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0章

顧煥興伸手把魏喜攬在自己身前, 手臂霸占着魏喜肩膀,他挑釁地瞥了羅洋一眼,哼笑出聲。

跟女人吵架的男人, 算不上什麽好東西。都跟別人處了對象, 還懷了娃, 也不知道好好疼媳婦兒, 簡直是人渣。

如果是魏喜有了小娃娃, 他肯定是把她捧在手心上。

車站的大門吹來獵獵寒風,顧煥興給魏喜緊了緊圍巾,讓她別對着風口處, 用他的身軀擋住寒風,也擋住羅洋快吃了人的目光。

顧煥興對魏喜的好, 也被另一人看在眼裏。羅洋那目不轉睛看着魏喜的眼神,讓她心裏嫉妒又委屈,她早就說過,這村裏她最羨慕的女人就是魏喜。不光是姐姐疼她, 現在又多了她對象。

那頭頂上戴着的氈帽一看就是男士的, 還有那深黑色的圍巾。顧煥興寧願光溜溜的脖子吹冷風,也不願意冷着魏喜。這多愛護他對象。

再看看她, 那羅洋在不知道她懷孕前, 還屢次對她動過手。疼她, 愛她,不可能的。他們只有相互威脅和利益的關系,羅洋恨死她了。

李秀雲上前拉住羅洋的手, 冷笑一聲,“走吧。再看也不可能是你的,好好跟我過。日子還長着呢。”

羅洋咬了咬,恨極了李秀雲。日子還長着呢,這一句戳痛他內心。李秀雲懷了孩子,到時候當家落戶,戶口落在農村上,他這輩子都敗在李秀雲手上。

他上前走,李秀雲還扒拉着他不放,李秀雲故意說:“我懷孕了。你也不照看我一下。你瞧瞧人家顧煥興,都不舍得魏喜冷着。還把氈帽給她戴上,你抵得上人家一分,我就謝天謝地了。”

李秀雲這句話帶了酸氣,可聽在羅洋眼裏就是諷刺他,任何地方都不如顧煥興。他一甩手臂,迫切地想掙脫女人,也不管手上輕重,直接将女人推了出去,頭也不回地走了。

李秀雲最好離他越遠越好。

李秀雲被他一甩,正好撞在候車的木椅子上,堅硬的椎體對準她的下腹,李秀雲感覺腹部一疼,疼得滿頭大汗,跌坐在地上。

瞬間,她的嘴唇蒼白幾許。

等羅洋走了幾步,才發現李秀雲沒有跟上,他心道:這女人慢吞吞的,又在耍什麽把戲。

魏喜陪着顧煥興買了回北京的票,介紹信只有一張,沒有盧曉雨的。魏喜疑惑地看了一眼顧煥興,顧煥興解釋說:“盧曉雨和我一樣,留在這裏陪對象呢。”

魏喜點點頭,才知道盧曉雨的對象是陸烨。

他們買完票回頭,才看到候車坐的地方,人群擁在一堆看熱鬧。也不知道誰說了句,有個孕婦跌倒了,魏喜拉着顧煥興連忙走了過去。

擠進人堆後,才看到是捧着肚子坐在地上的李秀雲。豆大的冷汗從李秀雲的額頭上冒出,她揪着衣袖,指骨凸起,可見疼得有多麽厲害。

她抽出一點力氣,沙啞地吶喊道:“幫幫忙——送我——去趟醫院。”

有位好心的大嬸急忙從地上,扶起了她,心裏格外火大,罵罵咧咧道:“看啥子熱鬧,都不曉得把這個懷兒婆扶起來。地上那麽涼。”

誰敢去扶,要是做了好心人,扶去醫院還得給醫藥費呢。萬一落了胎,沾一身的晦氣。快過年了,誰也不想撞上這等事情。

魏喜上前也把李秀雲扶了起來,她招了招手,讓顧煥興把李秀雲快速背到衛生院。李秀雲的人品魏喜是不敢茍同,可她畢竟懷了孩子。

她不能不幫助李秀雲。顧煥興也趕緊蹲下,不避諱地把李秀雲背了起來,往停自行車的地方跑。而羅洋早已離去,根本不知道在他走後,車站發生的事。

**

下午,李秀雲的父母到知青點吵吵嚷嚷地找到羅洋,羅洋才知道李秀雲胎兒不保住進醫院的事。

這下好了,李秀雲懷孕的事鬧得全隊的知青都知道。同宿舍的知青都用看人渣的眼神看羅洋,少不了事後又是一陣指指點點。

羅洋卻在李秀雲家長面前無法發作,咬碎了牙往肚裏吞,還得裝出一副焦急對象的神情。熟不知,內心卻在咒罵李秀雲這婆娘真會搞事情。

到了縣衛生院,羅洋是怎麽也沒想到在病房外見到最不想見的這兩個人。他傻愣在原地,低垂着頭,恨不得找個地縫給躲起來。

如此狼狽的樣子,他是不想讓死對頭顧煥興看見。

魏喜和顧煥興還坐在長板凳上,等待李秀雲的父母過來。顧煥興坐着無聊,就握着魏喜的手反複揉捏,看了看魏喜的掌紋,還硬要給魏喜算命。

“你看你這是斷掌,力氣大,打人特別疼。”顧煥興趁機吃着豆腐,把魏喜的掌心摸了又摸。

“你又知道了。”魏喜毫不留情地怼回去,一抽手,根本沒動靜。顧煥興把她手拉得緊緊的。到底是誰力氣大來着?

魏喜看見李秀雲的父母,才拍了男人一下,叫他收手,端正坐好面對老人。

他們把李秀雲送到醫院,墊了一部分醫藥費。當時正好有個去縣衛生院看病的老鄉,魏喜就托這個人去告訴李秀雲的父母一趟。

李秀雲的父母是不知道小輩的這些瓜葛,說了些場面話,感謝魏喜,感謝顧同志,回去一定向村長寫封感謝信,謝謝好心人救助他家二妞。但這兩位卻絲毫不提醫藥費的事。

衛生院的衛生員檢查之後,李秀雲只是動了胎氣,腹痛不止,出血的症狀倒是沒有,卧床休息一天,再做觀察。因為懷孕的關系,衛生員沒有給李秀雲開止痛藥,只弄了部分安胎藥給她。

不一會兒,衛生員就從病房內出來。一看家屬到了,衛生員就說:“诶,你們誰是孩子的爸爸?跟我來一趟,把明天的床位費給結了吧。”

李秀雲的父母往後一瞧,看着站得遠遠的羅洋。羅洋只能僵着臉上前,維持住臉上的急切,“我是。請問在哪裏付錢?”

一看有了付錢的人,李秀雲的父母進到屋內,開始照看李秀雲。

魏喜和顧煥興也站直身體,準備離開,卻被進去的李父叫住了。

“那什麽,顧同志和喜兒姐,我二妞說要對你們親口表示感謝。”

兩人對視一眼,狐疑地走進去,李秀雲才慘白着一張臉,沖魏喜笑了笑。

不一會兒,羅洋就回來了。

李秀雲瞄了眼羅洋,眸中閃過一絲怨怼,她冷淡對着羅洋:“你把喜兒姐和顧知青墊付的醫藥費給結了吧。”

“你——”李秀雲命令的口吻,讓羅洋不爽。她憑什麽趾高氣昂地指使自己,羅洋郁悶地掏了錢,還給顧煥興。

兩人這才離去。

走了之後,羅洋就面上繃不住,撒着脾氣找了根陪床的板凳坐下。李秀雲看了看一個勁兒問她肚裏孩子的父母,冷笑一聲:“放心吧,命大得很,死不了。就算他爸不想要他,他呀,還是福大被好心人給救了呢。”

李父瞪了李秀雲,“你說的這是什麽話?人羅洋對你好着呢,一聽說你動了胎氣,就立刻趕來。你們啊,早點把婚事辦了。我都給何國強說過了,叫他給你們把結婚介紹信開了。早點把證領了,我們這些擔心兒女的老人家,心裏就舒服了。”

李秀雲笑了笑,這話他爸說出口,也不嫌臊得慌。跟諷刺他本人似的。

阖上眼皮,李秀雲叫父母先出去,她跟羅洋有事要聊。

李父一走,李秀雲拿起桌上的搪瓷盅往羅洋砸去。羅洋被鐵器砸得一愣。

“你個醜女人幹什麽?”

“幹什麽?羅洋,你把我推到地上,你該慶幸,我娃娃沒掉。要是掉了,老娘要你在這窮山溝子裏一輩子翻不了身。老娘沒去婦女主任那裏告你都算好的了。”李秀雲氣得咬唇,那本無血色的唇顯得更加蒼白。

羅洋吓得一抖,“是我?”來的路上,他是有想過這是他那一推的後果。可也不能在人前不打自招,鎮定來到病房,看到李秀雲沒事才松了口氣。

李秀雲冷着一張臉。

羅洋摸摸鼻子,好言好語蹲下身子,勸慰李秀雲不要做傷害雙方的事。他差點跪在地上,祈求李秀雲不要去婦女主任那裏鬧幺蛾子,這要是一去告發,兩個人估計都不好受。

李秀雲只說,“這個月,我們必須去領證。”

羅洋認命地點了點頭。

因為李秀雲的事,魏喜在縣城待了一天,連中午飯都沒有吃。就坐在衛生院吹風的檔口,他也不是故意吃女人豆腐,就是女人的手太冰涼了。他得使勁給人搓熱和。

“餓了吧,走,你顧哥帶你去國營飯店吃好的。”顧煥興掏出兩張大團結,夠在國營飯店吃一桌酒席了,還有酒水喝。

魏喜冷冷掃了一眼,潔白的手指一抽,就把兩張大團結揣兜裏,“有錢沒地方花是吧。這工資我給你回收了。”

兩張大團結是魏喜這個月從張三叔那裏結了賬後,給顧煥興騎車陪她去隔壁村收糧的勞務費。

風險大,錢也多。顧煥興從不對她有任何微詞,只要女人想做的,顧煥興就為她鞍前馬後。

“收吧,收吧。當我給的聘禮了。”顧煥興厚着臉皮地湊在魏喜耳邊壞笑,趁着沒人,他朝魏喜臉上親了一口。暖和的熱氣噴在臉上,弄得魏喜癢癢的。

這氈帽下冷冰冰的臉,故作嚴肅的模樣實在可愛。女人大概不知道,那毛絨絨的氈帽都快把她眼睛遮住,只露出秀挺的鼻梁,歪歪扭扭地戴着,一點也嚴肅不起來。

偏偏她沒有察覺到,還一本正經地把顧煥興的聘禮收在荷包內。

作者有話要說: 額……臨時需要出差三天,還是去重慶估計我要被熱死,請三天假好不咯,小天使們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