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小土狗朝着兩人狂吠, 魏喜尴尬地低着頭, 咳嗽一聲。
錯落有致的院子內傳來一大嬸粗狂的吼聲, “旺財,你在吼啥子?快回來, 把雞趕進籠子裏哦。”
小土狗一聽主人的聲音, 搖着黃毛尾巴,屁股一扭一扭地跑進院子裏,消失不見了。
魏喜看顧煥興還呆在原地,似乎沉浸在兩人靠近的親密幻想中,魏喜拍拍他肩膀, 低聲說:“快走吧,等會兒人小宋吃完飯就不在家了。”
她前腳剛走, 顧煥興就拉住她袖口, 扯了扯,小聲湊在魏喜耳邊說,“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沒做完?”
魏喜想起剛才沒做完的事,唰地一下,連脖子都染上粉紅,看得顧煥興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那飄着紅暈的奶白臉蛋, 簡直像吃壽宴時蒸籠屜裏的壽桃包子, 好看到讓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那什麽呢?松手,松手。周圍院子裏都是人呢。”魏喜使勁扯自己的袖子,沒扯到,臉頰很快傳來濕潤的觸感, 緊接着微微的疼痛,她的臉被人迅速咬了一口。
男人直起身子,放開魏喜,得逞地笑了,還厚顏無恥地舔舔後槽牙,“果然是甜的。”
魏喜捂住臉,細膩的指腹還碰上那磕出來的牙印。
她難以置信地盯着顧煥興。顧煥興把她的手拉在手上,淡定自若地往小宋家走去,面上一片鎮定。
他還對魏喜說,“咱們都快是見過父母的對象,親一口什麽的,很正常,很正常。”
魏喜信他說的正常才怪哩,熟不知燒紅的耳根子出賣了這只紙老虎。
到了小宋家,小宋的媳婦兒正頂着個大肚子在竈屋內做飯。小宋還沒回來。顧煥興給了郵票錢和信封,還有跑腿費,就拜托小宋下午去郵局幫忙郵遞一下。
離開時,顧煥興才想到送信的小宋跟他一般年紀。現在兒子都快出生了,他們這對年輕夫妻動作也太迅速了。顧煥興瞄了瞄魏喜扁平的小腹。
要是魏喜的肚子變得圓鼓鼓怎麽辦,那他肯定是舍不得她彎腰燒火做飯,他得把兩個寶貝都捧在手心疼。
顧煥興猛地甩甩腦子,清醒一下,他和魏喜日子還長着,這……門都沒過,都在想娃娃了,真是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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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上工的時候,魏喜正好碰見下山背背簍去城裏糧站買糧的丁大順,魏喜趕緊叫住丁大順幫她去辦個事。
難得聽見魏喜有要求,丁大順忙閃爍着黑眼睛,亮閃閃問,“老大,什麽事?”
魏喜讓他去殺行打聽下新來的劁豬匠的事情。丁大順拍胸脯保證沒問題。
只不過他有個疑問,為什麽這魏喜突然對殺行的劁豬匠有了興趣。
他是知道村裏畜牧場進了一批新豬仔,家裏有餘錢肯犯事的農戶都找了畜牧場的關系走後門,買了一頭偷偷養着,等到寒冬臘月養肥了宰來做臘肉。
買了豬仔肯定是請劁豬匠來把小豬進行閹割。
“老大,你家也買了豬仔?”魏欣在畜牧場工作,借這身份買個豬仔也不成問題。
魏喜搖頭,“我本家嫂子買了。她小姨子叫我欣姐去打聽那劁豬匠有沒有對象。本來是拜托我姐工休天去打聽,我想你下午要進城就把這事給辦了。免得欣姐跑一趟,你別明目張膽地問,人家姑娘臉皮薄,害不起這個臊。”
丁大順點點頭,原來是這個道理。
他剛擡起頭,走在他們前面的顧煥興就直勾勾盯着他,那吃人的眼神,把丁大順給吓了一跳。
丁大順知道顧煥興的意思,趕緊和魏喜拉開距離,還不想被高他半個頭的顧煥興提着領子教訓。就上次被顧煥興撞見每天早上和魏喜跑步,他就差點殘在顧煥興手下。
明明他對魏喜沒半點心思啊。
丁大順趕緊背着背簍溜了,魏喜走上前,顧煥興就拉住魏喜問:“在說什麽?說的這麽起勁兒。”
“托他去城裏辦點事。”
顧煥興皺眉,“你可以托我給你辦,沒必要麻煩其他男人。”顧煥興重點強調男人兩個字,他挺起胸脯,驕傲地說,“我可是你對象。”
魏喜看着他那得意洋洋的模樣,就像小狗仰頭在求表揚,魏喜剛想伸手拍拍顧煥興肩膀,叫他別多想,快點去上工。
誰知顧煥興特別迅速地彎下腰,垂下腦袋,粗粝刺人的短茬黑發在魏喜的手心磨蹭,顧煥興大着一雙明亮的眸子,嘿嘿笑了兩聲。
做男人就得這麽了解自己對象。對象想摸摸他,這身高不夠,他就得低頭來湊。
魏喜也沖顧煥興柔和一笑,忍不住多摸了兩下,拍拍他的腦袋,“快走吧,耽擱一早上,下午的活就要放到晚上了。”
一高一矮的身影親昵地靠在一起走入在竹林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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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日頭又辣了起來,又曬又悶,好像幹蒸着黃土地上的生物。
空氣中隐藏着一絲雷雨的預兆,糧站的售貨員百無聊賴地扇着風,大蒲扇一搖一搖,卷起着她的發絲。旁邊立着一大鐵秤砣和秤盤,那是稱糧食用的。
丁大順到了糧站,用借來的糧票買了十幾斤玉米面子。
本來想着再買一些高粱米,想到他家老人半只腳都踏進墳墓裏了,還是吃點軟和東西比較好。那高粱磨出的面子與玉米面要嗝人幾分。
他在想今年他好好幹活賺點工分,等隊上分紅的時候争取能有點錢,把債還了,争取讓他奶奶能在過年喝點白米稀粥,吃點松松軟軟的白面饅頭。
買完米糧,被售貨員嫌棄地打發走後,丁大順來到對街的殺行,這時候肉鋪子已經關門了。丁大順只好繞到食品公司的後門去打聽打聽劁豬匠的下落。
他在門口蹲了一會兒,眼見一位圍着皮革,穿着雨膠鞋的男人走出來,男人背上還背着一血污的蛇皮口袋,丁大順圍了上去,替男人搭了一把手。
接着這個機會,丁大順就跟男人打聽起來。
傍晚,魏喜還在插最後一分地,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解下草帽扇了扇風。
看着前方空蕩蕩的一片水田,也知道搶種晚稻即将結束,再熬最後的一個月,收了玉米,點一些花生,他們隊就會如同往常迎來農閑。剩下的事就只有收水稻,曬谷子,存倉庫。
今年地裏的工分基本算賺到頭,而那個時候魏樂也要上小學了。
村裏人在那時才會羨慕起畜牧場工作的好,三百六十五天只要上工就有工分,不愁農閑時,怎麽把日子周轉起來。
田坎上走來一背竹簍的黑小夥,丁大順走到魏喜面前,為難地說,“喜兒姐,你托我打聽那人,我沒打聽到。”
魏喜蹙着眉頭聽着丁大順的下文。
“那個殺行只有一個劁豬匠,就是那個崔老頭,人家也沒帶什麽新徒弟。你說的那個叫楊明的男人,根本不是他們殺行的劁豬匠。他不是本市人,說是“混窮”走到咱們溝溝裏來的。這幾天就接了點劁豬的散活。”
混窮是一種農民外出打工的說法。有的村子實在窮得沒法,一旦農忙結束,上交公糧後,隊上管不了全村的人口糧。
一些有手藝的男人為了留口飯給自家婆娘和小孩,自己外出打工,靠着手藝,走南闖北混口飯吃。來年農忙時節,又回到村子,幫家裏做活。
魏喜心裏是警鈴大作,她記得很清楚,問那大姐時,說的是楊明是老劁豬匠的徒弟,在殺行工作,而且就算是混窮,這男人也不該在農忙時節出現在他們鎮上。
“那有打聽到他去哪沒?我也好給人姑娘一個交代。”
丁大順搖搖頭,“不知道。我問了殺行老板,有人知道他去哪沒,人家說他是……”丁大順壓着嗓子,小聲嘀咕,“胡雀觀的丁武狗介紹過來的。诶,喜姐你應該知道胡雀觀是什麽地方吧。你本家的小姨子還是算了吧,這種人別去搭上。”
魏喜點點頭,她當然知道,這是她們縣城的夜市。
說了幾句後,丁大順知道的消息基本是被魏喜掏空。楊明是離開了,他的來歷還是得去胡雀觀找丁武狗。但最終楊明是個什麽人,魏喜已經明了。什麽人會故意掩藏身份,還特意靠近她,那張和姓吳的極其像的臉龐,除了他是,魏喜別無其他的想法。
丁大順走了之後,她才擦擦身上滲出的冷汗,嗓子幹的發疼。
乏力的右腳無遺指向身份是吳丹拓。
魏喜是難以想象他也來到這個時代,關鍵是他怎麽會來到這個時代,找上她又意欲為何。而他竟然早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一想到她在這段時間,早就毫無防備地暴露在吳丹拓的視線下,寒氣就從脊骨襲上她的顱頂蓋。在收糧溝的這段日子,吳丹拓很有可能對她了如指掌,而她卻對他一無所知。
不知道他原主的真實身份,不知道他意欲為何,是否仍舊想把她趕盡殺絕,或者殘害她的家人。又或者他還想重拾他的老本行。
不過,吳丹拓在年代的大趨勢下,想搞走私販毒的事情,基本不可能。憑票吃飯的政策,大多數人肚子都填不飽,有點餘錢人家都願意買麥乳精和精細糧,毒品在他們眼中還不如一肥膘肉來得讓人爽快。
加上紅小兵和每年不斷出現的嚴打,罂粟田早就燒了個精光,老農們也恨不得把良田都拿來種植有用的吃食。吳丹拓基本上不存在重操老本行的可能,除了他偷渡到緬甸東南亞一帶。
魏喜眉頭緊鎖,她忽然想起吳丹拓生平的資料。當時她接到這個案子,熟記所有的資料,看到資料上對吳丹拓缺少的那十年,特意還詢問了隊長。
從二十三歲到三十三歲,那十年銜接着改革開放,也是他從一個河北吳家村的普通漢子,轉變成了一越南毒販。到了四十二歲,他才和一個緬甸女人生下吳坎塔,不像所有的老來得子,都會溺愛兒子。他和吳坎塔一直不怎麽親近。
反倒是她作為叫榮姐的女人,去到寨子上,和他脾氣相投,做了他的義女。被他看重,被寨子上的男人戲稱為“公主”。
接下來,就是她接到行動,要求跟蹤吳丹拓近六年來最大的一批生意信息,以她接頭人的生命代價捕捉到他的兒子,也拿到證據,成功起訴并且獲勝。
後面的事情……
魏喜攥緊手,回想起弟弟臨死前的一幕,她沉痛地閉上眼睛。
身後傳來腳步聲,魏喜憑着頻率也知道那人是誰。
捏緊的拳頭忽然被一只大掌包裹,濕熱的觸感搖了搖她的手,頭頂上傳來一陣擔心的聲音,“魏喜,你傻站在水田裏幹嘛?腳丫子都泡發白了,我叫你幾聲你都不答應我。想什麽呢。”
“想我弟弟。”魏喜睜開眼,無比堅定地說。
“想那小子幹嘛?中午不是才吃了飯,都不見你有這麽想我。”顧煥興嘟囔地說,他見魏喜還捏着拳頭,揉了揉,把女人的力道揉散了。
“是不是丁大順跑過來說了什麽,我都看見了。你們倆又在嘀嘀咕咕,魏樂受哪個狗娃欺負了,跟我說,我去幫你收拾那小子。”
“沒有。”魏喜搖搖頭。
“真沒有?”
魏喜點點頭,她遲疑了下,知道不給顧煥興一個答案男人是不會罷休。“我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顧煥興愣了愣,他是聽過村上的一些流言,在魏喜沒有大變樣之前,她是個任人欺負的小慫包,可沒少受流氓的氣。還有她那個喪心病狂的二叔,想她嫁給一好色猥瑣的混混,又想起來村上時聽到的葷笑話。
顧煥興心頭燃起一陣火。
他提着魏喜的腰,将她撈了上岸,按在自己懷裏,揉了揉女人的頭,“你放心。以後有我顧煥興在你身邊,沒人敢欺負。誰敢動你一根毫毛,老子揍得他在地上找不到牙。”
顧煥興說着很氣,還發狠地哼了一聲。好像真有什麽人欺負魏喜,他怒從心中生。
濃烈的男人氣息闖入魏喜的鼻尖,胸口直接抵在男人結實堅硬的腹部上,魏喜燒得臉滾燙。她使勁推阻着男人,“知道了,知道了,快放開我。田上有人啊。”
一發力,魏喜又跌入田中,還不小心踩倒了兩處秧苗。
顧煥興一看附近插秧的大嬸火辣辣的燈泡眼聽着他們,男人讪讪地摸着頭笑了。糟了,糟了,徹底暴露啦。
兩人趕緊忙活着把秧苗插完,灰溜溜地低調離去。背後幾道火辣的目光釘在他們的背影上。
哦,原來那個魏村花跟村裏最俊的男知青好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又開始審我的章節了,希望明早起來能被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