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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時間一晃就是半年過去了,惟依已經習慣了學校的生活,她在方至孝和方至淳的呵護下健康成長。在惟依的記憶裏,其實那半年的學習生活并沒有什麽出彩的地方,很多事她都淡忘了,就像白開水一樣,喝過也沒什麽滋味。

況且,惟依最大的希望還是能和方至孝獨處,可是方至孝需要學習的東西太多,實在是無暇分神,他只能盡可能的抽時間陪惟依。寫作業也好,畫畫也好,聊天也好,總之,他們在一起的時候,都是最愉快的時候。

至于說吳寇兒,她倒是很有耐心去沉澱她心頭的醋意,在發現惟依和方至孝、方至淳三人之間的暧昧關系之後,她倒是樂得旁觀,也許她覺得只要再過半年多,方至孝就會畢業,到時候,她自然有機會去教訓那個小妖孽。

寒假的時候,本以為惟依會繼續在方家度過一個冬天,誰知,她卻被接回家裏去了。而這個假期,對惟依來說,無疑是在她短暫的學生時代中,最煎熬的一個假期。

惟依的家裏長年累月的彌漫着濃濃的藥香氣,惟依久住方家,再回到自己家裏後,反而不習慣這種味道了。她擰着眉頭跟在寒岚卿身後,走到沈知臨常年居住的卧房中,老保姆笑着與他們問好,轉即離開,順便關好了房門。

寒岚卿把惟依拉到沈知臨的床邊,沈知臨蒼白的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看着他的獨生女兒,他輕咳了一聲,沙啞的嗓音喊道:“惟依,你回來了。”

“爸爸,我回來了。”惟依小聲回應了一聲,她不太敢看他的父親,他的樣子實在是難看的吓人,雙眼深陷,顴骨突出,瘦骨嶙峋的樣子,仿佛是一具骷髅。

沈知臨好古風,喜歡穿儒衫,灰白色的長衫挂在他的身上,仿佛是挂在了一個衣服架子上,空蕩蕩的,恐怕風一吹就會吹倒他一般,羸弱不堪。惟依驚懼的看着他,又是害怕,又是可憐,她握緊寒岚卿的手,始終不敢放開。

“惟依,爸爸很想你,爸爸對不起你們。”沈知臨垂下頭,苦笑了一下。

“知臨,你不要這麽說,會吓壞孩子的。”寒岚卿哽咽道,她看着他這副樣子,她眼眶中的淚水不斷地翻滾着,泫然欲泣。

“是啊,我這個樣子,的确會吓壞人,真是對不住。”沈知臨的情緒很悲哀,他的神色中帶着無限的悔恨與悵惘,他嘆息道:“倘若我能放下名利,只做閑雲野鶴,我不會落得如此地步。可惜我卻讓你失望了,岚卿,我真對不起你。”

“知臨!我不準你這樣說,你沒有錯,錯的是我的父親!他不該讓你承擔那樣的重托,是我們寒家害了你,都是我們寒家……”寒岚卿激動的說到最後,她已掩面痛哭起來。

面對父親和母親這般奇怪的對話,惟依呆呆的看着,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她看母親在哭,她不禁也紅了眼眶,搖着母親的胳膊,勸慰道:“媽媽,別哭了,別難過了。”

“岚卿,那件東西,我已經托付給了一個信得過的人,他會替我找到那個繼承者,你大可以放心了。”沈知臨忽然的話讓寒岚卿很震驚,她猛地擡起頭,目光閃爍的看着沈知臨,不解道:“什麽信得過的人,誰值得信任?”

“我信他,我相信他一定可以幫我們,也可以幫寒家脫離那個詛咒!”沈知臨目光堅定,像是将死之人回光返照一般,他的臉上又透出年輕時的英氣來。

寒岚卿怔愣了一下,随即她就苦笑着搖了搖頭,低聲道:“那個詛咒,豈是那麽容易破的,算了,你愛怎麽處理,都随你吧。你讓我帶惟依回來,到底是為了什麽?”

“我想好好看看她,太久沒看到她了,我想看看她。”沈知臨眼中淚光閃爍,他顫抖着手,想要去撫摸一下他的女兒,可是惟依害怕他,警覺的往後躲。

“惟依,讓你爸爸看看你。”寒岚卿把惟依推到沈知臨床邊,沈知臨這才能觸碰到她,卻是只握住了她的小手。

“這是我的女兒啊,可惜啊,爸爸,不能照顧你到最後了,對不起。”沈知臨顫抖着聲音說道,他的眼中露出不忍和傷心,似乎這就是訣別一樣,他的狀态實在是讓人迷惑。

“知臨,你到底是怎麽了,上周我回來的時候,你不是還笑着對我說你找到希望了麽?”寒岚卿不解的問道。

“是啊,我找到了希望,救贖我們的希望!”沈知臨難得露出了一絲笑意,卻是轉瞬即逝。

“到底是什麽希望,是你剛才說的那個人麽?”寒岚卿執意想要知道。

“岚卿,我們能做的只有讓惟依将來幸福!如果能讓惟依幸福,我想,那就是希望了。”沈知臨看着一臉茫然的惟依,柔聲說道。

“是啊,只要惟依能幸福,就是我們最大的幸福了。”寒岚卿擡起手,輕輕撫摸惟依的頭發,她的神情溫柔,無比憐愛。

“可是我們沈家,終究是要欠方家了,只希望方家人不要記恨我們。”沈知臨仰起頭,他的目光看向虛無,仿佛在期待什麽,又在忏悔什麽。

“知臨,方家對惟依比對親閨女還好,你大可以不用擔心,至于說欠方家的,我會來償還的!”寒岚卿無奈的說道,她的眼中有着複雜的情緒。

“我們還不清了,永遠也還不清了,你們去休息吧,我也累了。”沈知臨一邊嘆息着,一邊躺回到床上,他朝他們揮揮手。

“你好好休息吧。”寒岚卿無奈的說完,牽起惟依的手,離開了這間讓人郁悶的卧房。

惟依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過頭去,她看着父親單薄的背影,她默默地垂下了頭,到底父親為何會變成這樣呢。

“媽媽,爸爸為什麽生病呢,他生了什麽病呢?”出了那間卧房,惟依終于忍不住問出來。

“血液病。”寒岚卿只說了這三個字。

自從沈知臨生病以後,寒岚卿的脾氣也變得古怪起來,對于沈知臨的病,她似是帶着極大的怨怼和無奈,這讓她有的時候面對別人的詢問,會有一種歇斯底裏的回應,而現在她連回應都懶得回應了。

“媽媽,爸爸的病會好麽?”惟依希望父親能夠好起來,他那個樣子實在太恐怖了。

“也許會好吧,也許永遠也不會好了。”寒岚卿苦笑着說道,她的語氣裏已透着絕望了。

“爸爸一定會好的,媽媽要有信心!我至孝哥說過,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既然爸爸還活着,他一定還有治愈的希望!”惟依一想到方至孝的話,她整個人都精神多了,小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小丫頭,張口閉口至孝哥,你才多大,這樣說話,也不怕人笑話!”寒岚卿的思想還是很保守的,她不建議惟依這麽小就去想兒女私情的事,可是方家人卻像是默認了要讓惟依當他們家的兒媳,這又讓寒岚卿很無奈。

“笑話麽,怎麽會是笑話呢,我喜歡至孝哥的事,方家人都知道!”惟依理直氣壯的說道。

“你喜歡又怎樣,你現在還小,等你長大,還不知道那個方至孝會不會變心呢!”寒岚卿想要糾正惟依的想法。

“至孝哥不會變心,他說過會永遠喜歡我的,他不會騙我!”惟依激動的說着,她急切的想要證明。

“永遠,這世上哪有什麽永遠!想當初,我也以為會和你父親永遠在一起,所以,我嫁給了他。可是現在呢,我都不知道還能不能和他看到明天的太陽。”寒岚卿說着眼角再度濕潤了,她撫摸着惟依的頭發,哽咽道:“惟依,活好當下就行了,不要在乎什麽将來。況且,憑我們家現在的條件,恐怕是配不上方家的,如果将來方至孝不能娶你,你也不要太難過,這都是命,我們要認命。”

“不娶我麽,他會麽……”惟依歪着頭,她不能理解母親的話,在惟依的思想裏,她必然是要嫁給方至孝的。可是現在,她的母親卻說方至孝可能娶別人,這讓惟依一時間接受不了。

“媽媽,我去做寒假作業了,作業很多,做不完,老師會批評的……”惟依不想再去想這個問題了,一想到方至孝會另娶她人,惟依簡直要瘋掉,她還是去做一些能讓她暫時遺忘這些苦惱的事吧。

然而,無論做多少作業,惟依都無法平靜下來,母親的話帶給她太大的心理陰影,她一定要确認一些事。于是,她跑去電話機前,撥通了方家的電話。

“喂,這裏是方氏公館,請問您找哪位?”管家熟悉的嗓音響起,惟依唇角勾笑。

“忠叔麽,我是惟依啊,我找至孝哥!”惟依笑着勾住了電話線,她記得這個管家很友善,一定會幫她。

“好,請惟依小姐等一下。”忠叔說完就去找方至孝接電話了。

惟依緊張的等待着,她看着身旁的臺燈,昏黃的光透着一絲溫暖,讓她安心了許多。直到聽筒裏傳來了那個她朝思暮想的聲音,惟依激動的直起身,大聲喊道:“至孝哥,我好想你!”

“惟依,我也想你。”方至孝的聲音裏透着濃濃的思念,他突然發現僅是半日不見她,已是思念之極了。

“至孝哥,我媽媽說你将來也許會娶別人,嗚嗚。我不要你娶別人,我不要……”惟依說着就開始流眼淚了,委屈的淚水止也止不住。

“惟依,你別哭,你不要聽你媽媽的話,我不會娶別人的,我只娶你,今生今世,我只會娶你!”方至孝也是急了,他一聽惟依在哭就受不了,握緊電話機,也不管旁邊還站着臉色不悅的方至淳,直接和惟依告白了。

“真噠,你不會騙我,對不對?”惟依破涕為笑,簡直像變臉一樣。

“真的,我永遠不會騙你。”方至孝松了口氣,他的額角都出汗了。

“騙人是小狗狗。”惟依嘟着嘴說道。

“騙人是小狗狗。”方至孝苦笑着說道,眼神卻極是溫柔。

“汪汪汪!”一旁的方至淳,配合的發出狗叫的聲音,頓時逗樂了惟依。

“二哥哥是小狗狗,哈哈。”惟依嬌俏的笑着說道。

“大哥,快把電話給我吧,惟依在和我說話呢!”方至淳一聽惟依回應他,急忙搶過電話筒,急切的喊道“惟依,我今天買了一個大蛋糕,本來想給你吃呢,結果你竟然跑了,你這個膽小鬼。還不快回來!”

“啊,蛋糕,惟依想吃,嗚嗚。”惟依一聽到吃的引誘,立刻上鈎了。

“那你快回來啊!”方至淳忙喊道。

“媽媽說我假期之後才能回去呢……”惟依失落的說道,纖細的手指畫着圈圈。

“你可以争取早點回來啊,新年的時候,我們家還有好多好吃的哦,比去年新年還多哦!”方至淳還在引誘她。

“啊,有那麽多好吃的呀!你等着我,我會和我媽媽說的,我一定讓她帶我回去過年!”惟依暗自下定了決心,她一定要回方家過年。

“惟依,我們等着你回來!”方至淳最後的話在惟依放下電話筒的前一刻徹底的湮滅了。

方家的兩個少年始終在等待着惟依的歸來,結果,他們卻遲遲等不到。從這一年開始,他們的人生已經開始了轉變,開啓了分離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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