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各有各的說法
“死神”飄飄蕩蕩地出了別墅, 街上一輛車子都沒有, 昏暗的燈光靜靜地照射着,天上一輪彎月, 像一把鐮刀,灑下銀色的月光。
“死神”的身體慢慢有了實質, 短發變長, 直垂到腰際,黑色的西裝變做青衫。
小青歪頭朝後看, 關安平的車子并未開出來,可見吓得不輕。她揚起嘴角笑了笑,觑着周圍沒人,快速變換身形,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工作室,炎彧已經睡了,他就在地上鋪了張床墊,守在木槿身旁。
小青從袖筒裏拿出木槿的魂魄,朝炎彧的方向努努嘴。木槿轉過頭去看, 炎彧側身蜷縮着, 眉毛緊皺, 她又看躺在沙發上的自己,平和又安詳,好像了卻了一切心事,安安心心上路的模樣。
她回到自己的身體,感覺到身底下的沙發, 有了一種踏實的感覺。
小青的袖筒內也沙發桌子床,跟生活的房間一樣的布置,可她是一縷幽魂,什麽都觸碰不到,心總是飄飄的。
艱難地活動了下脖子,又活動手腳,在小青的攙扶下坐了起來。
“今天宋清九來過嗎?”
“派人過來試探過,我們沒有露出破綻,明天他應該還會來。”
“你和炎彧都小心些,我又幫不上忙。”
“你放心吧。”
木槿轉身走到炎彧身邊,蹲下.身子,細細看他的眉眼,這事成了倒也罷了,要是不成,她真的就消失了,連陪他變老的心願都沒了。
小青扶住她的肩膀,使勁捏了捏,木槿的手覆在她手上,“閻君說我跳出了三界之外,如果回不到身體,就會一直游蕩,先前說什麽去閻君處謀個一官半職,都是騙關安平的,閻君不會收我的。”
小青并不吃驚,想來是知道的。
木槿笑了笑,“不說這些了,天又快亮了,我得趕緊出來,剩下的事就交給你和炎彧了。”
小青點點頭,看她重新躺好,強逼出魂魄,又進入袖筒之中,便回到房間休息去了。她沒有看到,就在她關門的時候,炎彧睜開了眼睛,黑亮的雙眼沒有任何睡意,直直地盯着黑乎乎的天花板。
跳出三界之外?這是個什麽意思?
……
小青的恐吓讓關安平和關昕擔驚受怕了一晚上,關安平不敢合眼,怕睡着了再醒來女兒就死了。關昕呢,一閉眼就見到死神在眼前晃,頻頻被吓醒,精神的折磨加速了身體的衰老。
第二天,關昕根本沒有從床上起來,渾身乏力,腳踝鑽心地疼,胳膊的傷也有了複發的症狀,她甚至能到各個器官發出抗議的罷工聲,生命正一點點離她遠去。
關安平的雙眼布滿血絲,端着早餐來給女兒。
一夜之間,關安平也老了很多,可這樣的自己在女兒面前還是顯得年輕。關安平撇過臉,不忍去看。
關昕頂一頭花白的頭發,額頭上布滿皺紋,法令紋深陷,嘴角也耷拉了下來。
關安平扶她坐好,端一碗紅棗粥放到她手裏,他看到關昕的手像很多老人一樣在顫抖,勺子都拿不穩,關安平不得不喂女兒——她小時候他幾乎沒有喂過她吃飯,想不到老了卻有了機會,這是對他深深的諷刺。
關昕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重新又躺到床上,“爸爸,我不是快死了?”
“別胡說,你不會死的。”
“可我看到死神了。”
“我也看到了,他說不定是來找我的。”關安平給關昕拉好被子,“你別多想,好好休息,我去炎家一趟。”
他們的日子過得這麽凄涼,憑什麽炎家就舒舒服服的,就算木槿死了,他也要攪和攪和。
關安平去炎家像回自己家一樣,大門識別到他的車子自動打開,驅車到空曠的停車場,打開車門下來。四層小別墅矗立在眼前,每次來他都想昕昕什麽時候能嫁進來,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關昕怕是嫁都嫁不出去了。
關安平握緊拳頭,這都是拜炎家所賜!
大踏步進了門,傭人拿拖鞋給他,匆忙穿上,直奔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炎忠生。
炎忠生很詫異,“安平?你怎麽這麽早來了?”
關安平坐在旁邊單獨的沙發上,壓低聲音,“董事長,我有事跟你說。”
傭人端着咖啡過來,在兩人面前各放了一杯,悄悄退下。
炎忠生恢複成波瀾不驚的樣子,自從炎彧接手公司後,他就開始了修身養性,每天看看報紙種種花,心态平和的很。
“什麽事這麽着急?”
關安平見傭人不再來後,朝炎忠生的方向傾了傾身子,“我打探到一個消息,木槿有可能是蛇妖。”
“呵呵……”炎忠生笑起來,“安平,我們都活了這麽大的年紀了,這種騙小孩子的話應該能分辨清楚。”
“董事長,我沒有騙你,木槿确确實實是妖,而且還有一個同夥。”
炎忠生搖頭,“安平,我知道你最近的壓力很大,要不給自己放幾天假,好好休息下。妖什麽的,呵呵……咱們生活在人類世界,那些東西都是杜撰出來的。”
關安平挺直身子,斜睨着他,“這話從董事長嘴裏說不出來不覺得可笑嗎,你可是被女鬼纏了二十多年,既然有鬼,為什麽沒有妖?!”
炎忠生的神情一怔,是啊,女鬼是他親眼所見,不會有假,那有妖似乎也說的過去。可重點不是這個,而是這件事關安平怎麽知道的,這件事只有他和王媽知道。
若是在往日關安平會敏感的察覺到炎忠生的心理變化,今天他太急于把木槿拉下水,根本就沒有細細揣摩,只自顧自地說:“木槿小小年紀哪裏來的法力?就算有師承,未免也學得太好了,她總得要讀書,要學習吧。
還有她在董事會玩的那套把戲,已經失傳了啊,她怎麽學會的?如果她是妖的話,一切就都解釋的通了,而且而且……”
關安平死死掐自己的大腿,所謂無毒不丈夫,怪只怪你擋了路,“而且不知道木槿使了什麽妖術,暗算昕昕,昕昕現在像個老人一樣,就快死了。”
昨天炎忠生還見過關昕,關昕的确老了,他以為是受了打擊,心情不好才會如此,“真的是遭了木槿的暗算?”
關安平重重點頭,“她一個妖哪裏有人性,即使是濟世活人的白蛇當年為了許仙水漫金山,不也害死了很多人,她為了炎彧什麽事情做不出來。”
“我不相信小槿會做這樣的事。”
“董事長可以當面質問,若不是她做的,我願意賠罪。”
炎忠生猶豫起來,木槿确實道法高深,要是真的道士倒也罷了,若不是,他怎麽能讓孫子與一個蛇妖在一起呢,“這事我會問清楚的,真要是小槿做的,我會讓她給你們個交代。”
“謝謝董事長,我回去照顧昕昕了,昕昕實在是不好,唉!”
炎忠生親自送關安平出去,回來後,坐在沙發上沉思片刻,叫司機開車,直奔木槿的工作室。
咚咚咚地敲門,門先打開一條縫,露出一張陌生的臉,十七八歲的年紀,長一雙漂亮的杏眼,那姑娘打量了他一下,立刻拉開門, “請進。”
房間裏還有個姑娘,想來是前臺,正在啪啪打字。
炎彧坐在地墊上,呆愣愣看着躺在沙發上的木槿,氣溫很低,跟冰窖似得。
炎忠生不禁打了個寒戰,“為什麽不開暖氣?”
炎彧極緩極緩地轉過頭,目無焦距地掃了他一眼,“因為暖氣會讓小槿的屍體加快腐化。”
炎忠生疑似聽錯了,“你說什麽屍體?小槿不好好的麽。”
炎彧轉過去,頭抵在木槿的手背上,艱澀地說:“小槿死了,她被關昕害死了。”
“什麽?!”炎忠生大驚,關安平說木槿是蛇妖,暗算了關昕,炎彧又告訴他,關昕害死了木槿。
炎忠生蹲在孫子身前,他真的是生無可戀,胡茬都冒出來了,雙眼凹陷,有很重的黑眼圈,頭發油膩,衣服皺巴巴的,又去看木槿,胸口沒有一點起伏,用手去觸摸,冰冷地就跟房間裏的溫度似得,她真的死了。
炎忠生一下子跌坐在地墊上,地墊很薄,冰冷的感覺侵蝕着臀部的皮膚,他抓住炎彧的手腕,“什麽時候的事?”
“前天,關昕在小槿的茶杯裏下了藥。”
是不是木槿暗算了關昕,關昕才來報仇的?
炎忠生的腦海裏最先閃現出這句話,轉念又放棄了,關安平對炎家并不是忠心耿耿,誰又能保證他不是在說謊呢,他更傾向于相信自己的孫子,畢竟他們才是一家人,可這并不代表他就相信木槿,于是換了種委婉的問法,“小槿有沒有對關昕做過什麽事?”
炎彧很驚訝地擡起頭,“爺爺什麽意思?你懷疑小槿?”
“我沒有,只是萬事都要搞清楚,昕昕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爺爺的意思是小槿冤枉她了?”
“我……”
梁悅突然站起來,明明是關昕害人在先,害得她差點就死了,為什麽他卻要懷疑木總?!
“您是炎先生的爺爺吧?我聽炎先生說您明辨是非,從不偏聽偏信,在木總這件事上您肯定也是做了客觀的判斷。關昕來那天我也在,她來找木總幫忙,說是被一個叫宋清九的人拿走了二十年的陽壽和運勢。
木總答應幫她,她卻趁着木總接電話的時候,在木總的茶杯裏下了藥!也是我不好,沒有發現,不然木總也不會這樣!”梁悅說着眼淚就流了出來。
炎忠生擰起眉毛,“你是誰?”
“我叫梁悅,是木總招來的前臺。”
“那你呢,你又是誰?”炎忠生轉頭問小青。
小青靠着桌子,臉色冰冷,她琢磨着關安平有可能跟炎忠生說了什麽,他才來興師問罪的,怎麽說人家都是二十幾年的交情,她們才來幾天啊。
小青嘴角微勾,猶如北極冰山上現出的太陽光芒,“我叫小青,是小槿的朋友。”
小青?炎忠生呆了呆,是那個蛇妖小青?!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可能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