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5章 由不得不多想

因着炎彧不在, 很多事都得找關安平處理, 他想早點回家都不成,依然忙到了晚上九點, 回到家的時候,關昕已經睡了。

他們父女一直是這樣的相處模式, 關昕小的時候更是如此, 妻子去世後,關安平意識到對兩母女虧欠太多, 盡量不加班回來陪女兒。

炎彧接手公司後,忙着跟他鬥,回來的又晚了。加上關昕有意躲着關安平,兩父女雖然同住一個屋檐下,根本沒有碰過面。

關安平貼着關昕的房門聽了聽,什麽都沒聽到,扶住門把手,擰了下,擰不動。

敲了敲房門, “昕昕, 你睡了嗎?爸爸有事跟你說。”等了一會兒沒有動靜, 關安平又說:“這事很重要,是關于炎彧和木槿的。……你要是睡了,就明天說吧。”

關安平嘆了口氣,他知道女兒為了炎彧的事心情不好,他老是擔心她會再想不開。

門突然開了條縫, 關昕用浴巾包着頭臉,只露出一雙眼睛,“我在洗澡,什麽事啊?”

關安平笑笑,壓低了聲音——樓上就他們倆,即使大聲說話也沒人聽得到,不知道心虛什麽,“木槿不大好,炎彧沒有去公司上班,我估摸着,木槿肯定病的特別嚴重。”

“真的?你聽誰說的?”

“從新啊,炎彧親自給他打的電話,還說什麽不會想不開,還有爺爺要照顧,你說木槿是不是……”關安平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關昕雖然從炎忠生那打探到了消息到底沒有親眼看到,如今聽關安平說的有鼻子有眼的,徹底信了,她笑了起來,抓住關安平的胳膊,“死了好,死了好,哈哈……”

關安平皺住眉頭,關昕的表現不大對啊,“昕昕?”

關昕笑着笑着哭了起來,眼淚像磅礴的大雨,很快把浴巾打濕了,“她終于了死了,終于死了,我,我……爸爸……”她撲到關安平懷裏,哭得像個委屈的孩子。

關安平一下一下撫着她的後背,“哭吧,哭出來就好了,爸爸知道你受委屈了,炎家的孫媳婦只能由你來當。”

關昕的身體剎那間僵住,她一點點從關安平的懷抱裏直起身來,“爸爸,我這個樣子怎麽做彧哥哥的妻子啊。”她拉下浴巾,露出一張蒼老的臉,比關安平還要老上許多。

關安平大驚,朝後退了數步,“你是誰?你不是我的昕昕!”

關昕捂着臉,蒼老的手上布滿老年斑,她現在都不敢照鏡子,也不敢讓別人看到她,每天都是傭人把飯放在門口,她再偷偷拿進去,她的身體衰老的太快了,就像有一只手把她往土裏按。她甚至害怕睡着了再也醒不過來,如果木槿不死,她會後悔的自殺的。

關安平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不斷地搖頭,喃喃地說:“你不是昕昕,你不是。”

關昕哭得比剛才還委屈,“我是,爸爸,我是昕昕,我我……”她不知道該怎麽關安平解釋,他會相信她的話嗎。

關安平調頭往樓下走,他不要做眼前這個女人的爸爸,他要去找他真正的女兒。

關昕急忙追了上去,拉住關安平的胳膊,“爸爸,你聽我說。”

關安平推開她的手,快速下樓,關昕繼續追,偏巧踩在臺階的邊緣上,咕嚕嚕滾下了樓梯。前不久她才滾下去過,傷還沒有好,這回又傷在了同樣的地方。

鑽心的疼讓關昕的五官都變了形,她掙紮着坐了起來,朝關安平看去。關安平呆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即冷漠又心疼,還有幾分懷疑,甚至都不來扶她。

關昕心如刀絞,爸爸兩個含在嘴裏再也叫不出來。這樣的自己,比父親還老,怎麽有臉叫他爸爸。

“我用二十年的陽壽和運勢來換木槿的死,他說我可以再活四十年,他肯定在騙我,我怕是快要死了。”關昕抱着傷處哭。

關安平依然呆站着,他在消化關昕的話,陽壽、運勢這些東西也能被拿走嗎?終于邁動腳步,朝關昕走來,蹲在她面前,細細辨認,即使老了,也很容易辨認出是他的女兒。

他真的很難接受,這麽老的女人真的是自己女兒。

“把事情的經過講給我聽。”

關昕低聲把宋清九找她的事說了,關安平聽完徹底怒了,一巴掌扇在關昕臉上,關昕的身體不比從前,身嬌體弱的,頓時被掀翻在地。

“你長這麽大腦子是幹什麽吃的!就是個擺設麽!随便來個人跟你說能殺了木槿你就信,他要拿走你的陽壽和運勢你就讓他拿,你怎麽這麽好騙呢!

是我錯了,我不該把你養的像金絲雀一樣,連一點兒防人之心都沒有,你知不知道這個社會有多險惡!你有沒有想過,宋清九要是騙你,你該怎麽辦!木槿是死了,她要是沒死呢,你不就白白丢了性命嗎!”

關昕只是哭,她已經後悔了,可這些還有什麽用。

“那個宋清九呢,打電話叫他出來!”

“我給他打電話了,他沒接。”

關安平更生氣了,宋清九是騙子已經确定無疑!

“給我手機,我給他打!”

“手機在樓上。”關昕掙紮着起來,可是腳踝太疼,根本站不起來。

關安平真是又氣又心疼,又不能不管,只好抱着關昕,回了她的房間。

拿手機給宋清九打電話,連彩鈴都沒有,只有單調的滴滴聲。關昕緊張地盯着手機,默默念叨,“接啊,你快點接啊。”

“喂,關小姐。”聽筒裏終于傳來陌生的男人的聲音。

關安平劈頭蓋臉就罵,“你這個騙子趕緊把我女兒的陽壽和運勢還給她! 不然我找人neng死你!”

“哈哈……”宋清九大笑,“關先生別生氣,我正在确認木槿是不是真的魂魄離體了,當然,我不是不相信令千金的辦事能力,萬事穩妥一些好。

我也沒有騙令千金,這事是她事先同意的,她要是不同意我也不會強制拿走的,是不是?她不能把自己的事情辦成了,就過河拆橋吧,您要是neng死我了,令千金恐怕要給我陪葬呢。”

“我最恨別人威脅我!”

“木槿不也一樣威脅過您嗎,呵呵。”宋清九笑得很輕快,關安平的臉直接黑了。

宋清九接着道:“忘了提醒令千金了,她要的是木槿徹底死掉,我還沒有打碎木槿的魂魄,您就開始興師問罪,難道不怕我就此不辦事,由着木槿的魂魄找你們償命麽。”

“你敢!”關安平心中大驚,木槿威脅他的話言猶在耳。

關昕使勁搖關安平的胳膊,要他對宋清九好言好語,還要指着他殺木槿呢。

關安平艱難地不情不願地咽下火氣,轉而溫和地說:“宋先生,你拿走了昕昕的陽壽和運勢就該按照當初的協議徹底殺死木槿,我希望你也能理解下我,一個父親看到女兒的年紀比自己還大,你說我會是什麽心情。”

“關先生的心情我理解,我也會按照當初的約定做我該做的事,但是不能急,木槿身邊還有個大妖。”

“什、什麽?妖?”

“是啊,一只千年蛇妖,對付起來不是那麽容易,得要十分小心。”

關安平懷疑自己幻聽了,又确認一遍,“千年蛇妖?宋先生沒開玩笑吧?”

宋清九笑了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挂斷了電話。

關安平聽了一會兒盲音,才收掉手機,對上女兒企盼的眼睛,“宋清九說會履行諾言,但是他還說……”

“說什麽?”

關安平吞口水,“他說木槿身邊有一個千年蛇妖。”

“啊?!不會吧,怎麽會有妖?!宋清九會不會是騙我們?”

“就算他騙我們,我們又能怎麽樣呢,還要指着他殺木槿呢。”關安平心累地捏捏眉心,本以為是好事,到頭來卻是一樁糟心事。

關昕盯着某處發呆,忽然很輕地說道:“如果真的有蛇妖,木槿怎麽會跟它在一塊?她是道士啊,道士和妖怪不是敵人嗎。炎彧又知不知道呢,炎家是豪門,炎忠生怎麽會讓炎彧娶一個整天跟妖怪在一起的女人呢。”

簡直是一語驚醒夢中人,關安平一拍手掌,“你說的不錯,這事必須讓炎忠生知道。”

關昕又說:“木槿只說自己是道士,可到底是不是誰知道呢,說不定也是妖呢。”

關安平詫異地看她,就在剛才他還後悔不該把女兒養的像金絲雀一樣,此刻她卻展現出了非一般的心機。

關安平受傷的心頓時得到了安慰,他撫摸着女兒不再有光澤的頭發,“就算她不是妖又怎麽樣,有個詞叫百口莫辯,更何況她現在想辯也辯不了了。”

關昕忽的笑了,趴在關安平懷裏,她不能白白丢了陽壽和運勢啊。

關安平掃見女兒腫的老高的腳踝,無比心疼,“我打電話叫王醫生來給你包紮下傷口。”

“這麽晚了就不要打擾王叔叔了,讓他看到我這個樣子也不好,還是去醫院吧。”

“也好。”關安平給關昕套上羽絨服,背着她進了車庫,放在副駕上,扣上安全帶,等他坐到駕駛位,打着火,卻看到一個黑影飄飄蕩蕩地到了跟前,穿黑西裝黑襯衣□□領帶,留着時下男士流行的發型。

黑影越飄越近,腦袋和前半身穿過擋風玻璃到了兩人跟前。

他的臉白的吓人,眼睛又圓又大,對着關昕上下打量,自言自語道:“時辰快到了,判官老兒這回總算沒有搞錯。”

然後腦袋和身子又從擋風玻璃處抽了回去,飄飄蕩蕩地遠去了。

關昕瞪着眼睛,眼淚汪在眼眶裏,“爸爸,你你看到了嗎?他他他說的是什麽意思?”

關安平比她還要驚恐,嘴唇不斷哆嗦着,根本說不出來話,這是他有生之年見過的最詭異最恐怖的事情,緊緊攥着方向盤,手指節都發了白,他知道該安慰女兒的,可他連自己都安慰不了。

還是關昕緊緊掐住他的胳膊才讓他從極度的震驚和恐怖中回過神來,他顫抖着說:“看看看見了……什什什麽意思都都沒有……你你別別多想。”

關昕的眼淚刷地就下來了,那跟傳說中的死神一樣的裝扮,還有什麽判官,由不得她不多想啊。

作者有話要說:  7月份雙更了一個月,8月份就不給自己這麽大的壓力了,每天至少一更,盡可能多更哈,距離完結應該沒有多少字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