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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被時光遺忘的地方

十四年了, 這條胡同好像被時光遺忘, 依然陰暗不見太陽,苔藓布滿牆角。

越往裏走, 陰暗潮濕的感覺越重,空氣裏甚至能滴出水來。

每個人的臉色都很凝重, 即使是汪東斌也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同尋常, 緊緊抓着蔡舜花。

随着最後一縷陽光墜入地平線,整個天空暗了下來, 胡同裏甚至一絲光都沒有了。

炎彧打開手機上的手電筒,照亮前方一小塊地方。

賈賀在前面帶路,身影隐在黑暗裏,随時都有可能被黑暗吞噬,他走的很慢,步履艱難,正頂受着巨大的心理壓力。

終于,停了下來,轉過頭, 朝他們說:“就是這裏了。”他的臉白的像紙, 汗打濕了頭發, 口中噴出的白氣給他的臉蒙上了一團霧。

炎彧最先到他身邊,朝裏看。

門沒有鎖,裏面漆黑一片,當中一張斑駁的八仙桌,四把圓面凳。

賈賀有些恍惚, “跟我十四年前來時一模一樣。”

時間仿佛在這裏停滞了。

炎彧擡腳要往裏走,被木槿拉住,在他的掌心裏塞了張符,先進去了。

炎彧苦笑,她保護自己都成條件反射了。

炎彧,賈賀和蔡舜花母子走中間,小青斷後。

這樣的行進隊伍落在別人眼裏相當怪異,兩個年輕姑娘是隊伍的核心。

木槿舉着手機照亮,摸了下桌面,沒有灰塵,說明這裏有人打掃,可是卻感覺不到人的氣息。擡頭朝上看,黑兮兮的什麽都看不到,翻身跳上桌子,高舉着手機,勉強能看到木頭做的房梁,側着身子看了看,什麽都沒有。

“去裏面吧。”翻身下來,走到發財樹旁,發財樹長得枝繁葉茂。

賈賀咦了聲,木槿問怎麽了。

賈賀說:“這顆發財樹跟我來時一樣,這麽多年了一點兒都不見長大。”

木槿對着樹看了半晌,“應該有人修剪。”

“啊!”老人都那麽老了,會有餘力修剪嗎?還是說他靠着甘珏的十萬塊活到了現在,請人修剪的?

無論是哪一種都讓人從心裏感到恐懼,賈賀渾身起雞皮疙瘩,後悔帶他們來了。

木槿已經從發財樹旁邊的門進去了,眼前是古時候的長廊,圍成一個四方,中間有假山小池塘,池塘裏游着幾尾鯉魚,十分的肥美。

沿着長廊往裏走,拐角處有個月亮門,進去後,是個院子,鵝卵石鋪地,一間正屋,兩間耳房,全都房門緊閉。

先走到正屋,輕輕一推,門便開了。擡頭便是一副山水畫,有個老者背着手在爬一座山,山道蜿蜒,從半山腰開始雲霧圍繞,仿若仙境。

畫兩邊挂着對聯,上聯是上山求仙,心若渴,下聯是入地成鬼,魂為皮,并不工整,勝在字好,有王羲之的風韻。

木槿盯着畫上的老者,頗有幾分仙風道骨,難道這對聯說的便是他?上聯還好,可是這下聯,莫名讓人感到不安。

小青拽了下木槿,示意她看擺在一旁的古琴,古琴渾身暗紅,繪有百鳥朝鳳的圖案,看畫工很像是唐朝的。

輕輕撥了下琴弦,低沉質樸,像有重物重重打在人的心上。

木槿的眉心一跳,随着這琴聲好像有什麽東西被開啓了。

突然間傳來一聲尖叫,幾人對視一眼,這才發現,蔡舜花母子不見了。

循着叫聲找去,兩母子在耳房裏,汪東斌捂着頭尖叫,蔡舜花緊緊抱着他,兩人的身後一張竹制的床榻,床榻上躺着一具幹屍,看衣着應是那位老者。

木槿在汪東斌的脖間輕點,汪東斌的脖子一歪,昏了過去。

蔡舜花抱不住,險些跌倒,木槿一手撈住,賈賀過來幫忙,讓汪東斌的身體依靠在自己身上。

木槿去看幹屍,兩眼已成為大洞,嘴巴扭曲地張大,好似死的很不甘。

木槿納悶,你毀了一個孩子,有什麽可不甘的。

又在四處查看,見窗沿上放着一個人偶,長約一尺長,雕刻的栩栩如生,甚至眼睛上的眼睫毛都能數出來,木槿心下好奇,這人的雕工也太厲害了。她拿起來看,入手竟然有幾分皮膚的觸感。

再細細看那材質,好似包着一層皮。

忽的,人偶的眼睛眨了下。

木槿猝不及防,啊了聲,人偶從手中脫落,掉在地上,咚的一聲。

令人驚奇的事發生了,那人偶竟然從地上爬了起來,伸胳膊蹬腿的,抱住靠窗的桌子腿往上爬。

木槿,小青和炎彧都是怪事見多的人,稍微調整下情緒就接受了,可是賈賀和蔡舜花頭一次見,兩人吓得差點把汪東斌給扔了,蔡舜花的聲音幾乎變了調,“怎麽是活的?!”

那人偶還在爬,小胳膊小腿的,爬到了桌面上,又朝窗沿上爬,高度應該是事先設計好的,正好夠它爬上去,人偶回身站在窗沿上,就跟木槿拿之前一樣。

小青玩心大起,拎着人偶的腦袋起來,人偶的眼睛上翻,朝着她看。

小青嘿嘿地笑,“房間裏的灑掃和發財樹的修剪,是不是都是你做的?”

人偶沒有動,依然翻着眼睛看。

“哦,我知道了,你不會說話。”捅了下它的鼻子,突然把它橫放在手上,一下一下地掂起來。

木槿扶額,你都活了一千多年了,怎麽還跟個孩子似得。

人偶估摸着沒有感覺,四肢并攏,由着她掂,小青頓覺無趣,把它複又放在窗沿,“去別的房間看看吧。”

木槿點頭,和她一起往外走,賈賀和蔡舜花恨不得遠離這裏,早早到了外面。

可是炎彧沒有動,盯着人偶發呆,喃喃地道:“它為什麽會動?不是木頭做的嗎?”

小青見怪不怪,“很簡單啊,少湖都能動,它自然也能動。”

“可是制作少湖的紙是特質,難道這個人偶的材料也是特質的?還是說有什麽機關?”

木槿的腦中閃過一絲火化,極其細微,她轉身拎起人偶,從乾坤袋裏拿出匕首,朝着它的胳膊上劃了一刀,刀刃過處,竟留下與人的身上一樣的傷口,傷口裏慢慢沁出了血。

“我原以為是木頭的外面包裹了一層皮,看來不是,裏面的材質不是木頭。”放了一絲念力在上面,竟然發現了魂魄的氣息,而且是陌生的魂魄,不是汪東斌的。

手放在人偶的頭頂,手裏出現一團白光,白光很不穩定,不斷地跳動着,好像要逃。

木槿攥上手指,從乾坤袋裏拿出一個白色的小瓷瓶,放了進去,蓋上瓶塞。

再用匕首去割人偶,就不流血了,剝開外面的皮,露出裏面白色的材質,木槿用手摸了摸,臉色十分難看,“是人的骨頭,以人骨做芯,包上人皮,再放上魂魄,供人驅使,這是邪術。”

“簡直喪心病狂!”炎彧十分氣憤,做這種事的人還能稱為人嗎。

木槿苦笑,“而且這魂魄還是被分割過的,只有一魂一魄。”

“那剩下的呢?”

“或許在別處,或許找不到了。我們去別的房間看看,也許還有這樣的人偶,這麽大的房間不可能只有這一個打掃。”

三人一起出來,賈賀和蔡舜花攙扶着汪東斌,問他們什麽時候走,這裏太詭異了。

“要不你們先走,我們還要再看看。”

“有什麽可看的,又是死屍,又是人偶的,姑娘,聽我的話,別看了,趕緊走吧。”蔡舜花活這麽大,聽到的靈異事件不少,又整日拜菩薩,親眼見到還是頭一回,不免害怕。

木槿笑了笑,“我本就是道士,與這些東西打交道的,賈賀,麻煩你先送他們回去。”

賈賀早就不想呆了,趕緊勸蔡舜花,“阿姨,咱們先走吧,他們都是有本事的人,不會有事的,咱們在這裏還拖累人家。”

蔡舜花嘆氣,“那你們小心,我們先走了。”

木槿颔首,目送他們進了來時的門,才移開目光,“我們是一起還是分開?”

“分開吧,快一些。”小青率先走開,沿着走廊,拐了進去。

炎彧拉住木槿的手,先去另一間耳房看了下,沒有找到人偶,去了和小青相反的方向。

從走廊轉入一個門洞,又是相同的布局,一間主房,兩間耳房。

沒有去主房,徑直進入一間耳房,房間裏收拾地幹幹淨淨,所有東西擺放整齊,可是沒人偶,再去另外一間耳房也沒有,兩人對看一眼,進了主房。

兩盞手機燈光一照,只見地面上排列整齊八個人偶,正中間的人偶面對着其餘的七個,七個人偶圍成半圓形,就像是下屬在聽領導訓話。

兩人具是一震,齊齊把燈光下移。

正中間的人偶竟然擡起頭來,目露兇光,它朝兩人一指,另外七個人偶齊齊跳到炎彧和木槿的腿上,炎彧腿上挂了四個,木槿腿上三個。

這七個人偶張開大嘴,咬住兩人的肉。

木槿氣惱,一掌劈下兩個,另一個一擡腳直接給甩了出去。

褲子上被咬了三個大洞,撩起褲子,白皙的肉上三個黑洞。木槿咬破指血,滴在上面,冒出黃黑混合的血水,腥臭刺鼻。

炎彧一手拎起兩個,扔到地上,去看腿上的傷口,跟木槿的一樣,還多一個黑洞。

木槿咬破左手的中指,滴了血上去。

七個人偶從地上爬起來,聚集到為首的人偶跟前等待指揮。

為首的人偶像人一樣思考起來,朝七個人偶打手勢,七個人偶一起朝炎彧奔來。

炎彧咦一聲,“專挑軟柿子捏啊。”立刻跳上桌子,高擡起雙腿,坐在上面。

七個人偶抱住桌子腿往上爬,吭哧吭哧的,倒也身形靈活,很快打頭的兩個就到了桌面下方。炎彧嘿一聲,一腳一個,串糖葫蘆一樣挨個滾了下去,這些人偶倒也有毅力,倒在地上後,又重新爬,炎彧又踢。

木槿見他能應付,便朝為首的人偶走去,人偶見狀,轉身就跑,可惜兩條小腿太短,被木槿一把拎起來。

人偶不掙紮,也不害怕,只是怒目圓睜,雙手緊握成拳。

“遇到我是你的福氣,不然你得在這具人偶裏困多久。”手放在它的頭頂,輕輕一拂,一團白霧懸浮在手中,比最開始取到的那團要大,多了五魄。

再次拿出白瓷瓶,把魂魄放進去,依次拎起七個人偶,全部抽去魂魄,放入白瓷瓶。

把人偶包括最開始的一個,一共九個人偶聚集到一起,點了一把火,哔啵的燃燒聲中升起難聞的味道。

接着這火光,木槿看白瓷瓶裏的魂魄,九魂二十一魄,但是湊不成完整的三個人的魂魄,九個魂分屬于五個人,魄是随機留下的,有的數量多有的數量少,偏偏最後能湊成二十一魄。

木槿在裏面探查有沒有汪東斌的,讓人失望的是,沒有。

這些魂魄,若是放出來就會散掉,再也無法凝聚成型。

木槿正在思量接下來的辦法,突然聽到一聲劇烈的爆.炸,炸的整個房間都在抖。

“不好,小青!”

兩個人急奔出門,沖天的煙霧,伴随着火光,快速跑過長廊,朝着火光的方向而去,可那長廊仿佛被拉長了,怎麽都跑不過去。

木槿猛然停住,收尾相連的四方長廊在扭曲變形,空間被一雙看不見的大手撕裂了。

炎彧自然也發現了不對,“鬼打牆?”

“不是,有人困住了我們。”

“是那個人?”

“有可能,可他什麽時候來的,我一點兒都沒感覺到。”木槿不免有了挫敗感,第二次了,那人就是附近,她不但感覺不到還着了道。如果剛才的爆炸聲是小青的話,他們應該是正面遭遇了。

木槿緊緊抓住炎彧的手,“我們必須馬上趕到小青那。”

怎麽去?炎彧還沒來得及問出口,身體被一陣大力拉扯,下一瞬已到了十米開外,再下一瞬又是十米,炎彧就像被攥住口的布袋,被動地跟着木槿跑。

漆黑的夜色不斷變換,一會兒是長廊,一會兒是院落,又一會兒是房間,炎彧慢慢适應,大腦開始運轉,明白木槿是在找小青,同時不給那人做手腳的機會。

可是火光已經熄滅,天色又黑,尋找起來很有難度。

每次變換,炎彧都在四下尋找,終于,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小青。

木槿松開炎彧跑了過去,小青半大身子都是焦黑的,有的地方露出了血肉,發辮散開了,淩亂地鋪散在地上。木槿抱起她,“小青。”

小青微微睜開眼,嘴角一抹自嘲地笑,“我竟然沒有被炸回原型。”

木槿擦掉她嘴角的血,“發生什麽事了?”

同木槿他們分開,小青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找,找了兩個院子竟然一個人偶都沒找到,到了第三個院子,她突然發現一件事,這些院子都是一模一樣的,房間的布局,裏面的擺設,沒有一處不相同。

更奇怪的是,連續三個院子了,連人偶的影子都沒有看到,按說不應該啊。

小青不再尋找,站在房間裏思索怎麽回事,看到放在窗邊的桌子,猛然反應過來。

這些房間是複制黏貼的,誰家也不可能有完全相同的四個院子,又因為木槿把第一個房間裏人偶的魂魄收走了,相當于沒了人偶,那麽這三個房間裏自然也就沒有了人偶,竟然是實時變化的。

誰有這麽大的能力布這麽一個局?又不是電腦,點下鼠标可以複制黏貼一大溜。

需要相當的法力,她自忖為千年蛇妖也辦不到。

就在小青準備去找木槿,告訴她自己的發現時,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一個人影站在樹尖上,随着樹尖的搖曳而動,那人穿着長袍,袍子被吹的瑟瑟飛起。

心随意動,小青上了房頂,朝那人飛去。

那人也不逃,待她到了近前直直朝院中墜去,小青也如離弦之箭快速下墜,只比那人晚了幾息,甫一站定,迎面一股熱浪襲來,小青立刻轉變身法,躍起的瞬間,看到一捆炸.藥朝她的頭頂飛來,急急在空中變換身形,朝上飛去。

可是那人卻突然如一道黑色的煉影,朝她奔來,一腳踢向她的面門,小青急忙躲閃,就在這時,炸.藥嘭一聲炸了,她被爆炸的餘波震出幾十米遠,重重摔在地上。

艱難地擡起頭,只看到黑色的袍子,一雙布鞋,再往上,他的臉罩在黑影裏,什麽都看不到。

那人嗤笑一聲,“還以為多厲害,也不過如此。”

“你偷襲算什麽本事!有本事光明正大的來啊。”小青咬牙切齒,每次打架都被爆K。

“呵呵,你還沒有這個資格。”那人轉身要走。

“藏頭露尾的鼠輩,有什麽資格談資格!”

那人的身子一僵,朝後猛然揮手,袖子裏帶起一陣風,席卷着小青不停地翻滾重重撞在長廊上,“小小蛇妖也敢看不起我!若不是留着你給我解悶,我早就炖了蛇羹。”

“說大話誰不會,你來真格的啊!”小青忍住翻湧而起氣血,翻身坐了起來,譏諷地勾起唇角。

那人并不回頭,“激将法對我沒用,我去看看你那位朋友,她應該發現關鍵了。”

小青本就在強力支撐,他一走,立刻倒在地上,直到木槿前來。

木槿的臉色鐵青,內力源源不斷地傳到小青體內,小青搖頭,“別費力氣了,我休息下就好了,都是皮外傷。”她握住木槿的手,“我一直在想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盯上咱們的,你記不記得,吳敏達最開始為什麽會找上你?”

“他說是在論壇上,道教魔祖告訴他的。”木槿猛然明白過來了,“你是說道教魔祖?!”

小青點點頭,“最早的是詹霖。”

是的,詹霖在論壇裏求助,問道教魔祖有什麽方法可以讓一個人永遠不離開你,然後道教魔祖教給詹霖媚術,□□連覺,破壞了桃花局,之後又發現了母子屍。

“難道那麽早就開始了?不對,那時候我才來,不會這麽快被人盯上。”

“那一次也許是巧合,也有可能是那一次他發現了你的存在。”

“可是為什麽呢?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也想不明白,每個人做事總得有目的,他引你來參加道教協會,讓你找汪東斌的一魂一魄,又埋伏在這裏,一步步仿佛都是謀劃好了的,卻不露出真容,只是打傷我,又不要我的命。”

這樣一說,更亂了,兩人齊齊陷入沉默,想不到頭緒。

炎彧輕咳,“我想我可以給你們個參考。”兩人都看向他,等着他的高見。

炎彧極輕地笑了下,很高興自己有了用武之地,“有些人會因為各種問題出現心理扭曲,精神病,變态,這些都是心理扭曲的表現。

就拿殺人來說,有些殺人犯,并不是真的跟受害人有仇,而是享受殺人的快.感,而有些受害人的家屬,為了替家人報仇,還會模仿殺人犯的殺人手法去犯罪,借以推動警方,讓他們繼續查案,還有些人單純只是為了跟警方玩游戲,而制造連環殺人案。”

“你的意思是他要跟我玩游戲?”

“也許一開始不是,但是從他今天的表現來看,極大的可能就是要同你玩游戲。”炎彧的心一點點下沉,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會很棘手,你根本不知道他要采取什麽行動,更不知道接下來他又想玩什麽。

幫着扶起小青,沒有說什麽“我只是猜測你別往心裏去”之類空洞的安慰話,只有認清眼前的形勢,才能更好的避開危險,他不要木槿出事,摸了摸她的頭,“這裏沒有再留下去的必要了,咱們回去吧,汪東斌的魂魄再慢慢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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