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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夜風嗖嗖吹過竹林,嘯出駭人的風聲,雖說是初夏夜,可莫名有種寒意。

軍子一手拽着他那非要往山坡上走的醉鬼哥,一手握着手電筒照亮前方路。

他使勁一拖,不能撼動顧煥興一分,反倒被顧煥興揪着上山。男人看上去勁瘦清俊,實則練了渾身的肌肉,平時跟人大附中練體育的哥們兒玩鬧,那體能好得很。

他壓低聲音急道:“我說哥,求你了,別往坡上走了行不行?這兒老可怕了。”

顧煥興笑得樂呵呵,根本聽不見軍子的聲音,只顧拽着軍子往前走。

軍子快哭了。

半夜裏笑得癡漢,怪吓唬人的。

“啊——”

驀地,半山腰上傳來男子的痛叫聲。

軍子扁着嘴,這次是真哭了。

他想:該不會是山裏真有女妖怪……專挑他這樣年輕壯實的小夥子吸□□氣吧……主席說的對,封建迷信果然要不得。

顧煥興皺了眉,甩開軍子就往山腰上追,軍子一脫手,晃眼一看,原地已經沒了人。

魏喜的一肘拐,戳在周有志面門上,這二流子吃痛捂着鼻子後退,鼻梁痛斷了,有股熱流從鼻腔噴薄出。

“我日,好痛。”

原本還色眯眯幻想把魏喜這樣那樣的周有志,一下陷入狂怒,像只暴躁的巨獸胡亂揮舞着手臂,撲向魏喜。

“媽的,臭婆娘,老子還不信治不了你了!”

魏喜躲閃,周有志一趔趄,撲在地上。

正當周有志想爬起身,不知從哪蹿出一黑影子,一腳踹他腰窩上,把周有志壓倒,反手扭住,騎着他身上。勉強能看清是個人影,準備抽身跑掉的魏喜停住腳步。

那人并攏二指,兩手握成拳頭,做了個比槍的姿勢,抵在周有志腦袋上,“壞蛋,舉起你的雙手!不然本警長一槍斃了你。”

魏喜:“……”

周有志原本還一哆嗦,以為是被村裏的漢子發現,結果是不曉得從哪跑來的傻子,當即掙紮起來。

可惜,動都動彈不得。背上像是壓了塊石頭,一米八的精壯男人,是真他媽的重。

顧煥興彈動手腕,口頭配音砰砰兩聲,槍擊周有志。

末了,歪着頭疑惑:“咦,怎麽沒死?難道是沒子彈了。”

魏喜還沒鬧明白,這男知青是怎麽竄了出來。

山坡上晃出一道刺眼的白光,有人打着手電筒追上來。

周有志見狀,拼死掐了顧煥興大腿一把,顧煥興啊地一聲吃痛,周有志抓住時機,掀翻顧煥興,撒腿就跑進竹林深處,不見人影。

“顧煥興——你個大豬蹄子——小爺再跟你混,我就是個棒槌!”

軍子氣喘籲籲追上山,手電筒一掃,一看顧煥興跪在地上,旁邊還站着一袅娜身姿,纖腰翹屁股,又是那跟他有緣的大美妞。

頓時軍子給含蓄起來,咳嗽兩聲。

“同志,這、這怎麽回事?”

顧煥興傻笑起來,嘿嘿兩聲,從地上爬起,灰也不拍,腆着臉湊過去,涎着臉盯着魏喜。

魏喜不知道這醉鬼發什麽呆,看了那打着手電筒的少年,沖他們倆颔首,道了句:“多謝。”

軍子困惑地撓撓頭,想起那跑走的黑影和那聲尖叫。他才恍然大悟,這姑娘剛才差點被人“迫害”。只不過她泰然處之的态度,讓他實在和那事聯系不到一堆。

正常人不都應該哭哭啼啼,讓人去安慰?

顧煥興慢吞吞地撿起魏喜的竹籃,抱在懷裏,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完好無損才遞給魏喜。

“沒壞。”

魏喜當然知道沒壞,這竹篾子不輕易壞。只是這個酒鬼剛才遞給她的動作,有點像奉上什麽珍重的寶物,讓她覺得不解。

軍子忙問道:“同志,需不需要去跟大隊回報情況。”

魏喜搖搖頭,這彙報也是沒用的,魏喜之前又不是沒被欺負過,村裏人都看在眼裏就是不敢跟周有志杠上,關鍵還是周有志有個婦女主任的媽。

魏喜扭頭離開,顧煥興就跟上去,他酒勁兒更上頭,步履蹒跚,像個剛學會走路的一歲小孩。

魏喜走一步,他走一步,魏喜拐彎,他也拐彎。

魏喜駐足,扭過頭淡漠問:“你跟着我幹甚麽?”

顧煥興立刻忸怩起來,耳朵都燙了起來,拉拉魏喜的衣袖說:“看看你有事沒?”

魏喜無語了,又嗅到空氣萦繞她的果酒甜香,是從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不知道喝了多少斤酒。

顧煥興忽然扭着身子,垂下頭。她在看他?好害羞,心跳好快。

魏喜扭頭就走,加快腳步,顧煥興着急地跟上去,他越走越慢,四肢開始不停使喚,最後好不容易踉踉跄跄地小跑起來,趕上魏喜,魏喜還沒回答他問題。

顧煥興伸出手,搭上魏喜的肩膀,卻不小心觸碰到那滑膩的脖子,又軟又熱,顧煥興像被開水燙傷般縮回手。

“你、你有事……”

可陡然就被人扣住手腕,魏喜一旋轉,手搭在她肩上,純粹就是反射性地想勾住男人的腳踝,給這醉鬼一個教訓。

結果,撼動不了。

太親昵的觸感,這個女娃子居然靠在他的胸膛上,她的背脊好窄,他一圈手就可以環住她在懷中。火熱熱的身軀觸碰,酥酥麻麻從顧煥興的胸口擴散。

他放佛被驚吓到,甩開魏喜的手腕,使勁後退,踩着塊石頭,就一屁股仰坐在泥巴地上。

此刻他又是那被欺負的小媳婦兒,羞赧說:“你不要這樣。這樣不好。我就是想問你受傷沒?”

魏喜愣住,她做了甚麽,讓他産生誤會。她扶額,今夜或許是太累,影響她的判斷,她跟一醉鬼見識甚麽,撒開步子,魏喜走上山。

顧煥興這次再也不敢追上前去。

軍子冷漠地扶起大哥,往回走,心想:折騰夠了,這次總算可以回大通鋪睡覺了吧。

沒想到,顧煥興湊近悄咪咪問:“弟,我剛才摸了她,還抱了她,她不會懷孕吧?”

軍子再也控制不住,他也是喝了酒的小夥子,酒壯慫人膽,暴脾氣一上頭,一栗子磕在顧煥興腦門上,“滾!”

**

早上醒來的顧煥興先是覺得尾椎骨不舒服,屁股像是被他爸揍開花的泛疼。他很納悶。

昨夜他只記得他喝了幾杯果酒,深知顧家人的尿性,顧煥興後悔嘴饞喝酒。

軍子還在扯呼嚕睡覺。

顧煥興搖搖軍子,“軍子,昨晚我喝了酒,沒在大家面前出糗吧。”

軍子模糊嗯一聲,蒙住枕頭睡覺。

顧煥興放下心起床,拿着木盆,在搖井前搖了盆涼水。男知青和女知青住的不是一個地方,女知青的宿舍條件比他們好很多。

大通鋪沒有就近的廁所,何國強給他們介紹,小便得去豬便池撒。

顧煥興是受不了那股純天然的味道。

他找了處隐蔽地方,開始沖涼。顧煥興有城裏娃的愛收拾和愛幹淨,身上此刻混雜着酒氣和汗味,他必須得洗個澡。

新來的知青都還在睡懶覺,早起的只有幾位老知青們。他們看見顧煥興用井水洗澡,愣住幾秒。到底是剛來的,還不懂村上的規矩。

一位叫牛哥的老三屆忍不住提點道:“小顧,那啥,咱都不能用幹淨水洗澡,這水是拿來吃的,以後可以去小壩子河裏沖涼。”

顧煥興昂了下頭,表示知道。瞧這日子苦得洗澡水都沒了。

洗完澡,抹了把臉上的水珠,顧煥興将裸着上身的擦幹。

勁瘦的窄腰,水珠勾勒出他緊實的肌肉線條,薄薄的肌肉并不顯得突兀,四塊腹肌平整嵌在肚臍上方,漂亮的人魚線延伸到被打濕變深的褲腰,看得出這身子骨力量十足,爆發力很強。

顧煥興走回屋內,軍子醒了,頂着雞窩頭正坐在床上發呆。天都還沒亮透,他就被公雞打鳴給吵醒了。

從編織袋裏掏出鏡子,顧煥興打算執行每天必備的一步。那就是欣賞下他大院第一俊俏的臉蛋,并鼓勵下自己,真金不怕火煉,在這裏堅持下去,等待老父親召回北京大家園。

倏地,顧煥興黑了臉。

他那完美無缺的額頭居然被錘了個青紫的包。

“誰幹的?”顧煥興咬牙轉身問軍子,黑臉宛如地獄裏爬出的勾魂使者。

他又揉揉屁股,“老子是說今早屁股疼得慌。昨晚我跟誰幹架了?”

軍子一擡頭,盯着自己錘出的包。

心中涼涼,恍惚間,靈光一閃,哆嗦着手指道:“那、那女的。對,就是她。”

顧哥對女娃是重話都不會多說的人,可得對臭男人是動手又動腳。啧,大美妞,為了保命,只能對不起啦。

軍子默念着道歉,顧煥興冷不丁問道,“女的?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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