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3 章節
長時間沒有見過秦王,所以那臉上的焦慮并非作假。
而當時那一箭射來的時候,真真正正的貫穿了他的身軀,直接倒在地上,不僅僅是眼線看見了,自己人同樣也看見。
秦王如今就躺在車廂裏,身上綁着厚厚的繃帶,外邊罩着一件白狐大氅,隐隐能看見鎖骨以及下面的東西。
軍醫随行寸步不離,以觀察自家王的身體狀況,每一日都要檢查一番,今日把完脈以後,捋了捋自己的胡須:“這一件看上去很重,實際上只是傷了皮肉,所以再養一陣子就好了。”
“不過也是真疼,苦肉計真不是人用的。”秦王在那裏抱怨着,卻是回想起了那個姑娘跟自己說話時候的笑嫣嫣。
——一定要想辦法離開,并且表示出你受人算計,這樣才能讓公子如放心。
——公子如将大半楚國大軍都調到了韓國關卡城下,楚國兵力空虛,是你最好的時機。
——糧草方面不用擔心,我會說服趙王給你提供糧食,現在已經在運送的路上。
——你知道天下第一商人白無譽吧,他也會竭力給你提供兵甲,糧食,消息等等東西。
秦王閉上眼睛,抿了抿嘴唇,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耳畔回蕩:那麽你想要什麽?
——我要楚王死。
即便是攻破楚國也只是一個達成自己目的的路徑而已,長草根本不在乎楚國是否存在,她只想楚王死。
秦王默默的想,真是一個瘋狂的女人,比魏冉還要瘋狂。
這男人的女人緣似乎不怎麽樣,身邊的女子一個比一個心狠手辣,溫柔似水的似乎只有魏國的那一個。
其實許久未見蘭容若,早就已經想不起她的容顏,可他每天都會細細的描繪,越發的美麗,越發的動人,也越發的溫柔。
那坐在樹枝上,腰肢纖細,如仙女般的女子笑起來眼中透着脈脈情深,不知像誰,但真的很好看。
徹底離開了魏國,都沒處于同一國家下,秦王有些不甘心,卻也收回了自己兒女情長的心。
戰争勝利的果實,就在眼前。
在加快行軍路線進入秦國以後,秦王仍舊不露面,直到回到秦宮當中。
無數的大臣上奏折關心自家大王的傷情如何,可從始至終都被拒之門外,不得相見,一時之間有些惶恐,但也不至于國家都跟着騷動,畢竟已經有了繼承人。
扶持年幼的王已經成為諸位國家經常有的事兒,大臣都已經習慣了。所以在求而不得見的情況下,就都紛紛的熄了火。
這就是有繼承人的好處。
秦宮當中,秦王抱着自己的繼承人,直接舉高高,結果牽動了自己的傷,連忙将孩子給了乳娘,捂着自己的肩膀,嘴裏發出嘶的一聲。
魏冉手裏面端着滾燙的茶杯,身上穿着厚厚的狐裘坐在榻上,瞧見了秀眉微蹙,不理解道:“你為何這般急着回來?甚至不惜用苦肉計?”
秦王還什麽都沒說,對方就已經知道了是苦肉計,他有點兒驚訝,問道:“你怎麽知道是我自己弄傷的?”
“倘若是別人的話,你回來的第一件事兒就是急得跳腳,然後想辦法報複。”這個男人報複心特別強,魏冉早就知道了,所以懶懶散散的說:“說吧,咱們兩個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想做什麽事至少得跟我通個風。”
秦王笑了笑,走上前去,蹲在地上,眼睛望着她:“我想進攻楚國。”
“倒是一個好時機,而你應該翻翻的桌上的奏折,秦國的糧草本來就不充足,你之前兩場戰争折騰的就差不多了,後來又出征韓國,基本上所剩無幾,拿什麽在進攻其他國家?”
“趙王已經派人秘密送糧草入秦國。他那樣不成器又沒有野心的人,偏偏享受着最豐沃的土地,真是叫人不甘心!”嫉妒使他眼紅。
魏冉眉頭微微一挑,有幾分驚訝:“這人為何會幫你?”
萬事總有由頭,無緣無故的幫助總是讓人不敢置信。
“你知道莊子嗎?莊子并非是一個人,還有一個女孩頂着莊子的名義作出了許多少,就比如說之前非常讓大家震驚的莊子的三把劍,就是這個女孩做的,所以她取得了趙王的信任,也算是趙王身邊的一個謀客。剛剛好,這個女孩叫做長草,是昔日齊國的公主。”
“被楚國聯合其他國家滅掉的齊國?”魏冉呢喃了一句,但心裏想的卻是其他的事,如果那三千劍客的事兒是長草做的,那麽逍遙豈不就是背黑鍋?
這事兒可太有意思了。
她立即便問:“要離現在在哪?”
秦王微微一怔,不知道話題怎麽跳到這來:“連城身邊。”
不,要離在韓國鹿鳴館外邊。
119我來承擔
整個韓國都陷入騷動當中,兩人穿小路抵達韓國都城,街道上幾乎沒人,空蕩蕩的風一吹,滿體生涼。
兩個人行色匆匆的走到鹿鳴館前,往日裏面歌舞升平的地方已經破落,門庭緊閉,一絲一毫的聲音都傳不出來。
要離看了一會兒,回身道:“看樣子人是都走了,你來這兒也沒用,是想見長草嗎?”
逍遙沒有答話,而是一步一步的上着階梯,伸手觸碰着大門,那朱紅的大門上面已經落了一層灰,用力的推開,只聽沙啞的咯吱聲響起,裏面展現在眼前。
倒是和以前的景致并無半分不同,這是許久未有人打理,融化的積雪就覆蓋在上面,化成了泥濘的雪水和土地一起在這個地方肆無忌憚的融合。
廊下的花草樹木間已經枯萎,倒是梅花幾樹還在盛開,即便是無人欣賞也在那傲然挺立,就是不知還能綻放多久。
雪水已經融化了,冬天快過去了。
逍遙靜靜地往裏走着,腳步聲在這空蕩蕩的地方不斷的回蕩,四處都是破落的氣息,不過短短一兩個月的時間,就已經徹底被擱置,仿佛千萬年間未被打開。
“他們應該是去逃命了。”要離張望了一下,下了這般結論。
逍遙原本心還因為景色有幾分沉重,聽聞此言忍不住撲哧一笑,意味深長地說:“逃命會更慌亂,一些東西摔的哪兒都是,不會像這般走得井井有條。真正想要離開都是收拾的仔細,步伐走得穩妥,提前準備好了一切再悄悄離開。”
要離倒也沒品出來這話裏的意思,只是進去來回張望,見這麽好的地方就如此敗落了,心中也很惋惜,少了一個能來玩兒的地方。同時見過了鹿鳴館的昌盛,如今再看他敗落,心底總有些不舒服。長長的嘆了口氣:“美麗的東西是不是難以保存?”
“美麗的東西和昌盛的景致都是轉瞬即逝,所以遇見了就多看兩眼,說不定以後就看不到了。”逍遙像是來了興致,慢悠悠的在鹿鳴館裏面走來走去,這是個頗大的地方,短時間內自然轉不完。
要離看了看天色,嚴肅的說:“來到韓國都城已經耗費了很長的時間,竟然也沒見到人,不如趕緊折返,我不在的這些日子裏,要是連城出了什麽問題,我們顏面見婉兮。”
逍遙停住腳步,在一面牆邊上,突然開口說道:“說起婉兮,人也在這都城之內,你竟然思念婉兮不如去看一看?”
要離仔細想了想,脫口而出:“你這是在想要支開我嗎?”
只聽一聲嗤笑聲傳出,牆的後面緩緩的走出來了一個女子,身上穿着一件橘黃色的褙子,上面繡着片片菊花,還說到現在衣領和袖口處都縫制出了如意的紋樣,看上去溫柔又清新。她溫和的眼眉含着笑意,聲音也和善:“好久不見,要離還是這般可愛。”
逍遙不動聲色的皺了皺眉,卻是對着要離說話:“你先出去吧。”
要離心裏琢磨着,這不是過河拆橋嗎?我保護你到了此處,你卻要攆我離開。她心中忽然有些不高興,賭氣的一甩袖子扭身就走,才不會跟你廢話呢。
鹿鳴館景色既不優美,又顯得破敗,不留也罷。
長草看出了人不高興,掩嘴微微一笑:“兄長都把人家小姑娘給惹生氣了,什麽話非得要背着人家小姑娘說的?”
“我不是背着她,只是咱們兩個說話,還是只有咱們兩個人知道就好。”逍遙率先往館內行走,直接走到棋室,在一個棋盤邊坐下,正是黑白對弈。
早就已經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很顯然是許久未有人來,要說久其實也沒多久,可偏偏就是這不長不短的距離足以讓一個地方蒙塵。
長草非常自覺的跟了進來,在另一邊坐下,指尖撫摸着白色的棋子,若有所思的說:“當初我學會下棋還是兄長教的,這麽多年都未曾再碰過棋盤,如今也算是回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