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天,縣城火車站人頭攢動。
陸烨和顧煥興終于擠上火車, 找到他們訂下的卧鋪, 準備休息。這輛火車是直接開往宋城,耗時三天兩夜, 如果選擇坐票或者站票,這人肯定是熬不住。
他們是夜間兩點從收糧溝出發走鐵路到火車站後門, 一晚上沒睡, 兩人都有些累。陸烨把裝着設計圖的行李箱放在床下,兩個人都住在下鋪,很方便說話。
顧煥興大大咧咧躺倒在床上, 一只長腿搭在梯上, 修長筆直, 硬布褲子勾勒出健壯的線條, 引得路人圍觀。
他從荷包裏掏出一張疊好的畫紙, 掏出來看了看, 嘴角像是吃了蜜般彎着。
在別人眼中,那是雙目如燦星般璀璨笑容, 足以亮瞎過路女知青的眼, 而在陸烨眼中,可這顧子見着他心上人又露出傻兮兮的笑。
“你就這麽喜歡那女同志?”陸烨發問。
顧煥興手忙腳亂把畫紙折疊好, 噌地一下坐起身,“誰,誰喜歡了。烨哥,你別瞎說。”
陸烨理了理他的工裝袖子, 露出一片結實的臂腕,“少跟你哥裝了。軍子都告訴我,昨天那姑娘還跟你說處對象。說吧,什麽時候跟你爸媽打報告?”
顧煥興想沖下火車痛扁軍子的心都有了。
軍子這個大嘴巴。
昨晚他就是遲遲沒給魏喜答案,又撞見了魏二妞投河的事,徹底把事情黃了。他就想讓軍子幫忙參謀,魏喜到底生氣沒,萬一人家反悔了怎麽辦?
還安排軍子在這段時間,監視魏喜身邊的敵軍,比如那個丁大順,開拖拉機的陳二毛。
至于羅洋就不用擔心了。他是徹底涼在收糧溝,和他那位真愛李秀雲說親,這幾日,羅洋都發了電報,讓他父母連夜過來救他一把。
“報告?八字還沒一撇,打什麽報告?”陸烨說話就跟他哥一樣,談個戀愛還必須給上級打戀愛報告。
顧煥興倒是想早點告訴他媽,他媳婦兒是哪位,就怕人家魏同志不同意。
朝着牆角翻了身,顧煥興又想起昨晚那一幕,水蜜桃般鼓起的胸脯。
頓時,整個個人火燒火燎,耳朵又莫名其妙地紅了。枕頭被他粗暴地壓在腦袋上,埋頭悶氣,顧煥興告訴自己別想,別想,千萬不能多想。
人還不算你媳婦兒呢。東想西想,那就是耍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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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友德正在屋子內生悶氣,酒瓶子撒在桌上,灌了一杯又一杯。昨晚和劉雪梅大打出手,魏友德的臉就被女人常年做農活的指甲撓花了。
劉雪梅是當晚就跑去魏大妞的家裏,今早也沒回家,早飯沒吃的魏友德連小兒子上小學都懶得送。
魏小弟被魏友德教育的沒心沒肺,不上學就高興得很,跟脫了缰繩的野馬似的,一溜煙就跑出去和村裏的娃圈鐵環。
魏友德正打了個酒嗝,何國強找上門來,要求魏友德跟他去知青點一趟。魏友德嚷嚷着跟着去了村幹部的辦公室,他問何國強什麽事,何國強也沒告訴他。
何國強看向魏友德的目光中流露出厭惡和冷漠,就是這老頭為了點破彩禮錢,恨不得把女兒賣到男方家。
隔了十來米遠,魏友德就聽見倒黴婆娘的哭聲,他心煩得很,這倒黴婆娘還不成打了他,還想找村主任來評理。
等他一推開門,就沖老婆子吼道:“你哭喪啊。要哭到河邊你在幹部同志……”
“爸,你說什麽呢。”魏二妞站在村主任身旁埋汰魏友德一眼。
魏友德一看魏二妞青着臉站在村主任背後,還以為是闖鬼了,心髒提到嗓子眼,背後汗毛一下立起來,指着魏二妞說:“她,你們看得見村主任背後有人不?”
這回連何國強就沒忍住翻白眼,“魏友德,那是你二女兒。昨晚人沒死成,被你侄女救上來了。自家女兒都認不到,你這腦殼裏到底裝的是什麽?”
魏友德喝醉酒,根本聽不到何國強說什麽侄女。劉雪梅聞到空氣散發的酒氣,更加氣憤。
她都快傷心死了,這男人還有閑心喝酒,劉雪梅脫了鞋,向魏友德砸去,鞋拔子甩在魏友德臉上。
“你個死沒良心的,你才哭喪呢,就是給你哭喪。”
眼見這對冤家又要吵起來,村主任拍拍桌子,大吼道:“安靜,這是幹部辦公室!不是你們在田坎上,都給我坐下,事情我已經了解清楚。魏友德同志,我要當着全村幹部的面,對你進行嚴重批評。”
魏友德被吓懵了,“批評?批評我什麽?”
魏二妞已經坐在村主任旁的座位上,她扭緊雙手,按照魏喜今早教給她的話說,“批評你搞封建思想,做封建大家長,賣兒賣女,控制子女婚姻,阻止主席說的自由聯系。”
“你敢給你老子扣帽子!”
魏友德一耳光扇在魏二妞臉上,但他沒有得逞,手就被一直在魏二妞身後站着的魏喜抓住了。魏友德扭着手臂,居然還掙脫不了魏喜,什麽時候魏喜的力氣變得這麽大。
他驚詫地吼出:“你怎麽在這裏。”
魏喜把魏友德的手摔在地上,當她好欺負,每天鍛煉就是為的這一刻。
村主任先替魏友德發話,“人家是你二妞的救命恩人,不在這裏在哪裏?等會我們還要對英雄進行表揚。昨晚要不是她救了你二娃,你還有臉在我辦公室撒潑。魏喜同志,你先坐下,等會你的事,我們再處理。”
魏喜安靜坐下,掃到旁邊不自在的婦女主任。
說來特別趕巧,隔壁兵團的首長正巧到村裏來找陸烨,要求陸烨去他們農場處理機械修理的事,這位首長從陸烨下鄉就一直關照這個知識分子。誰叫他當初和陸烨的父親陸教授在西南聯大有過一面之緣。
路徑村主任辦公室,坐了一會兒,就看到這樣一出好戲。首長坐在一群幹部身後,今天這件事村幹部非得打起十二分精神處理。
村主任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問了一遍,魏友德逼迫二女嫁給婦女主任兒子的事被坐實,引得魏二妞跳河自盡,然後被魏喜施救,而這魏喜也是被魏友德逼迫的受害者,兩個人一夥把事情抖開了。
這封建大家長的高帽子一戴上,魏友德想摘都摘不掉,對于他鬧出的事情,村長要求全村對魏友德進行批判。本來事情鬧不到這麽嚴重,可到了開大會的季節,固定被批判的陸烨出差去宋城,也人少了一個,自然要抓現行去頂上。
這魏友德往槍口上撞,正好就是他。下個月月初開大會站講臺,魏友德就得挂着崇尚封建思想的牌子,接受全村人例行公事的批判。
魏友德趁着醉酒罵罵咧咧,他目光看向婦女主任,“你們怎麽不處置他兒子?她……她……”魏友德又說不出來婦女主任哪裏有錯。
陳秀雲高高在上地冷漠喝道:“處置我兒子幹嘛?我兒子是真心喜歡二妞,給了彩禮錢,倒是你騙我兒子,二妞也真心喜歡有志。這才出了誤會,要是我知道二妞的情況,我尊重二妞的決定。”
婦女主任倒打一耙,還裝腔作勢表明立場。魏二妞沒忍住白眼,懶得看這會唱大戲的女人。
接下來村主任趁熱打鐵,對魏喜救人事跡做了說明,在一群村幹部面前表揚她舍身為人,有雷鋒同志無私奉獻的精神。村主任還推選她作為開大會的英雄進行演講,争取洗脫魏父帶給他們的成分。
魏喜微笑地沖各位幹部鞠躬,她會來事,揚起臉蛋朝氣蓬勃地說:“偉大的領袖告訴過我們學英雄見行動,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有同志需要幫助我們就該施加援手。”
誰也不知道魏喜為什麽會突然冒出這一句,但裏面有領袖二字,村上的幹部就不得不鼓起掌來,對魏喜的發言叫好。
這年頭就是這樣,說的對不如做得對。在掌聲中,魏喜見着陳秀雲還發着呆,她勾着笑故意問:“陳主任,你怎麽不拍手?是不贊同我的話?”
魏喜似笑非笑地看着陳秀雲,陳秀雲在衆人怪異的視線中,忙回答:“我贊同,我贊同。”
她剛才發呆是在想,這魏喜是個旱鴨子,不然就不會投河,怎麽可能救起魏二妞,這件事要麽是兩姐妹早有預謀故意策劃,要麽……她想不出下一種可能。
一家人一同回去是不太可能,這魏友德還被幾名村幹部趕到學習班進行進步思想的學習,至于劉雪梅正要拉着二女兒回家,卻被魏二妞挪開了身子。
魏二妞暫時還不想回魏家,回去了之後還要受魏友德的罵,不如不回去。她冷淡地劉雪梅說:“我要去隊上上工,把今天的工給做了。”
劉雪梅抹幹眼淚,忽然想起小兒子還在家沒人管。于是,同意魏二妞的做法,畢竟少了魏二妞這勞動力,一天就少了一日值的工分。
少說也有一個雞蛋錢。
她也沒想起問魏二妞昨晚是怎麽被救的,反正魏二妞活下來,她心裏就舒坦了。劉雪梅邁着小腳,就上山去找小兒子,她是認為二女兒幹完活,還會回家吃飯,到時候和和美美又是一家人。
魏二妞照樣任勞任怨地和她們一起過日子。
但是魏二妞卻沒有這想法,她在兩夫妻走後,心寒地詢問了村長分戶的事。村長告訴魏二妞分戶不是不可以,就是得找到住的地方,進行上戶。
魏二妞可憐巴巴地看了眼魏喜,問村長:“我可以挂到欣姐家頭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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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天後,進入到搶種晚稻的最後階段,魏喜正在田裏插着秧子,田坎上就有一模糊人影,推着黑色自行車,朝她大吼:“魏村花,有你的電報!”
田裏幹活的農家妹子都把目光放在魏喜身上,好奇地想誰能給她發來電報,這魏家人又沒幾個親戚在縣城或者說外省,而且就算有都是些窮親戚,那也發不起三分五厘一個字的電報。
而且發電報在他們眼裏多半意味着不好意思,要不就是訃告,要不就是誰家親戚病危,急需回城。
魏喜把手擦了擦,趿着草鞋就向公路上慢條斯理地走去。
送電報的小子是五大隊的,離縣城最近的大隊。小夥子買了輛自行車,專門在縣城的電報廳裏幹活,平日還負責給村裏人送信。日子久了,村裏出名的人他都認識幾個。
“快點啊,魏村花。我還得給一大隊的送信呢。”小夥子背着軍綠包急吼吼道。
魏喜走近後,他從兜裏掏出一張小信封,赫然寫着電報兩個字,小心翼翼地交給魏喜,魏喜沖他道了句謝謝。
小夥子樂得臉都紅了,撓撓頭說了句不謝,踩着大金鹿自行車,歪歪扭扭,一腳三回頭地走了。他是覺得這魏村花,湊近了看,更漂亮。
皮膚白的跟嫩雞蛋似的,都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他就沒見過這村裏還有她這號人。
信封上面的的确确寫着收報人是魏喜,魏喜撕開,一眼就了然這是誰發來的電報。
顧煥興,他就寫了十六個字“三天後下午六點火車站接我帶了禮物。”
魏喜忍不住勾起唇角,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她把手擦得更幹淨,才把電報折好,放在荷包兜裏。
就這麽個事,還得浪費八毛錢。什麽嬌氣鬼,還要她大老遠跑去接他。
說是這麽說,可在三天後,魏喜是忙得中午飯都沒回家吃,直接在田裏連續插秧到下午四點,慌裏慌張趕完她的活。
記工分的宋美娟還好奇地詢問,魏喜怎麽做到如此快速幹完活,是不是又有哪位男同志暗地幫忙。
魏喜白了送美娟一眼,回複道:“我二姐幫我的,你管得着嗎?”
她疾步走上山,在踏入竹林後,更是興奮地小跑回了魏家。
這時候,魏欣魏樂還在畜牧場,魏二妞在田裏幹活,魏喜立馬躲在卧室裏換了件衣裳。
可她一聞到身上的那股汗味,又嫌棄地咬咬唇,三兩下魏喜躲進茅廁裏,拿着涼水沖了個涼。
好在是夏天沖涼也不至于感冒,魏喜還拿香波抹了頭發,洗完之後,聞上去有股濃郁香甜的味道。要是在以前,魏喜別提多嫌棄這濃郁的香味。
可現在,魏喜用鼻子嗅了嗅發尖兒,別提有多高興。她把頭發梳成兩股辮子,換上魏欣給她做的的确良襯衫,收拾得妥妥當當,才出了門。
下山的時候,遇見村裏的完工回家的單身莊稼漢,各個都忍不住側眼瞧那女孩白皙紅潤挂着笑容的臉龐。可魏村花今天是遇見什麽喜事了。
落日的餘晖灑在女人單薄的身影上,就算獨自前行在黃土路上,魏喜也洋溢着不知名的笑容。
走到火車站,又是一個小時後,正好是六點。在出站口,等了十幾分鐘,魏喜是一眼瞧見顧煥興高挑的身影,比其他人多露出的半個腦袋。
顧煥興一出站口,就東張西望,晃着腦袋搜尋他要找的人。
魏喜招了招手,沒忍住嘴邊的微笑,小聲喚了句,“顧煥興,我在這裏。”
顧煥興居然聽見了,目光一下子就鎖定這小矮子女人,她的頭顱淹沒在人群裏,只剩下搖晃的纖細手臂,可讓他好找。
見色忘友就是說的顧煥興本人。陸烨已經被他忘在身後,顧煥興不顧一切地朝女人擠了過去,一把抓住女人白皙軟軟的手腕,給拽了下來。
顧煥興捏着女人的手就像捏了白面饅頭,松松軟軟的,讓人想咬一口。而且今天的魏喜很香,發絲有股甜膩溫暖的味道。
顧煥興光是吸一口,心髒就脹鼓鼓的受不了。
他把女人護在懷裏,替她推開擁擠的人群,将女人推着慢慢走出人群。
直到呼吸到新鮮空氣,顧煥興才看到魏喜今天的面孔,他的心酥麻一片,像被暖洋洋的水環繞。
“你真來了,我都沒想到你真會來。”顧煥興怪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你今天很漂亮。好看。”還很香。
魏喜紮着兩羊角辮搭在胸前,丹鳳眼像揉碎的星辰般閃爍,烏黑的眼珠子将顧煥興映照在瞳眸裏,粉腮朱唇,嘴角挂着淡淡寵溺的笑容,沒有往日的冷豔,今天的魏喜格外親和。
簡直要把顧煥興迷死了。這就是顧煥興夢中的場景。
顧煥興眼都不眨地看着魏喜,渾然忘記在身後招呼他很久的陸烨。
陸烨提着行李嘆了口氣,顧子是真不心疼對象,哪有叫女人家來接他的道理。不過,就顧子這一招,對那冷淡淡的魏喜還挺受用的。
魏喜瞧着顧煥興的傻樣,手指在顧煥興眼前晃了兩下,“回神。陸烨同志在叫你呢。”
“哦哦。他啊。”顧煥興跟陸烨招了個手,又樂呵呵地站在原地。他輕輕用肩膀碰了下魏喜的肩膀,魏喜擡頭瞄他。
顧煥興昂着頭,眼睛注視着前方,得意地說:“我給你帶了禮物。”
“哦。謝謝了。”魏喜對禮物倒是不感興趣,她來接顧煥興不是為別的東西,就是單純想來見他一面罷了。
顧煥興抿了下唇,大膽地戳戳魏喜臉蛋,一口埋怨語氣,“你怎麽都不問問是什麽東西?我可是坐了三天火車,給你帶回來的。”
“那你說說是什麽?”魏喜為了配合他,耐着性子問道。
“暫時不告訴你。”顧煥興食指貼着嘴唇,賤兮兮又得意地勾唇,眼睛還故意朝魏喜眨了下,一臉“就不告訴你你能拿我怎麽樣”的欠抽表情。
傲嬌得很。
魏喜沉了口氣,不告訴她為什麽還要她問,真是……幼稚!
陸烨從人群裏擠出來,三人就沿着大馬路離開。
陸烨看着魏喜額頭上熱出的汗,不禁直說道:“顧子,你怎麽做人對象的?大夏天,還叫你妹子過來接你,真不——唔唔——”
“你捂我嘴幹嘛。”陸烨拉下顧煥興的手。
魏喜看着炸了毛,耳朵都燒紅的顧煥興,只想笑,但她面上還是很正經地當作沒聽見,給這小兔崽子保留最後的顏面。
“說啥對象呢,八字還沒一撇。烨哥,你不要胡說。”顧煥興僵着一張臉對陸烨嚴肅說道。
陸烨反倒被顧煥興弄糊塗了,不是離開之前說的很清楚嗎?人家女孩子都問了顧煥興處不處對象,顧煥興也答應了,這還有什麽疑問?
“他就是不疼對象。”
就在陸烨疑惑的時候,魏喜冷不丁冒出一句,她淡淡地看着顧煥興,放佛這句話很稀松平常。
顧煥興先是愣了下,忡愣幾秒後,才明白魏喜這是承認他們的關系。炸裂般的煙花在他腦海內炸開,顧煥興告訴自己冷靜,維持住形象,但是不行,但真的好想跑上兩圈啊。
僵着臉沉默一會兒後,顧煥興嚴肅地為自己辯解,“誰說我不疼你的,我還給你帶了禮物。”
“走走走。快走,等會兒天黑了。”顧煥興一個人疾步走在最前面去,身後那雙大手生硬又遲疑拽上魏喜。牽着牽着,他的耳朵紅得快滴出血來。
身後留下形單影只的陸烨,看着兩人的身影,陸烨心想:他是不是應該繞個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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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齊回了收糧溝,陸烨住在五大隊,提前離開。
顧煥興的手表指針剛指到七點,夜幕還沒降下,紡織娘就在草叢裏鳴叫。顧煥興感覺氣氛很好,有點像書中寫的羅曼蒂克的感覺,趁着目前太陽沒下山,還有點光。
他想把禮物拿出來給魏喜展示。
從包裏一摸,顧煥興将手藏在背後,他讓魏喜站住,“好了,你猜猜我給你帶了什麽禮物?左手還是右手,猜對就給你禮物。”沒猜對,你就讓我親一口。
省略掉的一句顧煥興也只敢在心裏說說,要是當着女人的面說出來,魏喜保準會覺得他輕浮,這剛處上對象還沒一天,就想親來親去,不是臭流氓是什麽。
魏喜抱着胸,靜靜欣賞顧煥興無聊的把戲。不參與的話又好像不近人情,雖然嘴巴上說無聊,但魏喜還是認真分析,也不是随便二選一,要有十全的把握。
手上有東西,肌肉會發力,右手的弧度比左手低一點,魏喜掃了眼,直接道:“右手。”
顧煥興手一揚,一張白紙飄在魏喜眼前,看了之後,魏喜額頭的肌肉抽搐一下。
這張白紙上畫了個紮羊角辮的姑娘,眼睛大,臉蛋小,都沒問題,除了那豬鼻子和頭上尖尖的耳朵。關鍵是赫然用鋼筆寫着魏喜兩個字。
魏喜扭過頭,顧煥興忙追上去,把畫紙又塞兜裏,“好了好了。我逗你的,不是這個。真有禮物在我背包裏,我拿出來給你看。”
魏喜驟然停下腳步,她虛眯起眼睛,抿着唇,目光危險地打量迎面走來的男人。
那是一個寬肩窄背的高大男人,他拖着一蛇皮口袋在背上,藍布工裝,卷着兩只腿的褲腳,看樣子是個賣力氣的普通工人,除了面相比工人長得俊朗,但蹙起眉峰時,眉宇間有股蒼老的陰沉。
跟他的年齡極為不符合。
如果再觀察仔細點,他的右腳在擡腿時會習慣性抽搐一下,好像不太習慣使用那只腿一般。
魏喜背上的汗毛直立,她握緊了拳頭,這個人太像她記憶中的某個人。她甚至都不敢相信,她能在這裏看到他。
顧煥興圍在魏喜身邊轉了轉,着急地像只卷尾巴的貓,得不到主人的關注就變得焦躁。他用颀長的身軀擋住女人,不高興地說:“喂,你看他做什麽?看我啊。”
作者有話要說: 顧煥興:我媳婦兒只準看我,看我看我
魏喜摸摸頭:看你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