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鋼子自告奮勇去給于父洗澡,于苗感動極了,他的這份心意,比他說一萬句甜言蜜語,還要讓人溫暖心動。
兩個人手拉着手,有說有笑地來到醫院,病房裏,于苗打了盆水放到父親床邊,把藥皂和毛巾也準備好了,還鋪了一塊塑料布在父親身下,她怕一會鋼子為父親洗澡的時候,把床單弄濕了,待一切安排停當之後,于苗還是磨磨蹭蹭地不肯出去。
鋼子心裏明白于苗不放心,他走過去笑嘻嘻地拉着她的手說,“請組織上放心!我一定圓滿完成任務。”
于苗眼中滿眼都是猶豫之色,她望着躺在病床上的父親,看似很不安,嚅嗫了許久,方才不好意思地開口道,“鋼子,辛苦你了!”
鋼子連忙表态,“不辛苦,不辛苦!你先出去等着吧!等一會洗好了,我叫你。”
鋼子一通好說歹說,終于把于苗推出去了,他轉身快步走到病床邊,畢恭畢敬地說道,“岳父大人,小婿這就要給您洗澡了!”鋼子說完,給于父鞠了個躬,就開始動手了,他的熱情很高漲,但是他從來沒有給病人洗過澡,實際過程操作起來,讓他的心情很複雜,路途也很坎坷,堪比翻山、越嶺,過草地......。
于苗坐在走廊裏,一會看看書,一會發發呆,她擔心病房裏的情況,很想進去瞧瞧,卻又覺得不好意思去看。
走廊裏來來往往的醫護人員們看到她,親親熱熱地和她打起招呼,因為于苗來的次數多了,和她們也都很熟了。
平日裏,護理于父最多的小王護士,路過這裏,走過來關切地問道,“于苗,來看你爸啦!咋不進去呢?”
于苗連忙站起身來,害羞道,“我同學在裏面,幫我爸擦身子呢!”
小王護士低聲笑道,“是男同學吧?”
于苗小臉一紅,用書擋住臉,輕輕地點了點頭。
小王護士知道她臉皮薄,也不在逗她了,只是有些好奇地問道,“今天早上,你二叔來過,你知道嗎?”
于苗一怔,驚訝道,“我沒有二叔啊!”
“這就怪了。”小王護士也很疑惑。
于苗慌了神,連忙問道,“那他有沒有說過,下次什麽時候再來?”
“沒說。”小王護士如實說道。
于苗的心情,更加不平靜了,臉上寫滿了憂慮和疑惑。
小王護士趕緊安慰道,“你先別着急,我尋思着,他要真是你二叔的話,不能就來這麽一次,等下次我再碰見他,讓他給你留個聯系方式吧!”
于苗連連點頭,感謝不已。
鋼子給于父洗完澡,從病房裏出來的時候,見于苗靜靜地坐在走廊裏,一張美麗的小臉,好像被霜打過的花一樣,無精打采地耷拉着腦袋,蔫蔫的。
鋼子怕于苗出啥事了,慌忙坐到她身旁,關切地問道,“才一會沒見,你這是咋地啦?”
于苗擡眼望着鋼子,滿臉的不知所措,“我剛才聽小王護士說,今天早上,有個人來看過我爸,那人說他是我二叔,可是,我沒有二叔啊!”
“還有這事?”鋼子也很納悶。
于苗看了看四周,見沒什麽人,便靠過來,很小聲地在鋼子耳邊說道,“你說,那個自稱是我二叔的人,是不是給我爸交住院費的人吶?他還給了我一筆生活費,那筆錢足足有五百塊錢呢!”
“啥?那麽多錢!”鋼子驚訝道。
鋼子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水,心道,能随随便便把一大筆錢交給于苗的人,指定和她不是一般關系,難道真是她親二叔?
鋼子怕于苗着急,忙勸道,“你管他是誰呢!以前你沒他的時候,不也活的好好的嗎?他要真想和你相認的話,早就出現了,用不着這樣躲躲藏藏,偷偷摸摸的來,他又不是反動派,咱們也不是人民政府,還能抓住他槍斃咋地?”
“話雖是這麽說,可是,那筆錢放在我那,我還是覺得有些不踏實。”于苗說。
“有啥不踏實的?你又沒拿着花去。”鋼子輕輕握住于苗的手,柔聲安慰道,“反正,不是咱們的錢,誰給的也不能要,哪天你再見到他,把錢還給他就是了。”
于苗猶豫着點了點頭。
小紅在家待不下去了,她媽一直在數落她,說她不争氣,說她缺心眼,說她是個徹頭徹尾的倒貼貨,她媽講出來的話賊難聽,她爸也只有唉聲嘆氣的份,小紅都快要煩死了。
剛剛,永吉又跑來勸她,他說,“愛一個人應該是件幸福的事情,如果你覺得不幸福,甚至很痛苦,那麽,就不要再糾纏下去了,時間長了,痛的是你自己,因為,對于一個不愛你的人來說,你就算死了,對他也是無所謂的。”
永吉下了一劑猛藥,小紅反複琢磨着這些話背後的含義,然後,她越想越傷心,越想越委屈,越想越覺得憤怒,她心中埋藏着的那顆□□,就在這時炸開了。
小紅從家裏偷跑出來,要去找鋼子當面問清楚,“他怎麽可以這樣對她呢?他不是說和她的關系不一樣嘛!怎麽能說話不算數呢?一個人的心,怎麽能說變就變呢?”
小紅面無表情地往鋼子家的方向走,腳步走的極快,好像上了發條一樣動作機械,永吉不敢開口叫她,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後,始終和她保持着一段距離。
小紅急慌慌地敲開鋼子家的大門,碰巧鋼子媽端着水盆,要往外潑水,現在是晚飯時間,她蒸了一鍋棗發糕,剛出鍋,正尋思着鋼子這個臭小子,又跑到哪裏胡混去了,她一門心思地想着這件事情,打開大門一見門口有人,把鋼子媽吓一跳,水盆差點掉地上。
小紅頂着一張蒼白的小臉,頭發淩亂地披散在肩上,寬大的外套穿在她纖瘦的身板上,像個唱戲的一樣,非常滑稽。她剛剛出門的時候太着急,把她爸的外套穿身上了。
小紅見了鋼子媽之後,也不說話,只是死死的盯着地面。
鋼子媽畢竟是過來人,立馬明白是咋回事了,她動了動嘴角,硬是擠出個笑來,随後,把小紅往屋子裏領,柔聲安慰道,“閨女啊!你消消氣,我這就讓你坤子哥去把鋼子找回來,你一會兒見到他,咋打他、咋罵他,都行!你只管可勁的收拾他,大姨絕不攔着。”
小紅一言不發,直愣愣地往裏走。
鋼子媽喊了一聲,“坤子,趕緊去找你弟弟,把那個混小子給我抓回來。”
坤子正在屋子裏換燈泡,聽見他媽那個叫喊聲,手一哆嗦,坤子嘆了一聲,穩住勁兒把燈泡換上,不緊不慢地走到門廳,乍一看見小紅,他也吓一跳。
鋼子媽招呼小紅坐到飯桌旁,手腳麻利地從鍋裏拿了塊棗發糕,又擺上各種精致的小菜,全是她平時自己腌制的,鋼子媽用哄小孩子般的語氣哄着小紅,可是,小紅根本就不搭理她,依舊面無表情地端坐在那裏,看都不看桌子上的飯菜。
鋼子媽只道小紅還在氣頭上,并不怪她,只是拽住坤子,把他推進小屋,坤子扭頭看了一眼小紅,結結巴巴地小聲問道,“她這,幹啥玩意啊!這唱的是哪一出啊?”
鋼子媽在他耳邊輕聲低語,“你趕緊去把鋼子找回來,讓他哄哄人家閨女。”
坤子努努嘴,“諾!您瞧她那張臉,跟窩頭踩一腳像的,把鋼子找回來,也不定能管用!”
坤子知道鋼子陪着于苗去醫院了,他不願意把他找回來,一是,他覺得于苗那邊的事情更重要,二是,他覺得就算鋼子回來了,也解決不了根本問題,還有可能把事情變得更糟!因為,他了解弟弟,他心裏只裝着于苗,對別的女人,他看都懶得看一眼,更甭提去哄她了。
鋼子媽瞪起眼睛,生氣道,“你不去找你弟弟,我自己去找他。”鋼子媽說話,擡腿就要往外走,她是認定了小紅這個兒媳婦了。
坤子急忙攔住,陪着笑臉說,“媽!您看您這脾氣,咋那麽急呢!我去,我去還不行嗎?”
坤子實在沒有辦法,他寧不過他媽,只得乖乖地跑去找鋼子。
要不怎麽說無巧不成書呢!他這剛要推開大門往外走,突然,大門開了,鋼子從外面回來了。
兄弟倆對視了五秒,才反應過來,坤子連忙把他往外推,鋼子嘴裏嚷着,“哥,你拉我上哪啊?我這都忙活一天了,餓着呢!”
“就知道吃!”坤子呵斥了一聲,拽着鋼子往胡同裏走,“小紅來咱家找你了,我看那架勢,八成是要逼着你和她訂婚呢!反正咱媽已經同意了,你呢?你同意不?”
鋼子聞言,氣的暴跳如雷,連連怒吼,“你們這是要幹啥玩意啊?拉郎配呀?地主老財都沒你們這樣禍害自己人的,你們要再這樣,我就去跳河,把我逼死了,你們就全開心了。
“我們開心個屁!我告訴你,你一會咋和小紅說話,我不管!可你不能氣到咱媽,咱媽有心髒病,又有高血壓,她不能生氣!”坤子狠狠地訓斥道。
“瞧你說的,咱媽就生了你一個兒子啊?那我不也是她親生的嗎?那我能氣她嗎?”鋼子急赤白臉地辯解道。
“你氣咱媽還少啊?就你那個漿糊腦袋,能辦出啥明白事來?”坤子這裏話音未落,突然看見前邊不遠處一棵大樹後面,有個人影冷不丁的晃了一下。
坤子停住話語,定睛一看,那棵大樹後面還真有個人。
坤子怒氣升騰起來,嘴裏邊罵道,“又他媽的送上門來了。”
坤子握緊了拳頭,從路邊抄起一塊板磚,就朝着那個人的方向奔了過去,鋼子見狀,心裏隐約猜到了幾分,鋼子二話不說,從他家大門後頭,狠狠地抄起一根木棒,跟着他哥一起往那邊跑。
鋼子家的大門後面,經常藏着一些家夥事兒,以備不時之需,關鍵時刻總能派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