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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處還是不處?紙老虎?”

顧煥興的第一反應就是撤開身子,驚詫地跳上臺階, 臉給漲得通紅, 離了魏喜十萬八千裏遠的安全距離,他才甩甩腦袋, 瞪大眼睛。

“你說真的?”

魏喜點點頭,被顧煥興拿誇張的動作逗得一笑, 就像受驚的兔子一般, 腳上發力,蹦上臺階。魏喜捧着肚子蹲在地上,心想:這個傻小子怎麽那麽喜樂呢?逗得她簡直合不攏嘴。

魏喜腦子裏居然閃現可愛兩個字。

顧煥興是驚呆在原地, 他居然問了魏喜處不處對象, 魏喜也在問他處不處對象, 他要不要回答, 為什麽魏喜在笑?是笑他笨的意思嗎?

萬一他回答了, 魏喜不答應怎麽辦?天啦, 他好煩,魏喜不會認為他是個随便的a男人吧, 天知道這是他十九年來第一次問女同志處不處對象?

他喝醉以後到底幹了些什麽破事, 該不會還跟他爸一樣啃輪胎吧。他的英俊潇灑的男人形象……

顧煥興的腦子像炸了一般,糾結成一團亂麻, 在魏喜還沒來得及擡頭說下一句話,顧煥興紅着臉,真像一只兔子般快速蹿進蘆葦叢中,消失不見了。

魏喜直起身子, 連忙沖着蘆葦叢追了幾步,蘆葦叢中黑漆漆的一片,只剩下夏天知了的鳴叫。

魏喜大喊了幾句,“顧煥興!”以前女人一喚名字,就會乖乖跑回來的男人,這次是真的跑遠了。

魏喜張着嘴巴,咬咬牙,氣得在心裏吼道,紙老虎啊,說你是個紙老虎還不信。平時滿嘴跑火車跟什麽似的,一到關鍵時刻就匿了。

可有什麽辦法,木桶裏的衣服還沒洗完。

魏喜嘆了口氣,認命地用木棒子打着衣服,摸着豬胰皂,木棒子越拍越使力,魏喜簡直是把衣服當成顧煥興。下次就不叫紙老虎好了,跑那麽快,幹脆叫兔崽子算了。

**

魏二妞剛回到魏家不久就和魏友德大吵了一架,那時候她才把一家人的飯菜端在桌上,替三弟打了飯,又給魏友德把酒倒滿,自己端着一小窩窩頭,默不作聲地吃着。

她知道厚着臉皮回家肯定少不了魏友德的一頓臭罵,所以盡量把該做的做好,免得魏友德找茬。可該來的還是會來的,魏友德吃完飯後就開始對魏二妞罵罵咧咧,數落她這幾天不歸家是去哪個野男人家裏過日子。

魏二妞是聽得心酸,飯給你做了,柴也劈了,大姐出嫁後,家務活全是她在做,工分一個沒少賺。她能頂上半個男人了。

她媽默不吭聲不争她就算了,可那捧着碗看熱鬧的小弟算怎麽回事。

一家人過得不像一家人,人家姐弟情深,到她家小弟的樂趣反倒是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魏二妞是徹底嘶吼着爆發,說什麽也不嫁,大不了餓死,明天就去找村主任給她分戶,分了戶,她哪怕是蹲橋洞也不會讓魏友德救濟一分一厘。

魏友德氣急,去雞棚內找了個繩子要把魏二妞綁起來,不想嫁,沒門,綁着也要送到周有志的家。

魏二妞看魏友德的架勢,來勢洶洶,推開大門就跑了,魏友德拿着繩索追了出去。

這次魏二妞就被逼上絕路了,她跑到經常洗衣服的河邊,雙眼猩紅地恨了她爸一眼,毫不留戀地紮進了荷塘中。

追上來的魏友德也給驚呆了,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女兒也學魏喜那一招,給投河了。他是個旱鴨子,不會游泳,回過神才慌慌張張地把繩索往蘆葦叢中一甩,趕緊去找人救命去了。

他沒有注意到河對頭的岸上,有一曼妙身影甩下搗衣杵,奮不顧身地也跳入了河中。

**

魏喜也不知道怎麽形容她這個運氣,剛洗好衣服,準備提着木桶回家,就撞見河對岸沖出一黑色影子跳入河中。岸上有個老頭吓得大叫,這一看就是有人投河了。

魏喜沒有一絲猶豫,甩了草鞋,當即就紮入河內,往那墜河的人游了過去。大概是嗆水的痛苦讓這個女人在河中央不停地掙紮,大片的水花迸濺出,魏喜一下就鎖定了她的目标。

她游了過去,繞到女人的後方,掐住她的腋下,然後單手拖住女人往岸邊游。女人還在不停地哭泣,好在她沒有力氣去掙紮,這給魏喜減輕了很大的負擔。

“讓我死,我不想嫁人。”

“和他們在一起活,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魏喜聽這個聲音莫名感到熟悉,好像是她的親戚魏二妞的聲音。

魏喜咬着牙,拼着最後一口力氣,堅持把女人拖上了岸,那女人喝了許多水,救上岸後趴在洗衣臺上咳嗽,濕漉漉的頭發黏在她蒼白的臉蛋上,帶有一點可憐的意味。

魏喜是累得夠嗆,也癱着身體躺在石階上猛喘氣。

這粗布料子的衣服吸了水,就像裝了鉛塊般重,好在她平時有鍛煉,又是接受過水下救人的培訓,不然魏喜還真不敢在夜裏下水。

借着皎潔的月光,魏喜才看清女人的面孔,真是她的堂姐魏二妞。

魏喜猛烈地喘了幾口氣,把魏二妞的衣領子拽住,免得女人想不通又往河裏跳,她的努力就前功盡棄。歇了一會兒,魏喜把哭哭啼啼的魏二妞扶上岸,又下臺階去提木桶。

蘆葦叢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人影撥開蘆葦叢就蹿了出來。

魏二妞面對來人大吃一驚,她急忙掩飾自己的醜态蹲下身去,而那個男人根本沒注意到她,直接是沖到魏喜面前。

他快跑回知青宿舍才冷靜下來,又想到底跑什麽,魏喜還在等他回話。他給吓跑了,不就坐實紙老虎這個稱號。他急忙往回沖,一邊罵自己是個二愣子,一邊期待魏喜沒有離開。

等會一定好好跟魏喜同志說明白,這處對象必須處啊,而且還必須是以結婚目的的戀愛,魏喜要是不答應,那她就是、就是女流氓。

“我……嗯……咱們還是處吧。”眼睛一閉,顧煥興咬咬牙就說了。還沒睜眼,魏喜就拿大辮子掃了他一臉水。

魏喜白他一眼,“怎麽還知道回來了。”魏喜把辮子裏的水扭出來。

“诶,你怎麽弄成這樣?”魏喜全身濕透了,深色的布料緊貼地黏在她身上,顧煥興看看魏喜,再看看河,“你該不會為了我投河吧。”

他一下子緊張地抓住魏喜的肩膀,左右瞧着,“我不是說,咱們不處,我剛才那是太、太高興了。咱們有話好說,你可別沖動。”顧煥興想起魏喜投河自盡的前科。

魏喜扭了扭頭,軟軟的巴掌推開顧煥興的頭,“想什麽呢你。你才投河吶。冷靜,我救了個人在岸上。”

魏喜看了眼岸上蹲着的魏二妞。

“哦哦。這樣啊。”顧煥興松開捏住肩頭的手,魏喜身上軟綿綿的,燙的他手心像火燒一般。他垂頭一看,更是愣在原地,然後慢吞吞地背過身子。

顧煥興揮着手嚷嚷,“你快上去,上去。別待在這兒。”

魏喜狐疑地低頭一看,胸前的弧度明顯得可怕,繞是她也有些微微羞赧。她立馬抱住胸口,咬咬唇,趕緊小跑着上了岸,還沖顧煥興說:“你記得把木桶送到我家裏來。”

顧煥興完全忘了自己是來跟魏喜說處對象的事,他僵硬地直點頭,“诶诶,知道了。快回去換衣裳,別感冒了。”

農村女人穿的內衣都是自制的小背心,跟男人差不多的汗衫樣式,沒有海綿墊子,最多料子軟和一點,免得磨破嬌嫩的肉。這粗布衣裳沾了水,貼在身上,正好精妙地勾勒出那塊的形狀。

魏喜身材又好,圓鼓鼓地挺立,當真是像兩顆熟透了的水蜜桃。

救人太慌張,哪有想那麽多,一時間也沒注意到遮掩。不僅是把顧煥興給羞死了,連她自己也臊得臉紅,尴尬地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這還沒處對象,就給雙方這麽大的刺激,河邊約會就是容易出事情,上次是她看光了顧煥興,這次好了,顧煥興也差不多看透了她。

一想想,魏喜就恨不得以頭搶地,小女兒作态地扶起魏二妞就往蘆葦叢裏鑽,還三番五次叫顧煥興不許偷看。

等到魏喜扶着魏二妞回了魏家,大姐一看兩只落湯雞,趕緊是拿了幹淨帕子和衣服,叫兩人換上。驚愕之中,才把魏二妞安頓下來。

背着身子的顧煥興是等魏喜走遠後,才回過神來,他捂住噗噗快跳出胸膛的心髒,全身都叫那番景象酥麻了身子。有些事情,你不願意想,他就往腦子裏使勁鑽。

鼻間熱熱的,顧煥興後知後覺摸了摸,指間猩紅一片。

他趕緊仰起頭。

這個夏天太燥了,他得多補點水。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時候,他看光了魏喜,他要對魏喜負責!糟了,魏喜還沒回答到底處不處這個對象。

顧煥興任勞任怨地提着木桶往魏家走去,對岸又有一夥人打着電筒出現了。

**

魏友德見魏二妞下水那一刻是徹底慌了,他把麻繩丢了後,也不知道到哪裏去找人救魏二妞。只好去了最近的農戶家,那家人剛下完工,還在吃飯,魏友德匆忙闖進抓住人媳婦兒就喊救命。

當家的漢子沖過去把魏友德扭開這才知道有人投河了,于是拿了個竹扒子,趕緊跟着魏友德往河邊跑去。他不會游泳,他媳婦兒和小孩去找隊上會撐船的艄公來救人。

一夥人一到河邊,魏二妞早就沒影了,連個泡泡都沒冒出來。錯過最佳施救時間,生存希望就不大了,畢竟河水這麽快,沒個音信,去哪裏救人也不知道。

魏友德頹坐在地上,放聲大哭,“我的二妞啊,你怎麽就這麽傻啊。”

艄公一來,就明白魏二妞是完了,放了船直接去撈人,能撈上屍體就算不錯了。

夜深人靜,隔壁王二家的狗在狂叫。

魏欣要去給魏友德報平安。

魏二妞坐在魏家院子裏失魂落魄,捧着搪瓷盅裏的生姜水暖身子。

聽見魏欣要去給隊上報平安,她旋即跪在地上,拽着魏欣的手哀求不要。魏欣哪裏受得了一軟妹子跪地上,把魏二妞架起來後,和魏喜為難地互看一眼。

魏二妞擦擦眼淚,只求魏欣讓她在這裏度過今晚,只在今晚,她不想回那個家。明天要怎麽樣處置她都好說,只是今晚,讓她安安靜靜待一晚。

魏欣嘆了口氣,她是了解魏二妞情況,兩家人還是親戚,怎麽說魏欣也是魏二妞的姐姐。魏欣只好答應了。

家裏是沒有多餘的床鋪,魏欣又不願意委屈魏喜跟人睡一張床,只讓魏二妞和她擠一晚上。

臨睡前,魏欣把魏二妞的衣服晾起來,又準備了一竹枕席,讓她靠在裏邊睡覺,還拿帕子幫魏二妞擦幹頭發。

吹滅煤油燈前,魏二妞咬着被子,紅着眼圈小聲說:“欣姐,我真希望我也是你的二妞吶。”

魏欣可不買魏二妞的賬,搖搖手,“快睡吧。一個二妞就夠我疼夠我累的,再來一個,受不起這福分咯。”

魏二妞抿着唇失落地點了下頭。

**

魏友德失神回到家,剛把小兒子哄睡着的劉雪梅從房裏出來,嘆了口氣,好言好語想和魏友德打個商量,把二妞嫁給周有志的事就算了。

畢竟家裏鬧騰了快兩個月,兔子逼急了還咬人。當真把二妞逼急了,出了事怎麽辦?

這話還沒開口,魏友德就說沒了,沒了。

劉雪梅背上一寒,有些猜到,忙問:“什麽沒了?”

魏友德捂住臉說,“二妞投河了。”

劉雪梅眼神一抹黑,軟着腳暈了過去。魏友德扶起劉雪梅,劉雪梅抓住魏友德的手,就開始撓男人的臉。平時軟弱的女人這時候大罵出聲,拳打腳踢揍着魏友德,只覺得這輩子跟了這男人太受罪,生了兩個女被嫌棄半輩子不說。

現在最肯幹活的二女兒被老公給逼死了。

夫妻倆又吵起來,劉雪梅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抓着魏友德就打。兩個人頭破血流,魏小弟從床上爬了起來,還埋怨爸媽不讓他睡覺,他明天還要上小學在知青老師那裏背課文。

等他沖出門外,想用魏家兒子的身份,讓兩個大人不要吵架。迎面向他扔來就是魏友德的一小木凳,魏小弟當時就吓哭了。

魏家這一晚上都不得安寧,也在一晚上,魏二妞投河的事傳得隊上人盡皆知。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我保證做到雙更和甜甜甜,這兩天有點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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