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魏喜盯着遠處走來的男人失神。
這副面孔與吳丹拓的兒子吳坎塔實在太像,而那個人則是被他送上法庭, 執行槍決死刑。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巧合的事情?
但她都穿越到這山溝溝裏來, 為什麽不會有這麽巧合的事。
魏喜背後的冷汗漣漣,顧煥興把她的下巴捏住, 輕輕扳過來搖了搖魏喜的腦袋,“回神。這你認識的?看他看這麽起勁。”
剛在思索怎麽跟顧煥興解釋, 山上的小路正溜下來一群農民, 男男女女,在笑鬧聲中,某個黝黑的胖大叔直接招呼到了那背着蛇皮口袋的男人。
劉大壯是畜牧場的喂豬人員, 幹了幾年, 之前還是縣城殺豬場的殺豬匠, 後來殺豬場垮了, 手上有點積蓄的胖子娶了媳婦, 找了村長的關系, 安插到畜牧場工作,算是等着養老。
這一群從小路下來的都是畜牧場的飼養員。
“嘿, 楊明。”劉大壯招呼道, 一群人圍了過去。
“你跟烏龜一樣,我們這些下班慢的都比你走得快。”
男人停下腳步, 茫然擡起頭,像個被欺負的老實人一樣緊緊手上的蛇皮口袋。
“我這不是走的大路嗎?”楊明憨厚地笑,“剛才還遇到條野狗,差點把我腳給咬了。還好我跑得快。”
一夥人都被這人都逗笑了。
劉大壯熱情好客, 吆喝着楊明到他家裏吃飯。反正楊明是個單身漢,他婆娘又回娘家,正好兩人可以喝幾盅,順便把豬卵子炒了,養養火氣。有幾個男人聽了,也紛紛想加入,礙于在家做飯的婆娘不同意,半天沒敢說。
魏喜正打着十二分精神注意着那人的變化,突然眼前一黑,眼皮被粗糙的肌膚捂上。顧煥興把魏喜的眼睛給遮住了。
魏喜抓下顧煥興的手臂,蹙眉道:“別鬧。”她瞄了一眼正走來的那人,不着痕跡地用顧煥興的身形擋住她部分的臉龐。
這一夥人從顧煥興身邊路過,沒怎麽看到身形瘦削的魏喜。魏喜從小在村裏長大,畜牧場的老鄉是認得出來,但這隊上的知青,他們倒是不怎麽認得全。
路過時,這幾人就多看了幾眼氣宇偉岸的顧煥興。
魏喜待楊明在前方離去,才抓住最後那落單的大姐,這位大姐和魏欣是一個組的飼養員,見過魏喜幾面,算是談得來的熟人。
大姐樂呵一笑,好奇地看了眼魏喜背後的男人,八卦的眼神在魏喜和顧煥興之間晃來晃去,雙眼的亮度太強,顧煥興略帶不好意思地背過身去。
“那是你朋友啊。”大姐八卦問。
魏喜點了點頭,害怕大姐把話題扯到奇怪的方向,于是趕緊問了她那人是誰。兩人聊過之後,夜色慢慢降下來,大姐一步三回頭地走,時不時地看魏喜和顧煥興的動作。
這明擺着就是處對象了。
她還想等着魏喜成分幹淨了,把自己弟弟說給她哩,沒想到小姑娘就找了個知青對象。
大姐嘆了口氣,下了田坎,準備繞小路回家。
俗話說,豬不劁不胖。這劁了的小豬才能在豬圈裏安安靜靜,長一身肥膘肉。
前幾天畜牧場進了一批豬仔,隊上就請了縣裏的劁豬匠來閹割小豬,這楊明就是隊上請來的劁豬匠。他是老劁豬匠的徒弟,在殺行工作,眼睛比他師傅好使,手上還特會來事,幹淨利落,一刀一個準,斷進子孫根。
魏喜覺得可能是她多疑了,可那人又實在太像吳丹拓,氣質還有用腳的習慣,如果她沒看錯的話。以吳丹拓的個性,要是知道她的行蹤,怎麽會毫無準備地突兀出現在她眼前,并且什麽都不做。
仔細回想起那一幕,魏喜又覺得在腦海內一點也不清晰,又好像是記憶欺騙了她,潛意識将她的恐懼擴大,疑神疑鬼出的想法。
不管怎麽說,魏喜都會抽時間去現成的打聽這個人。
就是不知道,剛才兩人迎面走着,也不知道那人看見她沒有。
盡管是夏天,魏喜垂着的手心涼透了,猶如攥着一塊寒冰。顧煥興是不知道魏喜在想什麽,就是突然在路上見着個人影後,魏喜就垂着頭蹙着眉心,不再理他。
顧煥興猜測魏喜大概還不太想十裏八村的村民知道他們處對象的事。他微微有點難受,看着魏喜沉默地走在最前面。于是,小跑着追上去,悄悄地将手靠攏在魏喜的身旁。
魏喜是走着走着,垂着的手心裏偷偷鑽進一根手指,緊接着是兩根,三根,然後發涼的手背被男人的大掌執在手上。
她側頭看着眼前假裝“我什麽也沒幹”的男人,男人一臉正經地直視前方。
熟不知已經拉着魏喜跟他一起同手同腳,走了一段路。
見魏喜盯着他的厚臉皮,顧煥興回過頭,還頗為嫌棄地搖搖雙方牽着的手,說:“你手怎麽這麽冷?黑着張臉幹嘛?小心把你對象吓跑。”
魏喜的目光向下,淡淡地放在顧煥興牽她的手上,顧煥興趕緊咳了兩聲,撇開頭。
夜幕下是看不見他那燒紅的耳朵。魏喜只聽見顧煥興甕聲甕氣小聲嘀咕:“牽一下嘛,不是都處了對象,牽一下都不可以?”
魏喜皺着眉毛,半天才說一句,“行吧。”
其實也沒什麽,的的确确都是對象了。只是魏喜除了魏樂,很少和別人這樣親密觸碰。
那涼涼的手心很快就被男人拉着暖和起來。魏喜還覺得略微尴尬,畢竟汗濕的手心,黏糊糊地害怕對方不喜歡。她還想着思考點吳丹拓的事,可根本什麽也想不進去,搖搖頭,魏喜就想算了,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幹着急也不是辦法。
兩人上了山,畢竟都還餓着肚子,準備在魏家随便熱點什麽馍馍吃了。剛到魏家門口,山坡上就站着打着手電筒準備下山找人的魏欣。
魏欣從畜牧場下工回家就沒見到魏喜的身影,問了魏樂,魏樂才說,喜兒姐有事出了門,叫今天就先別煮她的晚飯。魏欣正納悶,魏喜平時都不怎麽出門的,幾人上完工就回家歇着了。
她和魏樂還有魏二妞湊合吃了點東西。到了晚上七點半。還沒見人影回來,魏欣就有點慌了,魏喜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她仔細一問魏樂,魏樂又嘟嘟囔囔不肯跟魏欣說個明白,只說魏喜去了縣城火車站。
這半夜去什麽火車站,魏欣當即就穿上鞋打着手電筒,準備去叫人幫忙找魏喜,剛出門就看見溜達上山的兩人。
作為慧眼如炬的長姐瞧出了兩人的不對勁,果然,手電筒光一照,兩人挨在一起的身影直接在魏欣眼中現了個原型。
關鍵是那知青還牽着喜兒姐的手。
魏欣難以置信地瞪着顧煥興,聲音不免憤怒地提高,“你……你怎麽回來的!”魏欣更想問,你怎麽牽着我喜兒姐的手?你怎麽敢?你個¥%@……王八羔子。
顧煥興也沒想到魏欣在門口站着,他呆愣幾秒,無辜說道:“我,我是坐火車回來的。”
魏欣噎了一口。
魏喜趕緊松開顧煥興的手,推了他一把,讓顧煥興趕緊往屋裏走,“他剛下的火車,還沒吃飯。”使了個眼色,顧煥興就提着行李箱走了進去。
魏欣打量着兩人的舉動,有貓膩。魏喜今天還換了衣裳,平時随便紮個大馬尾的她,太陽打西邊出來還編了兩條辮子,看樣子是有好好打理過,去見誰,根本不用說。
魏喜裝作正常地走路,想蒙混過關,快要和魏欣擦肩而過時,魏欣叫住魏喜,“喜兒姐,你們……是不是……”
魏喜咬咬唇,點了點頭。“是的吧。”
魏欣如遭雷劈,心裏頓時酸溜溜起來。她養的水嫩大白菜在她眼皮子底下被豬給拱了,還是悄悄地,這種心情實在太複雜。
“什麽時候開始的?”
魏喜為難地想,總不可能說今天,只好把時間倒退到十幾天前。
魏欣打着手電筒,照了那小子的背影,惡狠狠地咬咬牙,好小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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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欣坐在院子裏的石椅上郁郁寡歡,她扶着額頭,揉着太陽xue,望着在竈屋內忙活着給魏喜下面條的男知青。
腦海內像挂橫幅似的掃過“喜兒姐處對象了”,“喜兒姐要嫁人了”,“喜兒姐要離開她了”一連串的大字。她看着竈屋內給顧煥興燒火添柴的魏喜,心想以前喜兒姐都是給她添柴燒火了。
這世道果然變了。不過還好,要是拱白菜的豬這麽晚還要求喜兒姐給他做飯,魏欣保不齊自己會拽着這豬的領子,一腳踹走這頭豬。
兩個人都還沒吃飯,又不敢麻煩正嚴肅着一張臉的魏欣做飯,魏喜是個不會做飯的,顧煥興就自告奮勇。他還很興奮地向魏喜展示這項技能。
他做飯那可不比魏欣差,畢竟他有個國營飯店做廚子的老媽,從小燒飯就是一絕,誰會做飯誰在家裏地位大,他媽第一,他第二,他哥第三,至于他爸處于食物鏈的最低端。
可魏欣家沒也什麽發揮的餘地,顧煥興随便弄了個拍黃瓜,煮了點玉米疙瘩粥,稍微展示了下他廚藝給魏喜。兩人就在竈屋內胡亂解決,都不敢踏出門去。
屋外的魏欣正用一百瓦的燈泡眼注視着他們的一舉一動。
魏喜是餓了,顧煥興做的菜是真不賴,黃瓜生脆爽辣,下口後還有股淡淡的甜味,魏喜知道他加了點白糖。比起顧煥興靜靜品嘗美食的習慣,魏喜三兩下就把粥喝完了。
她瞧着顧煥興,煤油燈下,男人似乎在發呆滿吞吞地咬着筷子,盡管呆呆傻傻,卻還是很好看。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吃飯也能出神。猛地一下,他的臉皺成包子狀。
魏喜蹙着眉,顧煥興就委屈地捂嘴,星眸映照出她的身影,臉卻爛成一團,“咬到舌頭,我好痛。”
魏喜無語,嘀咕了一句,嬌氣包。雖然是這麽說着,就把手邊涼了半天的溫開水遞過去,讓男人喝一口,表情嫌棄地說,“想什麽呢,這麽大人還把舌頭咬到?”
“想你啊。”男人心直口快,本來就是在想魏喜。
魏喜蹙着眉頭,似乎在思考男人話語的可信度。顧煥興涎皮賴臉地湊近魏喜,接過水杯,故意說,“要不你給我吹一吹,吹吹就不疼了。”
魏喜額頭一抽搐,沒忍住就上手了,捏着顧煥興厚臉皮扭了扭,虛眯起眼睛,“你再說一遍啊?”
顧煥興捂住臉立馬疼痛地哎喲兩聲,嘟囔着,你一點都不疼你對象。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來雙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