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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7 章節

江源喝了許多的酒,已知與此時,眼神迷離,身子靠在紅漆柱子上,沖着兩人笑了笑:“你們兩個看見我家公子了嗎?”

這話問得着實糊塗,宇文毓都死了多長時間,再糊塗的人也該知道這點事兒。

如今問起來,怕也是借着酒勁兒,要離聽着心中也有幾分難受,“你都是大将軍了,還找他做什麽?”

江源一聽這話,往前要走兩步,卻是一個踉跄摔在了地上,好不容易爬起來,身子往後靠了靠,可謂是滿面悲戚:“要離你個死沒良心的,我家公子多喜歡你,對你多好呀,你怎麽就不難受呢?”

這已經入夜,外面一片漆黑,只有星光點點映襯着天空照下來的幾縷光芒,不足以照亮四周,也只是微微發明而已。

他眼裏也在黑暗當中發出陣陣痛苦,幾乎可以稱之為悲傷的無法言說,不斷哽咽,口口聲聲念着自家公子,如此失态的樣子怕也說許久未用,如今借着酒勁兒全都出來了。

要離被他說成是無情無義的人,卻也并不惱怒,她與宇文毓也算得上是朋友,也追憶過,只是要做到江源這個地步,多半是不可能的,故而也就不與其争論。

婉兮見人痛哭流涕,心生憐憫,從自己袖子下抽出一塊牌子遞了過去:“我也不知你家公子是誰,只是人死都死了,活人哭的再傷心又有什麽用?”

叔叔兄長陸續離世,她已經看破了這個道理,心有憐憫勸了幾句。

江源可能真的是喝多了酒,仍舊悲傷的不能自已,那雙手還繞着紅漆柱子,臉貼在上面,不斷的哭泣:“要離你沒良心……”

要離被說的有些火大,腳在地上重重地踢了一下,冷哼道:“你家公子害死了魏冉的兒子,你要是不想讓魏冉找你算賬,最好收起你那悲傷勁兒。”

宇文毓是死了,但死的不多餘,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居然能将手伸向那麽小的孩子,就肯定做出了付出生命的代價。

江源一萬個不服,揉着自己的眼睛:“我家公子為何要害她兒子,還不是為了讓魏煙有個好結果,魏煙本來是魏國的繼承人,如果不是魏冉将魏國的地形圖洩露出去,魏國也不會那麽快就被攻打下來。到底是誰對不起誰?”

這問題問出來,要離也回答不上來,異常的煩悶,走上前去道:“你現在問我這個問題我答不上來,可你該知道,事情都已經結束了,你如今是秦國的大将軍,就做好自己的事兒,守好你的小主子,也讓宇文毓泉下有知,心裏舒坦。”

江源哼唧了幾聲,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抱着柱子就這麽睡着了,還發出震天響的呼嚕聲。

婉兮瞧這人那副樣子,忽而長嘆一口氣:“本以為我自己就夠倒黴了,結果見有別人比我還傷心,許是我這個人心壞,這心裏面反而舒服了許多。”

“人就這樣。”要離淡淡的說。

婉兮有幾分好奇:“人是什麽樣?”

其實她也說不上來。

所幸婉兮只是随口一問,倒也沒真糾這個答案,兩個人手牽着手又回了宴席上。

出來醒酒遇見了一個小插曲,大家誰都沒放在心上,坐在外邊兒昏睡過去的江源就被扔在了呢,左右是個糙漢子,也在外邊風吹雨淋,總不可能在外邊小睡一會兒就生了重病,所以誰都沒放在心上。

江源自己在外邊睡了一會兒,被冷風吹醒以後,眨巴着眼睛,望着那一片天空,忽然覺得有幾分寂寥和沒意思。

他想弄點有意思的大事兒,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喝了點酒的緣故,總而言之腦袋不大清楚,但這樣的大事卻是拍板而定。

一想起公子,心裏面就難受,總覺得窩着一口氣,連個全屍都沒留下來,甚至連藏哪兒都不知道。

都說月黑風高是殺人夜,這些心思也從這月黑風高而起。

日子還沒消停兩天,就出事兒。

早朝之上,大家各自做手,江源突然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說了一番話,讓所有人震驚不已。

大王還未成年,魏冉臨朝,打扮的自然是莊嚴肅穆,身上也沒有那些豔麗的顏色,一身黑顯得更加神秘莫測在珠簾後面的臉也讓人琢磨不透,過了很久以後,她輕輕的哦了一聲。

朝臣分兩排而站,按着身份地位以及文武之分,江源站在武臣之首,一點後退的意思都沒有。說出的那番話也清晰的落在了所有人的耳中,讓人不敢吭聲。

他說,大王年歲漸長,太後理應還政。

這個念頭大家都有,而且秦國人居多,畢竟魏冉就算是做得再好,終究是魏國人,看着都不放心。

可是也沒想到第一個提出這個意見的人居然會是江源,因為江源是魏國人,和魏冉同出一國。

整個朝堂鴉雀無聲,壓力卻是絲毫不減,一上一下兩方對峙,充滿了壓力。

大王年紀不小,已經十幾歲,早就已經懂了事,坐在朝堂上身着一身龍袍,同樣有一些孤傲威嚴,雖然眉宇間還有一抹稚嫩之色,但的确是君王。他緩緩的開口:“這年紀還小,何急于還政?”說這話的時候看着江源,眼中充滿了警惕。

魏冉将這孩子一手帶大魏煙,自然是更相信自己的母親一心如今見江源,反而是覺得吃這個權臣起了易心,想奪取自己的位置。

江源吃力不讨好,但他也不是全都為了魏煙,他也是為了自己,總還是過不了自己家公子屍骨無存的下場。

“我并沒有要征求陛下意見的意思,所以陛下不必開口。”

大王年紀還小,不懂得從魏冉手中讨要權利有多難,也不知道在長大以後,他對于權力欲望萌發出來的向往會讓母女二人多麽難看。

江源知道,因為跟在宇文毓身邊,看這位禮王和魏冉之間的故事,早就已經深深的記在腦海當中。

魏冉也許是真心實意的待魏煙好,但絕不會輕易的将權力讓出來。

“我還當大将軍今日來是讨要,如今看上去卻是要硬奪。”魏冉的神色不喜怒:“出乎我意料的事情,應該只有這一件吧。”

江源的妻子早在一年以前便已經過世,并未留下孩子,他孤家寡人一個,不由得越發灑脫,朗朗一笑:“好像不止這一件。”

這人一發瘋起來,什麽事都做得出來,尤其是那種看上去無欲無求的人。

江源招了招手,殿外便有無數的士兵給團團包圍中,不僅僅是王宮內,就連王城內也一樣是重兵齊聚,這是擺明了不還政就殺人。

這種陣勢吓壞了所有人,大家都是齊齊的臉色一變,有的骨頭硬的大臣已經站出來,怒斥江源,沒有仁義之心,不顧念舊情,也沒有忠誠。

任由那些人唧唧歪歪說了一通江源就跟聽不見似的,只是一味的盯着魏冉,魏冉同樣也望着他:“我看你是恨我的,應該不止想讓我還政,還想殺我。”

“我是想殺你,後來也只是想想,算了吧。”江源一字一句的說:“只讓你把權力交還給大王,一切一筆勾銷。”

這是宇文毓心心念念的事兒,他這個當奴才的肯定得幫着做的。

魏冉微微一笑。

史官将那一日記載得異常兇險,雖然話語簡短,但跌宕起伏,叫人不禁後怕。

後來流傳出選民間也各種說法都有,說那一日王宮裏面血流成河,兵刃相見,不知死了多少大臣,多少士兵,魏冉被圈進去了,朝中由江源把持,大權旁落,權臣出手。

可實際情況卻沒有那麽兇險,跌宕起伏,實際上魏冉只說了一個字:“好。”

就這麽輕輕松松的同意了,當時朝中所有的大臣都忍不住摳一摳自己的耳朵,只覺得自己聽錯了。

就是魏冉嗎?

是。

要離得到消息趕過來的時候,魏冉已經離開朝堂,回到自己的住所,異常平靜。

她将自己頭上那些繁重的發飾鳳冠拆下去,然後一點一點的梳理着自己的青絲,頭發一把一把的往下掉。

要離站在她的背後,有三四米的距離,忽然就不敢往前走了,反常即是妖。

魏冉倒是頭也不回的說:“到我身邊來站一站,我又不是什麽洪水猛獸,能吃了你不成?”

“我聽說今日江源大不敬……”她說一半有些說不下去了,聲音微微有些哽咽,不願意再說。

都說這人不聰明卻夠敏感,早已經從魏冉不同尋常的态度當中察覺到了什麽,而魏冉又是那種頂天立地,仿佛一支蠟燭燃燒起來,照亮一切的人。

然而她現在好像不熱了呢。

魏冉回過頭來,笑的溫和:“要離,我活不了多久了,交給江源也好,他會盡心待魏煙的。”

240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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