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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對方至孝來說,這是漫長的一個小時,他非常希望她能好起來,可是她的溫度僅降下去了半個小時,半個小時後,她的頭再度熱起來,而顧鳴升還沒有回來。

方至孝簡直要急的暴走了,他打開門,大喊着:“顧老三怎麽還沒滾回來!他的工資是不是不想要了!”

“大少爺請稍後,顧先生的車還在山腰上。”忠叔冷靜的說道。

“誰叫他開車的!怎麽沒讓他坐電梯上來!”方至孝疾言厲色的喊道。

“這……沒有您的允許,誰也不敢……”忠叔垂着頭,狀似歉意的說道。

“夠了!”方至孝說完大力合上了門,忠叔有種被門打臉的感覺,他默默的抹了抹額角的汗。

方至孝再度回到惟依的床邊,他輕輕的把她抱入懷中,他的額頭緊貼着她滾燙的額頭,他閉上了眼睛。

“惟依,我的惟依,答應我,你一定要好起來,一定……”哽咽的嗓音裏透着濃濃的自責,他抱緊了她。

這夜下起了暴雨,顧鳴升終其一生都忘不掉這一晚,每每想起都會心悸。當他拿着輸液的設備回到方家大宅的時候,當他看到方至孝那張想要殺人的臉時,他不争氣的把藥液袋掉在了地上,好在袋子結實沒壞,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也是從這晚開始,顧鳴升懂了作為醫者的責任,無論如何有名氣,都不能失去謙遜的品德。他覺得自己的醫德一定還要繼續修煉才行,起碼不能像這次一般,沒有十全的把握,絕對不能妄下斷言,否則,真是害人害己。

輸液沒多久,惟依的身體狀況就開始好轉了,方至孝和顧鳴升都松了口氣,時間已是半夜,忠叔想讓方至孝去休息,卻被方至孝回絕。他始終守在惟依床邊,握着她的手,等待她醒來,顧鳴升也不敢離開,坐在沙發上等待。

天亮的時候,惟依覺得有光閃過眼前,她覺得很奇怪,她明明記得前一晚自己是關燈睡覺的呀!為什麽眼前還這麽亮,亮的她睡不着覺,她煩躁的翻了個身,睜開眼,卻是被眼前人吓了一跳。

“醒了?惟依。”方至孝的眼中閃過驚喜,他很高興她能醒過來,然而,在看到她迷茫的神色時,他收斂的笑容。

“你是誰?”惟依驚慌失措的想要坐起來,可是她驚訝的發現她的手被眼前這個陌生又有點熟悉的男人握着,她頓時僵在那裏,不敢動了。而她的眼睛卻不安分的四處瞄,可是對于眼前的一切,她一點都不熟悉。

“顧老三!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方至孝受不了惟依看他的陌生眼神,還有她說的話,僅是一夜間,她竟然不認識他了。

“來了,來了。”顧鳴升幾乎是一躍而起,他走到惟依面前,耐心的詢問她:“惟依姑娘,你真的不記得他是誰了?”

惟依認認真真的看着眼前的英俊男子,她很希望自己認識,可是她真的沒印象了,只能苦惱的搖頭。然而,她一搖頭,眼前人的臉色就難看一分,她有些羞愧的垂下頭,喃喃道:“我是不是又生病發燒了,我每次發燒之後,前一周的事都會忘記。”她話音一落,面前的兩個男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我們是不是認識不到一周?”惟依不好意思的向方至孝詢問,她的眼中滿是歉意,這讓方至孝也不好發脾氣了。

“是不到一天,昨天你才到這裏。”方至孝的聲音沙啞,他半垂着眼,掩去了眼中雜亂的情緒,而他身旁的顧鳴升則要抓狂了。

“大哥,你說你們才認識不到一天?那昨天……”顧鳴升突然想起昨天方至孝失态時的話。

“閉嘴,你倒是看看她到底是怎麽回事!”方至孝完全把憤怒轉移到了顧鳴升身上。

“眼下的情況來看,我需要帶她去醫院做一次全身檢查,尤其是她的腦袋!”顧鳴升指了指頭部,難得認真的說道。

“我們今天就去。”方至孝似乎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真相了。

“我建議還是不要吧,等惟依姑娘休養兩日再說吧,她現在完全是弱不禁風,出去了沒準又感冒了。”顧鳴升有些頭疼的說道。

“好吧,你回去休息吧,我去找你的時候會提前通知你。”方至孝公事公辦的說道。

“好的,那我回去了,不過,我的工資……”顧鳴升谄媚的說道,卻被方至孝飛去一個眼刀,立刻閉了嘴,灰溜溜的逃走了。

方至孝轉過頭看到的就是惟依懵懂的眼神,他們似乎又成了陌生人,他無奈的嘆息一聲,松開了握着她的手,站了起來。他的身高很高,差不多有一米八五的樣子,惟依只能仰起頭看他,像寵物一樣,眼巴巴的仰望他。

“你餓了吧,我去讓他們給你熬點粥。”方至孝有些別扭的說完,便要去門口,卻聽身後傳來她微弱的嗓音道:“對不起,請你等一下,我想知道我這是在哪裏?”

“你在我家,你被我領養了,我叫方至孝。”他沒有回頭,卻是一字一頓,铿锵有力的說道。他說完就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重重的關上門之後,他靠在門板上,狠狠的閉上了眼睛,努力的平複心頭憤懑的情緒。

“方至孝……有點熟悉呢。”惟依托着腮,歪着頭小小聲的說道,不過,她很快懊惱起來,無力的躺回床上,她長嘆息道:“為什麽總是這樣,總是忘記,何時才能好起來啊!真是笨透了。”

“不過,他好帥哦,嘿嘿,長得好好看。”惟依不好意思的把頭埋在枕頭裏,過了一會兒,她悶着嗓音繼續自言自語道:“方至孝,我要記得你,我的領養人!”她臉紅紅的笑着又翻了個身,像是驀然醒悟似的,又道:“哎呀,我是怎麽被領養的呢!怎麽可以忘記這麽重要的事,惟依,你真是弱爆了!”

之後的半天裏,惟依都沒看到方至孝,她身旁是一個長得胖胖的女人在照顧她,聽胖女人自我介紹說她是叫福嬸。惟依覺得這個名字很好記,不過她又悲哀的想,明天,只需要睡一覺,明天她就不會記得這個叫福嬸的女人了。

這一天的雨在中午的時候終于停了,天空還是霧蒙蒙,陰沉沉的,沒有撥開雲霧見青天的意思。方至孝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看着平靜的一方泳池,雨後的泳池裏波光粼粼,映着灰藍的天,水光迷離莫測,一如他的眼。

“大少爺,顧醫生說他今日會命人送來一些營養液給惟依小姐。”忠叔恭敬的站在方至孝身旁,微笑着說道。

方至孝沒有說話,他抿着唇,微垂着眼,似乎進入了假寐的狀态。忠叔卻也沒離開,仍是靜靜的站在方至孝身旁,至于他的眼眸裏則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忠叔,你還記得麽,當初就是在這裏,我在泳池裏游泳,看到坐在臺階上的她,我使壞把她拉入水中,卻不料讓她染了風寒。那時候明明是夏天,她只不過掉到了水裏就感冒了,她的身子該有多弱不禁風。現在呢,同樣是夏天,她不過是換了一個住宿的環境就病了,我真的很難想象,她這些年是怎麽活過來的。”方至孝的臉上有着濃得化不開的哀愁。

“大少爺,惟依小姐會好起來的。”忠叔篤定般的說道,他的聲音沉穩有力,令人信服。

“我一定會讓她好起來的,有些事,她不能忘記,也絕對不能忘記。即使現在忘記了,我也要讓她記起來!”方至孝說着說着,狹長的雙眸裏透着一絲狠絕。

“大少爺一定會心想事成!”忠叔恭敬的彎腰行禮。

“你去安排一下,從明日起,你們每個人胸前都要佩戴名牌!”方至孝的話讓忠叔有些錯愕,不過方至孝很貼心的解釋道:“她現在應該已經不認識你了,我不想你再麻煩做自我介紹。”他說着拍了拍忠叔的肩膀。

“不會這麽恐怖吧。”忠叔眉心緊蹙,他低頭看了看胸口的位置,那裏如果加了名牌,他會不會像大堂經理。

“只怕會更恐怖。你不妨試試看,你今日向她自我介紹完,明日她還會不會記得你。”方至孝的話雖戲谑,但是他的臉上卻毫無笑意,他仰頭看向天空,神色莫名。

此時,惟依也看着窗外,她穿着白色的棉質長睡衣,領口系着淡紫色的蝴蝶結,長長的睫毛半垂着,遮住眼中的暗淡神色。只是病了兩日,她本就像錐子似的下巴更尖了,嬌嫩的嘴唇也沒了血色。

她的手裏捧着一本厚厚的日記,打開的那一頁上畫着一副小小的肖像畫,仔細看去會發現那是一個男子的側顏,雖然畫的不是很精致,卻仍能看出他那卓然的氣質,而那畫像下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我的領養人,方至孝。

日記的時間是昨天中午,只有這麽一幅畫和一行字,再也沒有別的什麽,看起來像是匆匆完成的,惟依有些落寞的看着它。她的手指輕輕摩挲過畫面上男子的臉頰,無比眷戀的目光裏只有男子的臉。

“方至孝,我會記住你的,一定不會再忘記了,一定不會。”她輕輕的呢喃,将這一篇翻過,在新的一頁上寫下了日期和時間,又在空白的位置上詳細的寫了這半日發生的事,她寫的很認真,內容也很簡單,看起來像流水賬。

寫完之後,她再度翻回到前一頁,繼續盯着那幅畫看,沒過都久,她又往前翻了一頁。那上邊清楚的寫着她是如何被領養,她的高考成績有多麽糟糕,她的院長有多麽希望她接受領養,還有一個前去領她走的人姓顧。

看完這些,惟依深深的嘆了口氣,合上了那本日記,日記的外皮看起來已經很舊了,一看就是經常使用的結果。厚厚的一本日記已經記到了最後,看起來沒剩幾張紙了。

篤篤篤,傳來幾聲敲門聲,惟依急忙跑回床上,把日記塞到枕頭下邊,整理好衣裙,把被子拉到腰的位置,端正的坐好,這才喊了一聲:“請進。”

進來的人是忠叔,他恭敬的朝惟依行了一禮,擡起頭來看她,當看到她迷茫的眼神時,他無奈的一笑道:“惟依小姐,我是這裏的管家,你可以叫我忠叔。”

“哦,忠叔,你好,你有什麽事麽?”惟依乖巧的問道,面對陌生人,她還是有些緊張,雙手緊緊攥着被腳,一臉警惕的看着忠叔。

“我只是想來問問你,中午想吃些什麽?”忠叔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無害。

“什麽都可以,我不挑食的。”惟依擺着小手,像個驚慌失措的小兔子。

“好吧,我會讓他們安排好的。”忠叔說着就要轉身,不過,他的手剛觸上門把的時候,他又立刻轉過身,剛好看到惟依松了口氣的樣子,他淺淺一笑道:“惟依小姐。”話音一落,她立刻挺直了脊背,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真的……不記得我了麽?”忠叔的眼睛裏透着絲絲冰涼,潤物細無聲般的落入惟依的眼中,她很自覺的說出了實話:“我不記得了,對不起。”

“沒關系,來日方長,該記住的總會記住,不該忘掉的總會記起來。”忠叔低下頭,微笑着說完,轉身開門而去。

惟依久久的看着那道門,她的腦海中徘徊着忠叔的話。他的話好奇怪,她應該記住什麽,又不該忘掉什麽呢,惟依托着腮,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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