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真相
“後果……你什麽意思?”夭夭只覺得背脊都竄過了一抹冷意, 看着那具行屍走肉的軀體, 內心忽然明了了些什麽。
“為了永生,那三百名童女都死在了那場祭祀中, 整整三百名……那裏面……還有我的妹妹啊……”
顧正浩那微睜的眼底射出的灼烈目光,就像纏繞着火焰的冰冷劍鋒, 刺穿了夭夭一瞬間停頓的心髒, “你好狠的心……”
“狠心的不是我!狠心的是你的父王,大名鼎鼎的明世宗竟然為了永生, 不僅挑選了三百名童女制藥,還将自己至親血肉推入祭壇!”顧正浩那清秀的臉變得越發冷漠和僵硬了,怒視着夭夭。
夭夭眼中有一抹驚訝悲傷乃至懊悔閃過又随即消失不見,“然後呢……難道不是你親手開展了那場祭祀?難道不是你親手扼殺了那三百名無辜童女的性命?”夭夭仿佛是早已明了他口中之事,竟然還用了一種質問的口氣道。
“原來……你早就懂了。”顧正浩黯然垂下眼簾,他為了夭夭,放棄了妹妹的生命,為了夭夭,背叛了巫族的一切, 他本以為……本以為解釋了一切就可以恢複的像原來一般……
“你難道從來沒有懷疑過, 當初萬千寵愛集一身的我為何獨獨一眼就愛上了你?難道就因為你的一張臉?”夭夭笑意帶着譏诮, 可是看着那震驚痛楚的眸子,心中好痛,胸口好像猛地塞進了大團棉花,透不出氣來,她就是第一眼就愛上了秉之, 那張有着魅力不凡的俊逸臉龐深深迷住了夭夭,她膚淺,她淺薄,她認了,被這張臉騙了她也認了,可是……
可是為什麽要讓她知道真相……
顧正浩徒然愣住,不可置信的看着夭夭。
“你還記得我有一個忠誠執着的護衛嗎?”夭夭臉上依舊噙着笑。
“夜栾……”
“對,便是夜栾,他從小就侍奉着我,你知道的,那場叛變他為了救我而死,其實……我一直想讓他活過來的……就這樣行屍走肉……也不錯啊……”夭夭看着秉之的死軀,那雙深邃的眸子裏湧動着一種說不清的情愫,“巫族的锢魂之術,我可是久仰了……”
回憶忽然輾轉到了過去,嗒嗒嗒的馬蹄聲,夭夭帶着夜栾騎馬逃亡,身後跟随千軍萬馬,忽地身後萬箭齊發,烏黑的箭雨好似呼嘯的狂風一般席卷而來,夜栾起身站在馬背上抽出長劍奮力抵抗,箭雨沒了,夜栾坐了下來手搭着夭夭的肩,沒有想到一支箭直挺挺的飛向他們,一聲悶響,箭插入了夜栾的身體,不料夭夭卻猛吐了一大口鮮血,夭夭低頭看去,她的腹部,箭頭赫然破體而出,一石二鳥之計。
“夜栾……”
夜栾為了不讓夭夭更加的疼痛,伸手握住他們二人之間空隙間的箭身,夭夭似乎察覺了什麽,“夜栾,你在做什麽?快停下!這是命令。”
“允許臣違反您一次。”夜栾身體往後一移,箭尾瞬間脫離夜栾的體內,夜栾感覺自己的每一根神經都在絞痛,每一個細胞都在割裂,雙手輕輕的摟住夭夭,幾乎将她全部摟入了懷中,“公主,別怕……”說罷,再次抽出長劍飛奔下了馬。
“夜栾,不要……”夭夭彎得像柳葉的細長眉毛就高高揚了起來,眼淚像久蓄而開閘的水一樣湧出來,伸手去抓住他确是抓了個空。
夜栾好像在說什麽,風太大,夭夭聽不清,他便提劍沖了上去,夭夭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響透整個荒漠,可是……她必須要走,她決絕的回了頭,“駕!”體內的箭柄劇痛,痛的夭夭淚流滿面,兩只手握住馬鞍疾馳在路上,意識漸漸的模糊,夭夭都感覺到鮮血流淌,她不可以睡,夜栾已經犧牲了,她不可以在入虎口。
再睜眼時,便是在秉之的懷裏,而叛軍已經被全部剿滅,夜栾也風光下葬,而夜栾的離開,讓夭夭一段時間變得魂不守舍精神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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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聲音将夭夭的思緒拉了回來,“那本□□是被你偷了?”顧正浩雙眉慣性地微蹙。
“對,是我偷的,我掘了夜栾的墓,将他變成了這般行屍走肉,我以為他會永遠的侍奉着我,可是我卻眼睜睜的看着他發爛發臭,最後靈魂湮滅,我憎恨巫族,憎恨你,若不是這般夜栾便會輪回轉世,我便能再次和他相遇!”夭夭的身邊圍繞着一股冰涼的氣息。
“我在你眼裏,連個護衛都不如嗎?”顧正浩把仇恨咽下肚去,臉憋得像燒紅的鐵塊,潔白的牙齒執拗地咬着薄薄的下嘴唇。
“不如!”夭夭斬釘截鐵的道。
“我知道了……”仇恨,一下子從心裏湧上來,沖紅了脖子臉。像有一顆□□在心房炸裂,從心裏發出一股勢力輻射全身,一步一步的走向夭夭,“那本□□在哪?”
“燒了。”
猛然,顧正浩扼住夭夭的喉嚨将她重重的摔往了一旁的石牆上,夭夭翻滾落地,嘴角滲出淡淡血跡,胸口好似有千斤巨石,沒有掙紮蜷縮在那處,腳踩沙土的聲音越來越近,猛地,顧正浩的右腳踩着夭夭的脖頸,居高臨下的俯瞰着夭夭,森冷的眸子如鷹一般銳利,“我不會再放過你了!”說着,腳上的力氣越來越重,夭夭覺得好難受,快要窒息的感覺,窒息,還是窒息。
時間過的好象很慢,覺得胸裏已經很悶了,越來越緊張,正覺得已經不行時,顧正浩忽然擡腳,那雙陰鸷的眸子俯瞰着夭夭如同嗜血般可怕,附身冰冷的手指擡起她的下巴,寒意襲來,不留一絲情感,“哦,對了,忘記對你說了,那檔案室裏的人不是我殺的,你做無用功了。”
“那是誰殺的?”夭夭的眸子忽然激起了漣漪,邊說,嘴裏還不斷的湧出血漬來。
“想要除掉蘇零的人。”顧正浩聲音逐漸變得低沉,嗓音卻帶着莫名的誘惑。
“是誰?”
“你以為我會讓你知道嗎?”說完,便徜徉離開這處。
就這樣,夭夭蜷縮在地上很久很久,忽然一只冰冷的手撫摸她的臉頰上,“怎麽在地上睡覺呢,我們去床上睡。”是秉之的死軀,是那具行屍走肉的锢魂,夭夭的嘴角漸漸露出一抹從未有過的笑意,聽着秉之的聲音,身子抖的愈發厲害,她咬着下唇,強忍着奪眶而出的淚,她答應過過蘇零,答應過陳佳宜,會把身體讓給她,可是為何偏偏這個時候讓她知道真相?讓她背信諾言和秉之在一起?蘇零那麽期待陳佳宜能夠回來,那麽期待……這樣來說對他公平嗎?
各種矛盾的心情,痛苦地絞缢着她,既然這樣,就讓秉之恨自己吧,讓自己帶着秉之的恨離開吧。
一串冰涼的淚珠從她的臉頰一直滾到沙土之中,伸手死死摟住了這具死軀的腰,腐臭味鑽入夭夭的鼻腔,滿身腐爛的肉,夭夭卻還是不願意松開,啜泣了好久的夭夭,眼睛紅腫得像兩顆熟透了的櫻桃,死軀深手摸了摸夭夭的頭發,“夭夭,你還記得嗎?我說過,你的眼淚就是我的軟肋。”
忽然間,夭夭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委屈和傷心,哽咽出聲,“記得……”
“別哭了,我會心疼的。”溫潤如玉的嗓音,令人如沐春風。
死軀伸手輕擦拭她的眼淚,溫柔的話語在夭夭耳邊如清風般掠過,夭夭擡頭看着他秀美的容顏,像是喝了酒似的沉醉在那迷人的秋色裏,伸手捧着他的臉,輕輕的印了個吻,是訣別的吻,是無悔的吻。
孤獨的走在來時的那條路上,來時的車已經被顧正浩開走了,風聲沙沙作響,夭夭容顏清純透徹,清澈的眸子散發着隐忍的痛楚,冷風如刀,聲音凄厲,跟土地上夭夭的腳步聲混合在一起,成了一種古怪的聲音,恐怖,髒亂。
夭夭全身疼得難受,肚子已經餓起來了,好像腸胃在裏面打架似的發出咕嚕的聲音,停下了腳步,眯着眼看着一眼望不到的前路,遲疑了一下,繼續往前走着,潮濕的路極其分明,仰看天空,濃雲已經散去,挂着一輪月,散出冷靜的光輝,仿佛在嘲笑着她。
她好像掉進冰窟窿裏,心理從頭冷倒腳,萬念俱灰,失去繼續奮鬥的勇氣,像一個溺水的人,連剛碰到手的僅有的一塊木板也滑失了,生平第一次,她想要陳佳宜出現在她面前奪走她的身體,讓她的心不要再這麽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