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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69)

閨女,我姐!”

梁寒初搖了搖頭,附和道。

“咕嘟,原來這就是羅夫人,不愧是将門媳婦呀!”

衣着幹練,發飾簡單,但那通身的氣派卻不輸任何一個大家閨秀,縱使容貌沒有那麽精致,也自帶一股讓人為之心悅誠服的氣質。

難怪難怪,之前送的那些胭脂俗粉他都看不上!

不知是不是大漠的環境影響人,青州王格外傾慕那些獨立幹練的女強人。

此時,衆人跪在地上,日頭越來越高,卻無人敢起身,禮部的崔尚書眼看都快曬暈了。

袁珍珠命人準備了遮陽傘,綠豆湯,時間就這麽一分一秒的耗下去。

終于有人耐不住性子站了起來,“羅将軍這般豈不是小人作為,将我等堵在這裏威逼利誘,行徑實在可恥!”

羅懷遠:“……”可恥就可恥吧!

斜睨了對方一眼,立刻有侍衛上前将人按在地上,“木尚書,您消消火,喝碗綠豆湯。”

“太過分了,沒錢就是沒錢,哪有這樣的,難不成要把我們困在這裏一輩子嗎?簡直就是土匪!”

最後有人看不過眼,徑直站起來要走,“姓羅的,恕不奉陪,咱們海闊天空走着瞧!”這是将仇記在心裏的。

結果,“呲啦呲啦”!

刷刷刷的金屬碰撞聲響起,圍了三圈的士兵們舉起武器交叉阻擋,阻住了所有去路。

“大人,暑熱請喝綠豆湯!”

齊齊話罷,目光同時指向桌上的綠豆湯。

“氣煞老夫,氣煞老夫!”

木尚書立刻吓得兩股戰戰,走進來看,似乎還能看到那些大刀磨出的縫隙裏沾染着暗紅色血絲,顯然是真得殺過人的兵器。

嗯,喝口綠豆湯壓壓驚!

日頭越來越大,每個人身上都布着一層薄汗,羅懷遠身上也有,甚至于額角都有汗珠不斷滑落,但他神色卻依舊堅定,毫無怨言。

袁珍珠悄悄睨了他一眼,不由撇撇嘴。

“不讓走,讓我出去上個茅房總行吧,”

禦書院的何侍郎喝了太多的綠豆湯,這會兒就顯露出效果來了,憋得兩條腿都在打顫,連腰都不敢彎。

“何大人打算捐多少錢?”

分離 324 順利的籌到錢

羅懷遠勾唇,掃了自家媳婦一眼,暗中遞去個崇拜的眼神。

果然,人有三急,最适合拿來做文章了。

“我,我沒錢!”

何侍郎眉心驀然一皺,固執己見道。

“哼,何侍郎記性不好,那就老實跪着吧,好好想想到底有沒有錢。”

羅懷遠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言辭之間毫無轉圜的餘地。

“姓羅的,你不通人性,簡直有辱斯文,此等粗鄙鼠輩,不配與我等同朝為官,我若有出去之日,定要上書皇上,将你貶為庶民,流放蠻荒!”

文人說話果然是一套一套的,罵起人來沒髒字不說,還沒有一個重複的,引經據典,連袁珍珠都要忍不住佩服他們了。

然而,回應他們的就只有:大人罵累了,喝杯綠豆湯解解渴!

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所有人看到綠豆湯都開始兩腿發抖了。

“各位大人這是何苦?錢財乃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還不如物盡其用,既能幫助他人度過難關,又能為子孫後代積福積德,何樂而不為呢?”

袁珍珠勾唇微笑,眉目之間巧笑嫣兮,但那說出口的話在衆人聽來只覺得:小姑娘站着說話不腰疼!

“哈,将軍恕罪,民婦站了這大半日,也有些乏了,就不奉陪了,唔……”

說着,還不忘悠閑的打了個哈欠。

“對不起呀,娘子,都怪我太粗心了,你又不是我們這些武人,曬上三天三夜都不會有事,唉,快下去休息吧。”

羅懷遠聞言,臉上立刻露出心疼之色,扶着媳婦的手臂必親自把她送出去。

然後順便喝了點綠豆湯,上了個廁所,神采飛揚的趕回來。

這下衆人發現不對勁了,他們在這裏憋的難受,可人家裏三層外三層的士兵們卻輪換着上廁所?

這麽耗下去,別說三天三夜,要不了一天他們的膀胱就要爆炸了。

青州王拿坑爹兒子沒辦法,只好由着羅懷遠,牙關一咬,幹脆豁出去了,不管是哪一邊,總要選一個讨好,另一個放棄的。

“各位大人,不如就妥協吧,反正咱們誰家裏也不缺那點兒銀子,我都讓小兒代為捐獻八萬兩紋銀了,前不久剛剛飛鴿傳書,又着人送來了一些,正在路上呢。”

青州王眼珠咕嚕嚕轉了一圈,滿臉誠懇地擠進羅懷遠的身邊,揚起手猶豫了會兒才象征性的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盟約就此達成,若真有削藩的那一刻,希望羅懷遠能夠站在他這一邊。

衆人見狀,臉色立刻如吃了滿嘴大糞一般難看,方才還與他們把酒言歡,稱兄道弟的老狐貍,竟然一扭臉兒就把他們出賣了。

但是,眼下除了投降還有別的辦法嗎?

羅懷遠新調五千士兵将這馬場圍得水洩不通,半點消息都傳遞不出去。

“好,捐錢就捐錢吧!”

終于有人忍不下去了,守財的欲望被一波波尿意沖擊的轟然潰散。

有了這一個開頭之後的便好說了,羅懷遠則又添了把火,“不瞞大人說,咱們目前統共也就需要八十萬兩,若是錢夠了,可就不要了,當然大人們的減免賦稅也就沒戲了。”

最關鍵的是一下午吃的苦可就白吃了。

那他們堅持這麽長時間圖個啥?自虐不成?

誰都不是缺錢的人,更不想讓別人得名又得利,于是有了開頭之後,捐錢的便踴躍起來。

羅懷遠準備的相當充分,立刻又招來了兩個賬房先生,讓衆人寫下欠條,并且派人送回家裏取錢。

折騰了整整一下午,總算将所有的錢款籌措完畢,羅懷遠看着自家媳婦,直到這會兒才長長的舒了口氣。

“珍珠啊,多虧有你!”

袁珍珠的臉色驀地紅了一紅,“說啥呢?這麽客氣,我又不是為你。”

“好好好,你不是為了我,你是為了天下蒼生行了吧。”

羅懷遠沒好氣的刮了下她的鼻梁。

“唔……”

袁珍珠迅速一躲,同時神色又是一凝,“你別高興得太早,只怕到不了明天一早彈劾你的折子就要充滿禦書房了。”

沒辦法,言官們的嘴頂厲害呢,剛剛不是見識過了嗎?

“那有什麽,咱們今晚就出發往徐陽,眼不見心不煩,皇上就是想處理我也得過幾個月了。”過幾個月那事兒早了了,誰還記得呀!

言官嘛,嘴上鬧鬧也就完了。

“你呀!”

袁珍珠無奈地搖了搖頭,羅懷遠這副耍無賴的痞樣兒也不知是怎麽當上将軍的。

“羅将軍真是雷厲風行,本王實在是佩服,佩服!”

這時候,青州王攜着梁寒初走了過來。

“那是,要不咋是我姐看上的人呢?嘿嘿,不過話說回來,這灌綠豆湯的事兒那還是我姐想的法子呢!”

梁寒初眨了眨眼,毫不掩飾的套關系。

袁珍珠尴尬的咳嗽了一聲,“世子不要這麽叫,小婦人實在承擔不起。”

“這位就是将軍夫人吧,不愧是巾帼之才,普天之下也只有此等女子能夠叫将軍念念不忘了。”

青州王鷹隼一般的眸子将袁珍珠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王爺謬贊。”

袁珍珠不卑不亢的站在那裏,任由打量。

“不知……”青州王張了張嘴。

“好了,今日就到此為止吧,請王爺恕罪,懷遠要事在身不能相陪,若是日後有機會,必然設宴款待,屆時還請王爺不要拒絕。”

這爺倆瞅着自家媳婦那眼睛都快冒紅光了,羅懷遠心中暗暗翻了個白眼,拉起人直接就走。

青州王知道以他的性子,急不來,所以就沒再多提,只暗中掐了自家兒子一把。

梁寒初立刻眼冒淚光,“姐,我的姐,你們等等我,我和你們一起去。”

呼嘯着撒丫子追逐。

與此同時,和碩公主将文家掃蕩了一番,回到宮裏又把文太妃的寝宮和皇帝的寝宮掃蕩了一番,專挑那些沒有宮廷印記的值錢物品裝了整整一大車。

小太監和小宮女們瞅着,雖然覺得好奇,但也沒有多問,于是,和碩公主就這麽愉快的裝着三車錢上路了……

分離 325 迎戰土匪們

一行人趁着月色明亮,浩浩蕩蕩的出發了。

羅懷遠派遣了五百名軍士随行,共壓送了十八車糧食,還有兩車的水源以備不時之需。

如今天氣雖然幹旱,但持續的時間還不久,地下河道還有水喝,但是糧食卻因為熬過了整個冬天而徹底告罄。

一路上時不時便會出現三五成群的難民拉幫結隊的出走,大多都是身子健壯的年輕人,遠遠的瞧見送糧車,均不由好奇,但因為羅懷遠人多勢衆,倒也不敢找麻煩。

“快要進安陽了!”

袁珍珠舔了一下幹澀的嘴唇,從金陵出發走到這裏,能夠明顯的感覺到空氣中的濕度逐漸降低,這邊的空氣燥熱,吸進鼻子裏好像要把整個肺都灼燒一半。

“是啊,到那裏咱們便可以略微休整一番了,到時候給你燒點水,洗個澡。”

羅懷遠的嘴唇同樣幹澀,但是一瞧見媳婦因為身子黏膩而不适的樣子就覺得後悔。

又不是什麽好差事,幹嘛要把人帶過來受苦呢?

“你快閉嘴吧”,袁珍珠毫不客氣的嗔了他一句,“鄉親們連喝的水都沒有,我怎麽好意思拿來洗澡?你這是坑我!”

無奈的搖了搖頭,心中卻暖融融的。

“那到安陽之後,我就派人送你回去。”

羅懷遠糾結了片刻,不情不願的說出口,心中十分懊惱。

“你又胡說什麽?半路上送我回去,那我來這兒是為了幹啥呀?”把體驗一下嘴唇幹裂的苦,當成是體驗生活?

袁珍珠對于自家男人的腦回路徹底無語。

羅懷遠怔愣片刻,頓時委屈巴巴的垂下眸子,從袁珍珠這個角度看過去,簡直可憐極了。

一旁圍觀的三軍将士:“……”下巴碎裂了一地!

晚上的時候,大家夥便在官道旁的驿站休整,說是驿站,實際上已經破敗不堪,很顯然,大半個月之前,這裏就已經空蕩蕩了。

羅懷遠他們送糧食過來的時候,只有個垂垂老矣的看門大爺,半死不活的打開門,讓他們進去。

袁珍珠主動問了廚房在哪裏,又親自下廚,用随身攜帶的米和幹肉煮了一大鍋的熱粥,當然肯定是不夠吃的,所以便招呼将士們在驿站周圍架起幾口大鍋,袁珍珠挨個兒指導,燒火做飯,很快,之前沒有半點人煙的驿站便傳出了美味的米粥香。

看門的老大爺瞪着一雙銅鈴大眼,死死地盯着翻滾的米粥,那亟待吃東西的樣子看起來竟然帶着幾分瘆人。

這是,多久沒吃過一頓飽飯了吧!

“大爺,您也吃點吧。”

袁珍珠特意盛了一碗粥遞到老大爺的手裏。

“我,我也有?”

老大爺的眼神頓時滿是錯愕,錯愕到有些木讷的樣子。

“嗯,吃一點吧,不用客氣。”

袁珍珠将東西遞到老人家的手裏,“我們是金陵派來送糧的官差,這米本就是用來赈災的,所以沒什麽不能吃的。”

“……”

老人家深深的看了袁珍珠一眼,當即接過那碗粥,眼冒金光的湊到嘴邊咕嘟咕嘟喝了兩口,然後舔了下被粥濕潤的嘴唇。

“你們,你們真的是皇城來的?這些米真的要分給老百姓嗎?”老人家猶不相信的問道。

“是啊,您放心,咱們已經籌到足夠的糧食度過災年了,苦日子馬上就要過去了。”

袁珍珠不由感慨。

“嗯,嗯,真好!”

老人家細細打量了一下衆人,見他們眉宇之間均蘊藏着浩然正氣,不由更加激動,“蒼天有眼,徐陽的百姓有救了。”

說話間緊緊抱着懷裏的粥碗。

“嗯,我們一定會盡全力幫助所有的難民度過災年的。”

不知怎得,心中突然有些惴惴,這般荒涼的景象任誰也要動恻隐之心的。

吃過晚飯,大家簡單收拾了一下,又搭起帳篷,安排好守夜的人之後,便準備休息了。

羅懷遠和袁珍珠随意挑了一間看起來還算幹淨的卧室,便準備歇下。

卻在這時,一盞昏暗的小油燈在門外亮起,“咚咚咚”傳來三道敲門聲。

羅懷遠皺皺眉,袁珍珠則規規矩矩的坐到桌邊,示意他開門。

“貴人啊,老朽深夜打擾,實在是抱歉了。”

老人家佝偻着脊背,目光渾濁的看向羅懷遠道:“我來是有事想告訴你們,離這裏不遠的葫蘆山裏有一窩土匪,時不時便會下山要供奉。”

“前些年還好,可如今遇上災年,他們也更加兇殘,你們今天燒火做了飯,升起袅袅炊煙,他們見了,今晚恐怕不會罷休呀!”

“啧!”

羅懷遠頓時皺緊了眉頭,回過頭與自家媳婦對視,心中不由升騰起幾分不滿,虧他們好心給這老漢吃得,可他早知道這樣的消息,卻不告訴他們,還眼睜睜的看着他們架起大鍋燒火做飯。

“多謝老人家告知了。”

袁珍珠卻沒有這樣想,她是過過苦日子的人,沒飯吃的時候,連地上的泥巴都想抓起來吃,哪還有心情管別人的死活?

這老漢怕是因為她的一粥之恩才決定說出來的吧。

也算是心善之人了。

“娘子,你休息吧,今晚我親自替你守夜。”

送走老人家,羅懷遠便換了一身黑衣,取下方才剛挂到牆上的彎弓,又背上箭筒。

整個人顯得長身玉立,氣度不凡。

“嗯,那你注意安全,閑着的時候可以小眯一會兒。”

袁珍珠想了想,沒有拒絕,眼下離徐陽越來越近,被饑餓沖昏頭腦的災民也越來越多,再加上那些土匪本就不是善茬,若是饑餓之下幹出什麽事兒來,也不是沒有可能。

羅懷遠走了,袁珍珠獨自躺在床上,聽着窗外悉悉索索的風聲,突然有些失眠。

這些天一直在一起,好像習慣了對方的存在。

與此同時,距此不遠的葫蘆山裏,正掀起一片混戰。

早先便派出人手裝作難民在路上巡查過往的客商,今日終于給他們逮到了機會,只不過當家的卻覺得對方人多勢衆,不好對付,左支右绌之下,遲遲下不了決定。

衆土匪餓心一橫,直接将之斬了,頓時血濺三尺——

分離 326 反抗被打劫還有罪了

羅懷遠守了一整夜,袁珍珠也瞪着眼睛瞪了一夜,不光是擔憂土匪找上門來,也是換了新的環境,睡的不适應。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沒想到居然是虛驚一場,并沒有不開眼的家夥找上門來。

于是天亮的時候,袁珍珠便給老大爺丢了足夠的糧食,一行人便再次上路了。

自古兵書上便有兵不厭詐的道理,所以,這次上路之前,羅懷遠特意向老大爺打聽了一下葫蘆山的特點。

越說越覺得驚駭,可以肯定,若是土匪們真的不怕死,必然會在那裏做埋伏。

葫蘆山其實并不像大家想的那樣由兩座山組成葫蘆狀,而是四周有山包圍,中間形成兩個類似于盆地的結構,正中間以一條小路貫通。

而羅懷遠他們的必經之路便是這條小路,若是敵人在山上做埋伏,往下抛石頭,必然會将他們困死,甚至砸死。

袁珍珠見他悶悶不樂,便多問了幾句,羅懷遠有時并不會刻意瞞着他,索性便将自己的擔心一股腦吐露出來。

“這有什麽,我們派人将他們引出來就好了。”

袁珍珠想都沒想,便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羅懷遠心中一頓,不由陷入沉思。

“那便由我帶領一部分人先進去,将他們一網打盡之後,你再帶領剩下的人一起進來。”

路上已經耽擱了兩三天,眼下留給他們思考的時間并不多。

“嗯,這是最快捷也最有效的辦法。”

袁珍珠勾唇挑眉道:“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我們可以再加點料。”

羅懷遠聞言,立刻投去疑惑的眼神。

“拿口鍋來”,袁珍珠看了一下風向,恰好是朝着葫蘆口往裏吹的。

“待會兒你帶人進去,我就在外面把菜炒上,到時候香風一吹,不愁他們不露面。”

話罷,袁珍珠果然吩咐人,就地支起大鍋,火焰騰空而起,很快便将鍋燒得滾燙,直接倒入随身攜帶的豬油,只聽一陣噼啪作響,香噴噴的味道便轟然沖進了衆人的鼻腔裏。

大家夥的目光果然被吸引過來,一個個舔着嘴唇虎視眈眈的瞅向袁珍珠。

只是放了油就這麽香了,可見要是真炒出菜來,指不定怎麽饞人呢。

袁珍珠感受着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洗禮,不由大囧:“……”做菜好吃怪她喽。

她不過是在煉制豬油的時候放了些增加香味的藥材酥油罷了。

“好了,你們可以試着往裏走了。”

袁珍珠将鍋裏的豬油倒出來,又直接插上了一根燈芯,點燃,交給羅懷遠。

“時間倉促,只來得及做一盞香油燈,不過此時東風給力,想來那些餓極了的人應當能夠招架的住。”

羅懷遠點頭接過,又特意交代了玄風四兄弟随身保護袁珍珠之後,這才放心的帶着人往裏走去,同時還押了一車的貨物。

随行的十幾個士兵嗅着羅懷遠手中傳來的香油味,不由舔着嘴唇,天知道喝了兩三天的米粥,他們嘴裏都快淡出鳥了,迫不及待的想吃點炒菜饅頭啥的。

“專心看好腳下的路,別走神,以後有你們好日子過的。”

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透過風聲,羅懷遠似乎能夠聽到悉悉索索的聲音,像是刻意壓低了的。

“是!”

下屬們被這般一點,一個個頓時正經起來,努力把眼睛從羅懷遠的手裏拔出來,目不斜視的看向前方。

然而,周圍呼呼吹過的山風很大,但卻沒有見到半個人影,眼看着他們已經要穿過整個葫蘆身子了。

莫非是他想多了,這些土匪其實只是無膽鼠輩?或者還是心存疑慮,不敢上前?

羅懷遠默默搖了搖頭,果然順順利利的走過了葫蘆山。

接着羅懷遠吩咐手下人看好馬車之後,便獨身返回。

“若他們不是無膽的話,想來就是嫌棄一車的糧食不夠吃吧。”

袁珍珠抿了抿唇,這次直接讓羅懷遠帶着兩個車隊往過走,果然,又是安全通過。

羅懷遠納悶不已,若對方真是土匪的話,這忍耐力未免有些太好了吧。

接下來的十幾輛馬車均未遭到任何搶劫,甚至山上連一塊最小的石頭都沒有滑落過,周圍仍舊一片寂靜。

衆人懸在半空中的心逐漸放了下來,就說嘛,五百人的運糧隊放到哪裏也是人多勢衆,除非有實在不開眼的,否則誰會主動找上來挨揍?

“将軍,您和夫人先走,我們哥四個斷後。”

便是這樣,最後兩輛馬車搖搖晃晃的進山,羅懷遠和袁珍珠打頭,一左一右騎在馬上。

倏爾,羅懷遠皺起眉頭,驀地翻身,踩着馬背落到了袁珍珠的馬上,将人直接帶其拉進懷中,動作迅速得不像話。

“大家小心!”

接着是一道低沉而充滿憤怒的聲音。

原本已經徹底放松下來的軍士,再次提高了警惕。

“刷刷刷!”

說時遲,那時快,四面八方忽的站起一圈眼冒精光的人,衣衫褴褛,身上布滿血漬,根本看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他們個個手持弓箭,雖然是最簡單的獵弓,但若是被射中了,也是極其危險的。

“不好,他們是要射糧車,大家小心,別讓麻袋被射漏了!”

袁珍珠忽的反應過來,十幾個人根本不足以對付他們,然而就是這十幾個人依舊堅定的站了出來,其目的不言而喻。

“啊?”

将士們臉上很快閃過一絲慌亂。

“穩住,四方陣!支援速來!”

羅懷遠心中一淩,反應更加迅速,一時間兩個馬車很快被圍在中間。

袁珍珠就看到十五個士兵,圍成了一個長方形的方陣,将兩輛馬車牢牢圍在中間。

動作迅如閃電,毫不拖泥帶水!

“……”

袁珍珠心中一頓,還是第一次見到這般整齊有素的……軍人風采!

之後箭雨齊飛,然而卻無一落在麻袋之上。

“你們這些天殺的狗官,我們不就是想要點糧食糊口,你們怎滴這麽小氣?”

許是久久見不到有糧食漏在地上,山上那群人終于怒了,掐着腰大罵。

袁珍珠:“……”也是醉了,難道別人反抗被打劫倒還有罪了?

分離 327 被災民誤會了

“抓,一個都不要放過!”

羅懷遠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手上卻溫柔的攬過自家媳婦的肩膀,輕輕拍了拍,以示安慰。

袁珍珠撇撇嘴,毫不懷疑的想到,若不是他在旁邊,羅懷遠剛才應該就大開殺戒了吧。

與此同時,十幾個護衛沖上了半山腰,之前已經過了葫蘆山的護衛也分出一撥過來支援。

身上很快響起一片殘忍的冷笑,不多時,十幾個面容猙獰的漢子便被捆了起來。

“你們也只是過路的商客,有什麽資格抓人?”

帶頭的刀疤臉陰恻恻的看着羅懷遠,想是羅懷遠最開始的時候沒有命令己方殺下殺手,反而令對方有恃無恐。

“咳,不瞞你說,我們是官兵!”袁珍珠半掩着臉,不忍直視。

“……呃!”

立刻看到着對方嘴角噎了噎。

“帶下去,綁到最近的官府”,羅懷遠冷嗤道,“這些人的雙手不知沾滿了多少鮮血,告訴安陽太守,好好查一查,千萬不要放過了殘害百姓的歹人。”

“是,将軍!”

立刻有軍士過來将人帶下去受罰。

“呸!你們這些賊官兵,以為将我們繩之以法就無事了嗎?百姓不寧,匪患不絕啊,哈哈哈!”

刀疤臉睜着兇狠的眸子,直到被拖下去的最後一刻,還在“不屈不撓”的叫嚣。

袁珍珠默了默,突然感覺山風中裹挾着些許血猩之氣,明明沒有見一滴血,卻好像刀子深深的刻在心裏。

沒辦法,古時候就是這樣,生産力的落後導致各種落後,人的覺悟也在這樣的落後中停滞不前。

“對不起,娘子,吓到你了。”

羅懷遠見媳婦愁眉不展,不由抿緊了嘴唇,攬住她的肩膀共乘一騎。

“我們快走吧,時候不早了。”

袁珍珠強撐着笑了笑,羅懷遠點頭,立刻吩咐大家趕路。

之後的兩天裏,果然又遇到了大大小小不下數十次的襲擊,有的是真的難民,餓的受不了,上來搶東西,有的則很明顯,能夠瞧出是土匪喬裝的難民。

羅懷遠将所有敢于主動襲擊的人抓了起來,通通交到了官府,他們目前沒時間去判斷究竟誰是真正的難民,誰是真的土匪,因此只好交給當地的官府。

不過饒是如此,送糧隊後面也排起了長龍,袁珍珠她們在前面走,難民們便在後面跟着,每經過一個小村鎮,羅懷遠便會留人手下來,給大家分發糧食。

逐漸的,等到達徐陽的時候,十八車的糧食已經只剩下了八車。

然而到達徐陽之後,才真正有種面臨噩夢的感覺,大街上一片破敗不堪,到處都是倒在路邊的餓俘,有的看到人眼冒精光,有得卻連睜開眼的力氣都沒有。

“終于到了。”

袁珍珠深吸了一口氣,吩咐大家卸車,搭建粥棚。

這一路走得艱難,但卻都比不上這一刻的心酸。

就像沒有餓過肚子的人,絕對不會知道餓肚子的痛苦,沒進過災區的人,壓根兒不能親身體會那種每一刻都生活在絕望中的感覺。

大街上的餓俘們眼瞅着袁珍珠一新人麻利的動作,不由三三兩兩的聚了過來,大多都是不良于行的老人和小孩兒,佝偻着脊背,慢慢的往過蹭,乍一看,簡直跟行走的喪屍一般。

“糧,糧食?”

一個在腰上挂着包袱的老太太挪了過來,身上帶着瀕臨死亡的味道。

袁珍珠心中一酸,忙上前扶過來人,“是,咱們是官府的人,專門給大家送糧食,幫助大家一起渡過難關的。”

“哦,好好!”

老太太含着淚,動作緩慢的低下頭,擡起手,拍了拍懷中的包袱,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個動作,足足做了有三秒鐘。

“狗子,快醒醒,有吃的了。”

這時從她懷裏的小包袱中冒出個幹枯的毛腦袋,上面亂七八糟沾着些不明物體。

“糧食,有糧食了。”

這時候不知是誰喊了一句,整條街上的行屍走肉全都動了起來,滿臉激動地往過挪。

“大家別急,別擠,都會有的。”

袁珍珠一看這情況,頓時有些擔憂,她知道人在激動擁擠的時候,很容易踩踏他人。

“大家站在原地別動,就地坐好,咱們一會兒就會煮粥分給大家的。”羅懷遠聲音更洪亮。

衆人聽得這聲音,卻恍若未聞,只顧着搖搖擺擺的往前走,畢竟救命的稻草就在前方,又有誰能夠忍下性子不去抓呢?

“大家夥安靜,我們小羅将軍向來說話算話,絕對不會诳大家的,否則你們要是惹急了他,這糧食可就都收走了。”

靳三哥見他們說話費勁,幹脆直接将羅懷遠的身份搬了出來。

“對,大家請放心,這回朝廷派來正摘的人是赫赫有名的小羅将軍,他向來說一不二,既然決定要幫助大家渡過難關,就一定會說話算數的!請大家原地等待,以免發生踩踏事件。”

經過提醒,袁珍珠驀然想起在這個社會階級統治有多麽深入人心,眼下若是将羅懷遠搬出來,一定會得到大家的贊同吧。

話音剛落,神情呆滞,麻木的衆人紛紛停住了腳步,就像突然按了暫停鍵一般,但是還不等袁珍珠她們松口氣,突然有第一個人擡腳扣下鞋底的泥巴砸了過來。

袁珍珠驀地震驚了。

反倒是羅懷遠一片從容,仿佛眼前的事情早就算計在他的預料之中。

“都是你們打仗,越打越窮,越窮越打,好好的日子都快讓你們敗光了。”

“還有獨吞赈災銀的,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們想榮華富貴卻從來不管我們的感受。”

“……奸人當道!”

“滾……”

衆鄉親越說越激動,還有餘力的人,更是直接抄起了家夥将他們往城外趕。

面對一群的老弱婦幼,羅懷遠定定的站在原地,眼眸漆黑深邃,任由那泥巴砸到腿上身上。

“不是這樣的,大家是不是誤會了,上面就是要打仗,也是為了保護我們共同的家園呀,眼下這是碰上天災,誰都不想的。”

袁珍珠幾步過去,亟不可待的勸導,因為——

分離 328 逼不得已

她已經清楚的看到有幾個老人家因為情緒太過激動而痛苦的捂住了胸口。

人在饑餓的時候,很容易産生心悸心跳加快的問題,若是情緒再亢奮一些,就是換了正常的青壯年人也受不住,更何況是垂垂暮年的老人。

“珍珠,小心。”

羅懷遠終于動了,一把拉過身前的人圈進懷裏,同一時間,許多泥巴直接砸到了他的背上。

應該由他來承擔的責罰,不應該叫她來代替。

随後袁珍珠聽到一片混亂的聲音,嚴厲的阻擾聲,不安的咒罵聲,混亂的腳步聲,赈災的第一天,就鬧出了這樣的事端。

“欽差大人恕罪,小的是徐陽太守派來的調度,這群賤民不知禮數,讓您受驚了,實在對不住,下官給您賠罪了。”

這時候,耳邊突然響起一道尖酸刻薄的男聲,與此同時,他帶領的手下毫不猶豫的拔出了腰刀,刀背兇橫的砸在那些因為激動而沖過來的難民身上。

雖然不至于出血,但若是下了狠手,足以将老人的骨頭打斷。

“住手!”

幾乎是瞬間,袁珍珠便驚慌的出口。

“這位……姑娘,不必擔憂,只是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不會出事的。”

尖酸男勾起唇角,神色玩味的瞅了袁珍珠一眼,眼神放肆而無禮,他以為羅懷遠帶來的不過是個紅顏寵妾罷了。

說起來也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夫人也不會眼巴巴的跟着來此受苦的,所以尖酸男料定袁珍珠就是個寵。

“再看挖了你的眼!”

羅懷遠心中正憤怒不已,直接推出一掌,将人拍得倒退三尺,一口鮮血噴出,揚起三尺血霧。

“老大,老大,你沒事吧。”

眼瞅着雙方已經動手,方才對付難民的官兵們也顧不上狐假虎威啦,紛紛聚到尖酸男的身邊,虎視眈眈的瞅着羅懷遠。

“對,對不住大人了。”

尖酸男眼中閃過一絲血腥,但是很快便被他壓下去。

“滾——”

羅懷遠很生氣,不只是因為對方的輕浮,更是因為對方對于人命的藐視。

“是,是,下官這就滾,這就滾。”

尖酸男深深的瞪了袁珍珠一眼,遂立刻招呼下屬們離開。

“告訴你們太守,若是還想活命的話,那些不該拿的東西是怎麽吞下去的,就給老子怎麽吐出來!”

羅懷遠沉下臉,聲音中透着寒冰般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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