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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2)

江齊慕踏進君蘭的屋子裏時,多看了他身邊的小厮兩眼。那雙圓眼他還有印象,是前幾天的送信少年,畢竟模樣清秀,他留心記了幾天。

小厮端上來茶水,他也沒怎麽看就喝了。聽着君蘭撫琴,他坐了一會兒,便覺得口幹舌燥,坐立難安,便又喝了一口茶水,想壓下那股燥熱,誰知這種感覺不降反增,他頓覺不妙,意識到自己中了套。

他看向君蘭,君蘭起身,同他道:“君蘭有些不适,先退下了。”

江齊慕眯起眼睛,有些不懂君蘭的意圖:欲擒故縱?

君蘭關上門,腳步聲徹底遠去,江齊慕有些茫然,他覺得欲/火燒的他心裏發慌,他必須去找人解決一下,剛站起來,門就被打開,剛剛端水過來的小厮關上門,扣上鎖,然後看着江齊慕。

江齊慕的腦子已有些不清醒,他看見這人便只想摟緊懷裏,肌膚相親,耳鬓磨斯。他也是這麽做的,懷裏的少年身上涼涼的,帶着藥材的味道。

少年帶着涼意的手摸上他的時候,他身上舒服的直嘆氣。

之後的一切水到渠成,少年的身體很奇怪,但當時他完全沒有注意。

早上起來的時候江齊慕還有些沒反應過來,躺在他臂彎裏的少年白淨且柔軟,他有些看迷了眼,一直看到少年的睫毛微微顫動,睜開了眼。

他問:“為什麽給我下藥?”

何幺有些心虛地避開了他的眼睛,只道:“你占了我的身子,得給錢。”

江齊慕笑了,撈起地上的衣服披上:“多少?”

少年猶豫了一會,伸出一個手掌:“五十兩。”

江齊慕出來聽小曲沒帶這麽多錢,便道:“你跟我去江府,我差人給你送過來。”

少年點頭,又說:“那你立個字據。”

江齊慕便拿來筆墨紙硯,給他寫了一個,少年不識得字,倒拿字據裝模作樣地看了一會兒,然後沾了墨水在旁邊印了手印。

何幺心滿意足收了字據,江齊慕在一旁問他:“你叫什麽?”

“何幺。”

“哪個yao?”江齊慕有些好奇。

何幺想了一會兒說:“我是家裏最小的,我爹就給我起名何幺,幺兒。”

江齊慕點頭。

那天江齊慕差人把銀子送過去,何幺便把字據還給他,江齊慕随手就撕了,也沒當回事。

不過平日吃素,一朝開了葷,到底感覺不一樣。有時候江齊慕會在午夜回味一下少年的味道,只覺得心癢難耐。

他難得打破了規律提前去了南風館,只是沒看見君蘭身邊的小厮。他開口詢問,君蘭便說:“他是我發小,如果你想見他,可以去街上看看,他向來是立個牌子站街上,等着送信。”

江齊慕便真的去了,何幺在冬天也穿的單薄,鼻子被凍得通紅,一邊跺腳一邊搓手,江齊慕心說他才得了五十兩,怎麽不給自己添件衣裳呢。

他走過去,何幺見了他,有些難堪地低下頭,江齊慕站在他的旁邊,裝作不經意地小聲開口:“一次五十兩?”

何幺的頭更低了,他悶悶道:“嗯。”

這回江齊慕是在清醒的狀态下,何幺有些青澀的動作別有一番誘/人的滋味。江齊慕在他的身上得了滿足,爽快地給他五十兩。

那天何幺攥着五十兩銀票,哭着走了回去。他沒出聲,就是默默地抹眼淚,那處很難受,但比不上他心裏難受,他覺得自己真的下/賤,下/賤到連他自己都不想再看自己一眼。

他或許一開始就不該走向極端,可走都走了,他只能咬牙走下去。

何大的賭瘾越來越重,大約是何幺能堵上五十兩的窟窿給他壯了膽,他又欠了一筆賭債,正巧他的兒子要滿月了,父母說要好好辦酒宴。

何幺拿出皺皺巴巴的銀票,他沒花,他覺得髒,不只是錢髒,他自己也髒,他現在站在街上,都有些無地自容,好像從他身邊走過的人,都在小聲議論着他,對他指指點點,不知道語氣有多鄙夷。

嫂子來找他,說是想給家裏做新衣裳,換新被子,他給的錢不夠。何幺咬咬牙,說:“再等幾天。”

過幾天江齊慕來找他,他照舊應了下來,然後攥着五十兩銀子跌跌撞撞地跑回去,把錢遞給了嫂子。

他們或許感覺到了什麽,但他們都不說。何幺也不說,他得了新被子新衣服,他理應高興。

他換了新衣服站在那裏等着給人送信,遠遠地瞧見了江齊慕他就低下頭,不一會兒那人走過來站到他身邊,這回沒提五十兩,只說:“你終于換了件新衣服。”

他讷讷地“嗯”了一聲。

江齊慕又陪他站了一會,始終沒提“五十兩”,過了一會兒人便走了,何幺松了一口氣,擡起頭。

但江齊慕很快便回來了,手裏拿着東西,都一股腦地塞到何幺懷裏:“吃吧,吃完趕緊回家,這麽冷的天,也沒什麽人出來送信了。”

何幺看了看手裏的冒着熱氣的包子和油紙包,又看了一眼江齊慕,眼睛裏漾起了水波,眼睛裏發着光。

他啞着嗓子說“謝謝”。

江齊慕便走了。何幺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他才低頭咬了一口有些涼包子,嚼着嚼着,眼淚就下來了。

穿的單薄還一站就站一天,再是鐵打的人也要倒下,沒幾天何幺就病了,躺在床上實在起不來,也沒有人過來問他。他餓了一天才慢慢爬起來挪到廚房,就着剩菜殘羹填飽肚子。

他又躺了一天,母親端着藥過來,他心裏滿是感動,喝了藥,覺得好些了,聽見母親說:“幺兒,你可趕快好起來.....”他的眼睛有些濕,啞着嗓子說:“娘,您放心。”

晚上嫂子給他端來熱飯菜,讓他多吃些:“小叔子,你快好起來吧,這個家沒你不行。”

何幺拿着筷子用力點頭:“嫂子放心。”

第二天他就有力氣起床了,母親問他好些了嗎,他說好些了。

何幺照舊拿了牌子出去,到了地方才發現江齊慕在那站着,他有些猶豫地蹭過去,不安地站在他的身邊。

“你這幾日怎麽了?也沒看見你。”江齊慕說道。

“病了。”何幺說,他的聲音還帶着鼻音。

“病了?”江齊慕說,“那你怎麽還出來,還不回家休息?”

“好點了。”何幺搓了搓手,搓到一半被江齊慕拉了過去,給捂住了。

“你的手真涼。”江齊慕一邊抱怨一邊握緊他的手,何幺愣愣地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何幺笑起來的時候,圓圓的眼睛會微微彎起,裏面會發亮,江齊慕看了一會兒說:“你的眼睛真漂亮。”

何幺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回去的時候他的腳步難得有些輕快,可一回家,屋裏凝重的氣氛讓他心裏咯噔一下。

果然,母親上前:“幺兒,你哥.....”

何幺只覺得天旋地轉,他的耳朵嗡嗡地叫,他竟什麽也聽不到。

但他還是握住母親的手,笑着說:“娘,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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