是不是,誰稀罕。

房間椅子上堆着衣服褲子,韓燕沒地坐,索性坐在了堆着書和被子的床上。

床板不軟,有點硬,環境很不好,她從來不知道北城還有這樣的出租屋能住人,雖然這裏有隔斷牆,但并不膈應,她坐在床板上就能聽見吱吱呀呀的聲音,房間小的可憐。

韓燕這次看到的不是《高等數學》,而是本《計算機應用基礎》。

韓燕想了半天,在手機上查,終于明白這人是在準備自考本科的功課,這讓韓燕十分吃驚。

陳夏洗完澡回來的時候那女人腿上放了本書,她彎着腰握着一支黑筆在書上寫寫畫畫,還時不時在書上折下三角,做個頁碼記號。

陳夏的頭發上還滴着水,看到床上的書和沒疊的被子,有些懊惱,剛剛他心裏居然還幻想着她會幫他疊個被子收拾一下房間。

陳夏冷啧一聲,把毛巾扔架子上,果然不能對小公主有太大的期待,還得寵。

陳夏一進來,韓燕就沒再弄手裏的東西了,把書放在一邊,見他換了身幹淨的衣服,“我們去理發店剪頭發吧。”

她話音剛落,陳夏立刻往挂在牆上巴掌大的小鏡子上看。

他的頭發長了,碎發都碰到了耳朵。

拘留所裏不用剃光頭,自然也不會免費給人剪頭,陳夏直起腰說等着,出了門。

隔壁有動靜,有人敲門,緊接着又傳來陳夏的聲音,似乎在跟隔壁鄰居說話,交談幾句,陳夏回來,推門而入,把手裏的東西塞她懷裏,“過來,幫我剃頭。”

韓燕愣了愣,快速脫口,“我不會……”

陳夏把毛巾圍在脖子上,搬了小板凳坐在地中間,低下頭,看也不看她,“你順着頭皮直接推就行。”

韓燕捏着電推,躊躇,“我們還是去理發店剪吧。”

“剪個頭30,我這頭不值這個價,沒事,你放膽子推,我相信你。”

一句我相信你,讓韓燕舒服極了,她盯着那頂黑發,打開了電推。

嗡嗡嗡的機器聲傳來,電推大概有些年頭了,抓在手裏震的手麻。

一推子下去,他頭頂少了一溜頭發,跟分界線似得,分成一左一右兩邊。

韓燕噗呲一聲笑了,竟覺得好玩,手起刀落間,他頭頂的頭發不一會就推沒了。

陳夏聽到她的聲音也跟着笑起來,“傻。”

最後當然是以慘劇收場,韓燕推他後腦勺的時候愣了兩秒的神,推的有點深,那塊頭發貼着頭皮消失了。

韓燕當時也愣了愣,直起腰,盯着他頭上一淺一深的頭發發呆。

陳夏抖了抖脖子上的頭發茬,問:“好了嗎?”

韓燕哦,回神,趕緊點頭,“好了好了!”

陳夏站起身,覺得脖子輕了不少,撥了撥頭發,摸到紮手的發端。

陳夏放下毛巾,轉身見她手裏還拿着運行的電推,他接過去關掉,“別愣着了,餓了沒,出去吃飯。”

韓燕心虛的哦了聲,跟着他往外走。

後街有家賣奶茶的店,手藝不錯,陳夏停下來,問老板要了杯珍珠奶茶,一杯26。

韓燕見陳夏要付錢,她急忙阻止說自己有錢,就見陳夏的臉色微微一沉,擋了她,把錢付了,拉着她從排隊的人群中出來。

韓燕握住燙手的奶茶,眼睛酸了,“你這人怎麽這樣啊,我都說我有錢了。”

陳夏聽到她的哭腔愣了愣,“奶茶不好喝?你哭什麽?不好喝我再給你買一杯。”說着,他轉身要返回,被韓燕一把拉住手。

“我都說我有錢了,你怎麽還亂花錢啊,你現在都這麽窮了!”

陳夏一邊心裏琢磨自己是穿得顯窮還是氣質顯窮,一邊覺得這小姑娘挺傻的,跟個傻子似得。

陳夏故作苦澀,“是啊,我都這麽窮了,以後可怎麽辦呢?”

韓燕被他氣的鼻涕都能冒泡,她頭一扭,不理他了。

奶茶幾口下去過了半,有點撐,但她舍不得扔。

要擱以前,絕對不是這個處理方式。

陳夏暗自罵自己陰險,想引小姑娘自己往火坑裏跳,結果這姑娘根本不接話,讓他有些沒處施展套路。

陳夏追上她,問她一會想吃什麽。

韓燕氣鼓鼓的,“都沒錢了還吃什麽吃,一會出了街口,咱倆在街口蹲會,西北風就能喝飽了!”

陳夏攬着她的肩對她搖頭說不,“我能讓我的妞兒蹲街口喝西北風?笑話了。”

韓燕用力推開他,有些賭氣,大有自己跟自己生氣的樣子,鼻子皺在一起,“都怪你!煩透了!我真是煩死你了!”

得,就一小祖宗。

嬌生慣養特難哄的一小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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