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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3)

江齊慕穿衣服的時候聽到何幺說:“江少爺,你有想過養男寵嗎?”

江齊慕看着他,少年的圓眼裏盛滿希冀的光,貝齒輕咬着下唇,唇上還泛着水光。

江齊慕想,如果養這樣一個男寵在府上,又有什麽不可以的呢?

他扣上衣扣,走到床邊,擡起他的下巴,少年的眼睛裏帶着閃躲,他覺得有趣,便低頭吻了他。

少年的身子僵了僵,但任由他加深了這個吻。

他松開少年,然後說:“如果是你,倒是可以。”

江家少爺帶回來一個男寵的消息在江家傳的很快,不過江老爺和江夫人倒只是把兒子叫過來,說了幾句“不要玩物喪志”就沒別的了,誰還沒個年少輕狂的時候。

何幺在新的院子住下,這院子已被收拾妥帖,一切都是嶄新的,何幺有些腼腆地對進來的丫鬟說了聲謝謝,那丫鬟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什麽都沒說就走了。

何幺覺得有些尴尬,但心裏到底覺得解脫,無論如何,他再也不用擔心何大因為欠錢把他賣進煙花巷了。然而還沒喘口氣,何大就托人來找他。

“你要是每個月不給我這個數,我就去找江少爺!”何大伸出一個手掌,“五十兩!”

何幺被氣得不行:“等我明日兒就把斷離費送過去,咱們一了百了!”

何大瞪圓了眼睛,随後就冷笑:“你盡管給,我到時候就鬧到江家去。你當了江少爺身邊的男寵就得意了,不管年紀大了的父母,不顧貧窮的兄長,你要不給我錢,咱們一起下地獄去!”

何幺氣得眼睛都紅了,但最後還是妥協了:“成,每月初七你就到後門等着我,我給你錢!要是你敢鬧,我被趕了出來,咱兩誰都讨不了好!”

他那個時候到底年輕,就算再不堪,也不想讓自己在江齊慕的心裏變做一攤爛泥,只能以最笨但在當時對他來說最好的辦法解決問題。

最後卻弄得一塌糊塗。

江齊慕開始接手江家,整個人都忙的焦頭爛額,有時候到了院子,還來不及做什麽,脫了鞋就躺床上睡了去。何幺會幫他把外衣脫去,給他蓋上被子。他是喜歡這樣的時候。

後來,他就期盼能見到江齊慕了。

江府裏的人瞧不上他,他也找不到什麽人談心,更是不能像從前一樣随時随地出去,他時常一個人一坐就是一整天,只能等江齊慕回來才能開口說句話。

他得到了一些,又失去了一些。但何幺到底還是覺得值。

江齊慕會教他寫字,一筆一劃寫下“何幺”,他便知道自己的名字原來是這樣寫。

他白天看着那張“何幺”,第一回覺得自己的名字真好看。

他臨摹了幾天“何幺”,有些緊張地問江齊慕:“你的名字....怎麽寫?”

江齊慕看着他笑,又一筆一劃教他寫“江齊慕”,可是他練了許多遍,總是寫不好。

有時候他在練字,江齊慕進來瞧見了,便會說:“寫的真好。”

何幺有些害羞,又會覺得開心,然後小心翼翼地把這張紙放起來,一不小心,集了好幾張。

兩人的交流漸漸加深,江齊慕時不時會帶些有趣的玩意給他,同他講些今日碰到的奇事,何幺聽着,臉上便露出豔羨。

那是他永遠、永遠也無法企及的人生。

似是看出他的渴望,江齊慕問他:“過幾天我要去青州,你要跟着嗎?”

他偏頭看過去,跳躍的燭光映入他的眸中,讓他的眼眸異常光亮。

他輕聲說:“我可以嗎?”

江齊慕喜歡他這樣,低頭親了他一口,眼裏盛滿笑意:“當然。”

在江府裏待了一個多月後,他終于得見外面的時間。前去青州的那段歲月,是他人生最美好的旅行,他離開了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小鎮,走向一個嶄新的地方。沿途是陌生的風景,可他一點都不害怕,因為他一回頭,就能看見後頭微笑的江齊慕。

江齊慕帶着他走遍了青州的大街小巷,陪他穿過喧嚣的人群,他們像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對戀人,在華燈初上的街道上親吻,去客棧上房做/愛,那些情/色的事因為沾上“情”,所以就變得美好。

何幺拼命抗拒,可心仍一點點淪陷。随着那個冬天過去,他被冰凍的心也一點點化開。

春回大地。

何幺覺得新的人生正在開啓,雖然開始的時候有些不堪,但好在已經慢慢變好,回去的時候,他已經能夠無憂無慮地笑了。

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何大說:“江家家大業大,別說五十兩,一百兩都能拿出來吧。”

何幺氣得手足無措:“你怎麽不去搶!”

何大冷笑:“別以為我不知道,江少爺現在喜歡你喜歡的緊,別說一百兩,就是幾百兩他都舍得給你,你分出來給你哥一些怎麽了!好歹家裏也養你到這麽大歲數!”

何幺妥協了。

他把江齊慕送他的那些衣服玩意抱去當鋪,湊了一百兩給了何大,何大心滿意足地走了,他卻覺得自己陷入了深淵。

江齊慕會給他錢,他也都收着,有些時候他會覺得難堪,因為他始終沒有一次敢把錢退還給江齊慕。他依附着江齊慕,這讓他根本沒有勇氣和資格說出心底的喜歡。

好在江齊慕并不在意這些,他給何幺添了許多新衣,又買了些新玩意,可沒過多久這些東西就進了當鋪,因為何大又加價了。

江齊慕有時候想起來會問他:“怎麽還穿這件衣服,我給你買的新衣服呢?”

何幺便會支支吾吾地說:“穿壞了,扔了。”

或者是:“天氣熱了,我給放起來了。”

江齊慕通常只問一句,不會再多問。不過何幺這些小動作誰能瞞過江齊慕,卻瞞不過精明了一輩子的江夫人。江夫人在風和日麗的一天把他叫過去,讓他看看那些進了當鋪的東西。他吓得不行,整個人在地上抖起來。

江夫人的眼睛冰冷地如同一把利劍,何幺只覺得自己像是被這目光剖開一樣,心底藏的秘密都被江夫人瞧了個幹淨。明明是極好的天氣,他的後背卻生出了薄汗。

江夫人慢條斯理地說:“小門小戶的,到底難登大雅。”

何幺的頭更低了。

江夫人又說:“我兒子難得有這份心,只可惜注定要被辜負了。”

江夫人沒說什麽重話,可讓何幺走的時候,何幺腿腳酸軟,差點沒站起來。

晚上的時候,他聽說江齊慕被江夫人叫了過去。

江齊慕看着那些送給何幺就再也不見蹤影的衣物和玩意,輕描淡寫道:“母親,這不是大事。”

江夫人卻恨鐵不成鋼:“你懂什麽!我去查過那個何幺,他哥哥是個好賭的,每日要賭去不少錢,我看他就是拿着這些錢去接濟他那扶不起的阿鬥大哥!”

又說:“我并非在意這些錢,只是我們江家不養白眼狼!”

江齊慕說:“母親,這些錢都是我從自己那劃的,江家不養,我養。”

江夫人頓時就不淡定了:“你這是什麽意思?”

江齊慕深吸了一口,然後認真地同母親道:“就是您理解的意思。”

江夫人氣得拿起一旁的茶杯就摔到他臉上,茶杯在他的額頭炸開,碎片劃傷了他的額頭,熱水燙紅了他的臉,血從他的額頭一直滑落到他的臉。

江齊慕回來的時候,額上的傷被處理好了,纏了些繃帶,臉還好,只是有些發紅,也塗了膏藥。江夫人一邊哭一邊喊:“我這是造了什麽孽!”一邊叫人給扶回了屋,江齊慕想上前,江夫人指着他道:“滾!你給我滾!”又說,“這事先不告訴你爹,讓他緩緩......”

江齊慕稍稍處理下傷口,便回來了。

何幺聽到他回來,有些忐忑地走過去,結果看見江齊慕的傷,被吓了一跳:“你怎麽了”

江齊慕随口道:“太着急回來見你,所以左腳絆右腳摔了一跤,磕破了腦袋。”

何幺有些惱:“盡說胡話。”江齊慕便笑了。

何幺見他笑,便壯着膽子問他:“夫人....今天找你說了什麽嗎?”

“沒什麽。”江齊慕面不改色地扯謊,“就是心疼我最近太忙了。”

他順勢摟住何幺,湊到他耳邊問他:“你心疼我嗎?”

何幺躲了躲,見他這個樣子便安心了,只笑道:“不心疼。”

江齊慕佯裝生氣:“你說什麽?不心疼?”他撓何幺的癢癢肉,何幺便癢得咯咯直笑:“心疼,啊,心疼,哈哈哈。”

月色隐匿到雲層中,何幺躺在江齊慕的懷裏說:“我有些喜歡你了。”

江齊慕閉着眼睛,不回話,呼吸變得均勻,大約是睡着了。

何幺又叫了他幾聲:“江少爺,江齊慕。”俱沒人應答。

他便自言自語般開口:“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突然,覺得有些喜歡你了。”

他頓了下,有些猶豫地說道:“你呢?”

“你是什麽心情呢?”

江齊慕皺了一下眉,伸手把何幺摟的緊些,何幺吓了一跳,不敢再說什麽,趕緊閉上眼睛睡覺。

卻不知道原本閉着眼的那人,在黑暗中露出一個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沒修改的第四章放到了lofter,同一個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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