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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3 章節

“倘若我說不呢?”

“你當然可以說不,可你有解決的辦法嗎?如果沒有的話就乖乖聽話。”連城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說:“青年人最喜歡玩的任性,最好別在此時體現出來,誰若是敢拖我後腿,我就直接敲斷了他的腿。”

宇文毓也不說話,就只是瞧着他,那指尖微微顫動,敲擊着自己的手腕處,以此作為思考的體現。

連城卻是不給他更多的思考時間,直接抽身而去,大步踏在臺階上,一路揚長而去。

宇文毓站在風口,忍不住咳嗽了兩聲,拿出繡帕掩住自己的口鼻,抹去嘴裏吐出來的血,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

天妒英才。

他回過身來,看着方才的宣政殿,已經有無數的朝臣往出走,陛下應該也已經回到了後宮當中。

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陛下待他有知遇之恩,那他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有何不可?

如今這副身軀在上戰場,能否回來還是未知數,但倘若能夠解決這場困局,那麽死一死也未嘗不可。

這年寒冬更加的寒冷,雪花飄飄,每一縷風都刮進了人的心裏,帶着惴惴不安,滿地寒霜,一地凄冷。

鐵蹄踏過山河的一寸土地,陣陣馬蹄聲聲勢浩蕩,兩軍在黑河邊對壘,魏國為首的領兵将宇文毓身着銀色铠甲,身披紅色的披風,那凜冽的寒風吹着紅色的披風嗖嗖發顫,本就蒼白的臉頰在紅的映襯下越發的蒼白,那雙眼睛一如既往的充滿了光芒,他腰間系着長鞭,這雙手已經提不起劍,但還是那個在站上上所向披靡的魏國将軍。

魏國不是沒有其他将軍,但是最能夠在戰場上獲得勝利的,絕對還是宇文将軍,所以即便是連城不喜歡,他也不能否決這一點,仍舊是讓他前來。

可是來到此處,能否回去又是未知,畢竟這副身軀在寒冬當中指揮戰場,病情毫無疑問會加重。

然而此時此刻,一個人的性命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将外敵抵禦在外,身居高位,就注定了要用自己的羽翼去照料那些弱小的人。

陣陣喊殺聲絡繹不絕,聲音直破雲霄,鮮血四濺,兵刃交織,這是用生命譜寫的一曲哀歌,在用最振奮人心的聲樂演唱。

盔甲上是鮮血,披風上面是窟窿,身上是傷口,可是當這場戰争在開始以後,就注定停不下來,一個人倒在地上,兩個人倒在地上,無數個人倒在地上,當屍體以各種姿勢躺在地上的時候,盤旋在空中的禿鹫已經露出了鋒利的爪,随時準備飽餐一頓。

這黑河當中落入的屍體染紅了大片,也許應該改名叫做血河,鮮血十裏,紅得人眼睛疼。

可這僅僅是一個開始,戰争就注定了死亡。

109人心易變

大廳內傳來了一陣老人的咳嗽聲,那急促又聲嘶力竭的咳嗽,可以看得出來人的身體真的很糟糕,就像是一塊朽木,被火燒得咯吱咯吱響,透着不健康的悶聲。

婢女端上茶水,韓相接過潤了潤喉,揮手示意自己無事,上了年歲以後身體便一日不如一日,近日來更是因為韓王作出決定的緣故急火攻心,直接纏綿病榻。

這種突然興起的戰争,對于國家沒有任何的利益,相反消耗着自己的實力,韓相自然是反對的,但他終究只是丞相,上有君王。

“王上近來的舉動連我都看不透了,也許是真的因為我老了。”他的目光看向了坐在下面的兩個晚輩,要離一臉淡定。

婉兮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關切的詢問:“其他的事兒都先放下,叔叔近些日子病情不見好轉,是不是該另尋大夫,仔細查一查。”

韓相擺了擺手,自己的身體最清楚不過,忍不住深深的嘆了口氣:“倘若讓我折壽十年,讓王上不被小人蒙蔽,那我也心甘情願。”

這樣的話說的是滿目凄涼。

臣子忠誠,而大王昏庸,這世上最悲涼不過的事兒。

“無論他怎麽樣,你總要過好你自己。”要離皺着眉頭,見婉兮那般傷心,也有幾分着急。在她看來國家也不是韓相的,在韓國待不下去就去他國家,只要身懷才華,總有人要。

韓相苦笑一聲,沒有再說什麽,畢竟自己這番忠君愛國之心,不是兩個沒經歷過什麽風雨的小輩兒能動的,他和韓王相扶相持走過來已經是半輩子,是君臣,也是知己。從未想過,有一天他的君王竟然不再信他的話,甚至想要消磨他手上的軍隊。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

他慢吞吞地從書桌中拿出一封絹布,遞了出去,婉兮連忙接過,仔細一瞧,上面是自己哥哥連城寄過來的一封信,詢問着韓國究竟發生了什麽?

顯然連城也意識到了韓國有變動。

“王上行事大變,對我隐隐疏離,開始親近趙至隼,并且不顧我等反對執意攻打魏國。此次進攻魏國的軍隊乃是我手上的一軍,然而控制權卻已不在我手中。叔叔無能,那是幫不上連城了。”他咳嗽了兩聲,斷斷續續的說:“婉兮,你哥哥想要和我見一面知道事情始末,但是眼下兩國開戰,實屬不便,你是他的妹妹出面最為合适。此番便由你代替我去見你哥哥,我說的話你要全部轉達給他。”

韓王的轉變非常的詭異,相盡所有的理由,也得想到等閑變卻故人心,人心易變。如果韓王真的是和趙至隼站到了一條路上,一心想要攻下魏國,或者是消磨韓相手中的兵力,那韓相在韓國就受制于人。

他不是那種會因為君王做出什麽樣的舉動,就暴起的人,有些事情似乎已經預料得到,活着是個忠臣,面對死亡也是。

這番話說得非常嚴肅,婉兮肅然,用力的點了點頭:“請叔叔放心,我一定會盡到全力。”

韓相微微點了點頭,看向要離,聲音和藹:“我這侄女孤身一人前往,也叫我怪不放心的,所幸有你這個好朋友陪在身邊,讓人安心。此番我便将她交付給你,有勞你了。”

要離繃緊臉,一字一句的說:“請韓相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婉兮的。”

得到如此保證,他的臉上綻開了一個笑容,因為臉上密密麻麻都是褶子,笑起來跟一朵菊花似得,臉上還泛着一些不健康的紅暈,讓人擔憂無比。

倘若換一個時候,婉兮是斷斷不會離開韓相的,畢竟自己的叔父身體的确讓人擔憂,可此事是急事,耽擱不得,二人既然已經決定前往邊界與連城會面,自然是盡快動身。

要離還好,婉兮是嬌生慣養,對于那種消耗體力精神的晝夜趕路根本吃不消,大腿內側磨的都是傷,但還是咬牙挺了過來,盡快趕到了約定好的小村莊當中。

因為戰事臨近的緣故,這個小村莊已經空蕩蕩的,能搬走的人都搬走了,死一般的寂靜在夜間更加的蒼涼。

放眼望去矮矮小小的房子,空蕩蕩的街道,宛若鬼鎮子。

東西被扔得四處都是,看得出來人們都是急匆匆逃跑的,以至于東西七零八落的摔在地上,還有腳印兒。

婉兮是女孩子,肯定會有些害怕,一個勁兒的往要離身邊靠,兩人手牽着手往裏走,要離忽然聽見耳邊有些動靜,下意識的喝了一聲:“誰?!”

只見那矮小的房子關着門,門被緩緩的推開,裏面有一個高大的男人邁步出來,五官端正,神色沉寂,身上自然而然帶着一股威勢。

婉兮一見這人,立馬就飛奔而去,直接撞到了懷中,滿是驚喜的叫:“哥哥——”

來人正是連城,他臉色緩和了不少,揉着自己妹妹的腦袋,那是和親近人靠近的放松舒坦。在放松之後,又緊皺眉頭:“你怎麽來了?還有要離怎麽會和你在一起?”

婉兮仰頭瞧着自家哥哥,眼中含着淚:“叔父的身體不好,經不起舟車勞頓,故而就讓我來了,還讓我和你說韓國的事情。”

連城“嗯”了一聲,招呼着兩人進小屋,只見裏面燒上爐子,窄小的屋內暖洋洋,咯吱咯吱響的床上面鋪上了厚厚的毯子,應該已經居住了不少日子,就為了靜靜等待。

婉兮暖和了一下身子,就開始複述起了韓相叮囑過她的話,在說的時候不免有些磕磕巴巴,額頭上甚至還開始冒汗,生怕自己記錯了什麽,說錯了什麽,再釀成大禍。

連城的聲音仍舊生硬低沉,但卻放緩了不少:“你別擔心,叔叔跟你說的話,我都要自己盤算一番,即便是說錯了什麽,我也推算的出來。”

婉兮仰慕的看着自家哥哥,無論何時都是強大而成熟的男人,她也不再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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