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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怎麽會這樣……”惟依咬着嘴唇,心中沒來由的一陣失落,她扭過頭,落地窗外的天已是烏雲密布了。

這座別墅所有的窗戶都是落地窗,可以很清楚的看清窗外的風景,惟依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她站在窗前往外邊看了很久。她看到別墅前邊是一塊很大的草坪,還有一個很大的游泳池,再往遠處眺望是一片雲霧。

這座山很高,能夠在這麽高的山上修一座別墅也是不容易,但是好在夠安全,通往山上的道路似乎只有一條,還那麽蜿蜒崎岖。一般車技不佳的恐怕很難上來,即使上來了,下山應該也不容易吧,惟依很喜歡這樣的安全感。

也不知道別墅的另一面會看到什麽風景,惟依很好奇,但是她不敢去對面的房間看。罷了,以後有機會再說吧!她這般自我安慰了一番後,爬到床上睡午覺去了,不同于在孤兒院的硬床,這張床很軟,她一貼上枕頭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醒來的時候窗外已是夕陽西下,惟依想下床喝水,可是一坐起來便覺頭很疼,她不禁按住了額頭,卻發現額頭很燙,她頓時慌了。她可以确定自己發燒了,這個問題對她來說很嚴重,她害怕的垂下頭,雙手掩面。

“惟依小姐,晚飯時間到了,請下樓吃晚飯!”一個女人的聲音提醒了惟依,她驀地擡起頭,滿臉警醒。

“惟依,你一定可以的,這一次一定可以的!”惟依自言自語的說着,她勉強穿上了鞋子,慢慢的下了床,扶着床柱往外走。

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天旋地轉,惟依只能咬牙忍耐,腦海中浮現起曾經她發燒時的事,它們像洪水一樣狂亂的湧來,讓她害怕的想哭。為什麽這些事沒有忘記呢,如果這些事都忘記就好了,那她就不會有痛苦了。

惟依還記得每次她發燒的時候,她都會高燒不退,如果不輸液是不可能好的,退燒之後,她還要在床上休養一周。這些也都罷了,要命的是她會忘記很多事,尤其是發燒前一周內發生的事。

還記得有一次恰好還有一周要期末考試了,惟依卻淋了冷雨,發了高燒,等到一周後,她去參加考試的時候,她複習過的內容都不記得了。

那一次,她考了不及格,回到孤兒院後,她被院長狠狠的批評了,還剝奪了她新年穿新衣的權力。

這樣的事經常發生,惟依早已習慣了,可她還是怕,她經常被孤兒院的孤兒們笑話,她一年中很難穿上新衣服。有的時候,因為她生病帶來了太多的額外開銷,她的起居用度都會被削減,可以說,她是孤兒院裏最窮苦的孩子。

每每想起這些事,惟依都忍不住想哭,這一刻更是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狠狠的抽了抽鼻子,收回了眼中的淚水,擰開了門鎖,慢慢的走了出去。

走廊裏亮起了燈,昏黃的燈光下,她的身影纖細,她扶着牆往前走,下樓時又扶着樓梯的扶手,往下走去。

還是中午吃飯的位置,方至孝已經坐在椅子上了,他沒有擡頭,手裏捏着一杯咖啡,姿态優雅的喝着。惟依看到他的一瞬間,身體像是突然有了力量一樣,提起精神走到她的椅子前坐下,狀似無事的拿起筷子吃飯。

惟依的晚餐和方至孝的不太一樣,方至孝面前只有一杯咖啡,一盤意面。可是惟依的面前卻放着一碗白粥,還有一盤青菜,青菜的味道依舊清爽可口,可是惟依卻食不知味,她現在嘴裏泛苦,無論吃什麽都沒感覺了。

“怎麽吃的這麽少,是嫌太清淡了麽?”方至孝看到惟依吃的很少,不像中午那般狼吞虎咽了,他不禁有些迷惑。

“不是的,是我不太餓。”惟依的嗓子已經沙啞了,她很想趕緊吃完回到房間去,她害怕被他發現她病了,她不想第一天就給他留下壞印象,所有的情緒湧上心頭,她害怕的手指都在顫抖。

“你中午沒吃主食,晚上怎麽還會不餓呢?”方至孝微蹙了眉,他似乎對她的飲食習慣很不滿意。

“我……我在減肥。”惟依垂下了頭,找了一個蹩腳的理由,她的手心很燙,她不禁握緊了冰涼的銀筷子。

“你已經很瘦了。”這一次,方至孝的語氣裏有着明顯的怒意,這讓惟依害怕的把頭垂的更深了。

“算了,你想吃什麽,我讓他們去做。”方至孝真是不依不饒,惟依苦笑着搖了搖頭,嗫嚅道:“我不想吃了,我回去了。”她說完就站了起來,可是她起得太快,腦子一陣暈眩,好在及時扶住了桌面,這才站穩。

“你怎麽了!”方至孝急忙去扶她,她卻慌得想要躲,可是一動彈,她的雙腿頓時發軟,身體不受控制的後傾,她直接倒在他的懷抱裏。

“我沒事……我真的沒事。”惟依像喝醉了似的,胡亂的擺着手,然而,她的眼前越來越模糊,眼皮越來越沉,最後她完全陷入黑暗中。

“還說沒事,額頭這麽燙!來人,叫顧老三快點過來!”方至孝眉頭緊鎖,他一把将惟依橫抱起來,疾步往樓上走。

仆人們都沒見過他們家的主子有如此急迫的時候,他們都有些不适應,不過,忠叔還是鎮定的撥打了顧鳴升的電話。打完電話,他又吩咐仆人去準備退燒的東西,而他則是目光深深的看了眼牆上的表,時間是晚上七點鐘。

顧鳴升趕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讓他吃驚的場景,他那個一向不近女色的大哥竟然坐在一個女人的床邊,他正手裏拿着冰毛巾給她冷敷額頭,而且,方至孝的表情實在是太耐人尋味了,竟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這個女人看來很特別,顧鳴升懷着好奇的心,拿着醫藥箱往那個女人的床邊走,這才看清那個閉着眼睛的小女人。除了清瘦一些,五官看起來倒是順眼,當然,他的審美一向廣受批評,他也不好置喙。

不過,這就是方至孝喜歡的類型?顧鳴升深感懷疑。

方至孝聽到顧鳴升的腳步聲才回頭,看到的便是顧鳴升正肆無忌憚的打量惟依,方至孝有些沒好氣的說道:“顧老三,快過來看看她怎麽了!”

“還能怎麽了,一看就是感冒發燒了啊!打個退燒針準好!”顧鳴升只一眼就能看出惟依的病症,他覺得方至孝在小題大做,有些嗤之以鼻。

“不行,退燒針不管用,她需要輸液。”方至孝篤定的說到,他握着她的手,他的手心裏都是汗,她的手卻仍是火熱的幹燥。

“喂,大哥,到底誰是醫生!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偏見!你對退燒針有偏見!現在像你這樣的人太多了,我也見多了,沒想到你也是這樣的人,真是拿你怎麽辦……”顧鳴升一邊唠叨着,一邊快速的拿出一只退燒針劑,他像變魔術似的,很快就弄好了一管退燒針。然而,當他要試圖給惟依打針的時候,卻迎上了方至孝的冷臉。

“我說了,她需要輸液,你現在用退燒針,如果不管用怎麽辦!”方至孝的聲音很冷,顧鳴升聽得有些哆嗦。

“拜托,大哥,我心裏有數。這樣吧,如果這只退燒針不管用,我下月的薪水任你扣!”顧鳴升大度的眨了眨眼。

“哼,恐怕你一年的薪水都不夠扣的!”方至孝冷哼一聲,不過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試試嘛,不行再換也來得及。”顧鳴升乘勝追擊。

“快點。”方至孝不耐煩的說道。

“你這樣握着她的手,讓我怎麽下針啊!”顧鳴升低頭看了看方至孝與惟依緊握的手,他笑得有些不懷好意。

方至孝不情願的松開了惟依的手,然而,當他看到顧鳴升掀被子的時候,他不禁喊道:“你這是要做什麽?”

“當然是給她打屁股針喽!”顧鳴升不假思索的說道,可惜他的爪子還沒碰到惟依,方至孝已握住了他的爪子。

“換個地方打!”方至孝近乎咬牙切齒的說道。

“真小氣!”顧鳴升別扭的撇撇嘴,他謹慎的托起她的胳膊,在上臂的三角肌處落下針。他眼角餘光看到方至孝握緊了拳頭,他不禁為自己默哀,也不知道今夜他還能不能逃出這座方家大宅。

“這樣就可以了麽?”等到打完針,方至孝有些緊張的問道。

“原則上沒問題,不過,如果一個小時之內她不能退燒,我再給她輸液。”顧鳴升難得也不确定了,他實在不習慣眼前的方至孝,讓他太有壓力了。

“你帶輸液設備了麽?”方至孝轉頭看了看他放在桌上的醫藥箱,那裏除了聽診器和針管藥瓶,似乎沒有別的。

“哎呀,我哪知道生病的是這位啊,我以為是大哥你呀!你一年裏不生一回病,我以為帶這些足夠了。”顧鳴升極力的為自己解釋。

“你現在回去取輸液設備!立刻,馬上!”方至孝的臉色很沉,他命令的語氣令顧鳴升瞬間白了臉。

“至于麽,你不信我?”顧鳴升的表情有些受傷。

“不是我不信你,是我不能不信我的記憶。她從小生病都來勢洶洶,不輸液好不了,我不能冒險。”方至孝低聲說着轉過頭看向惟依,他的目光透着濃濃的憐惜,像是在追憶什麽苦澀的事。

“好,我現在回去取,一個小時內,我一定趕回來。”顧鳴升也嚴肅起來,他利落的摘下醫用手套,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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