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番外:炎淵(三)
炎淵正在興頭上, 突遭變故, 驚愕地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張, 待看到絲毫不動彈的布兜,哇地哭了出來, “壞媽媽, 讨厭媽媽,嗚嗚……”他跑向布兜, 蹲下.身子就要抱起來。
木槿黑着臉,攔腰撈起,“布兜不能要了。”
“不要,我就要要,我要布兜。”
“布兜是壞東西,它要咬你。”
“布兜不會咬我,布兜餓了要吃東西。”炎淵在木槿的臂彎裏掙紮,小腿亂蹬,可他畢竟是小孩子, 哪裏掙脫得了, 只能繼續大聲哭。
炎忠生心疼的不行, 替炎淵求情,“小槿,淵淵還小,分不清善與惡,你慢慢跟他說, 先把孩子放下。”
炎淵見太爺爺替他說話,張着小胳膊,“太爺爺抱,我要太爺爺,不要媽媽。”
木槿頭疼,每回炎淵哭鬧,炎忠生必然求情,有他在很難管教孩子。她掃一眼依然趴在地上的布兜,放下了炎淵。
炎淵立刻邁着小短腿跑過去,把布兜抱在懷裏,“布兜,布兜,嗚嗚,太爺爺,布兜不會死了吧。”
布兜的小身子動也不動,小眼睛緊閉。
炎淵摸摸它的小腦袋,又撫摸它的小身子,“布兜別怕,有我保護你,媽媽不會再扔你了。”他的臉上還挂着淚,說話時一抽一抽的,滿懷希冀地盯着布兜瞧。
布兜的小身子輕微地動了下,又動了下,緩緩睜開了眼睛,小眼睛裏滿是委屈和依戀。
炎淵立刻笑起來,“太爺爺,布兜醒了。”
炎忠生也跟着笑,“醒了就沒事了,你不要哭了。”
木槿詫異,她剛才是用了全力的,就算是個人也會被折斷筋骨,可這個小東西竟一點兒事都沒有,這又讓她想起,剛得到內丹時,劍砍火燒都無事的情景。不禁全身戒備起來,緊緊盯着布兜,它若再張口咬,她肯定一劍砍了它。
炎淵揚起小臉,怯怯地問木槿,“媽媽,可以給布兜喝奶奶嗎?”
木槿輕點頭,叫王媽拿牛奶,她仍舊盯着布兜。
布兜害怕木槿,往炎淵的懷裏縮,小身子微微發抖。
王媽拖着盤子出來,倒了很淺一點兒牛奶。
炎淵趕緊抱着布兜走過去,把布兜放在桌子上,“布兜吃。”
布兜聳聳小鼻子,圍着盤子轉了半圈,試探性地伸出小舌頭,舔了下,又舔了下,小爪子扒着盤子邊緣,埋頭喝起來。
炎淵坐在椅子上,晃着兩條小腿,笑嘻嘻的,“媽媽你看,布兜是餓了。”
木槿嗯了聲,依然不敢放松,誰知道它還會不會攻擊人。
布兜喝完盤子裏的牛奶,肚子撐的圓滾滾的,它像人一樣打了個嗝,爬向炎淵,卧在了他面前,腦袋往桌上一趴,睡着了。
炎淵的下巴跟着墊在桌子上,目不轉睛地盯着它看,時不時捅它的腦袋一下,不一會兒眼睛一張一合的,也要睡了。
木槿看了下表,竟是晚上十點了,只顧着折騰,都沒有留意悄悄溜走的時間。抱起炎淵,炎淵嘟囔,“布兜布兜。”
“知道了,一會兒給你拿進屋。”
炎淵嗯了聲,在木槿的懷裏睡着了。
把炎淵安頓好,木槿下樓拿布兜,布兜睡得十分酣甜,連被差點殺掉它的人拎起也沒有察覺。
木槿不敢讓它單獨和炎淵睡一個房間,找了個紙箱子,放在自己屋裏。
炎彧最近在忙新的項目,都是淩晨回家,見多了個箱子很是詫異,伸着脖子朝裏看,布兜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小身子微微起伏,一點兒醒來的跡象都沒有。
木槿也睡得正香,她已經習慣他晚歸,有點動靜也不會像以前似得很快醒來。
炎彧洗好澡,鑽進被窩,把木槿抱在懷裏,親了下她的額頭,也睡着了。
第二天,倆人都被叽叽的叫聲和抓撓聲吵醒,布兜正不斷地撓門,箱子已經被撓出來個大洞,尖利的小爪子也把門撓出了好多的爪痕。
經過一夜,小東西長出了細細的嫩黃色的茸毛,好看了許多。
木槿下床,拎着它的尾巴,倒提了起來。
布兜身子挺得筆直,閉着眼睛,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木槿噗一聲笑了,“你是餓了還是要找淵淵?”
布兜立刻睜開眼睛叽叽叫了起來。
木槿道:“別叫了,我聽不懂。”拉開門,走到炎淵的房間,“淵淵,布兜長出毛來了。”
炎淵立刻從床上跳了起來,甚至省略了睜開眼的步驟,“啊,真的長毛了,好好看啊。”他嘻嘻笑着要接過去,木槿提的遠了些,“穿衣服,洗臉刷牙,我去給布兜弄吃的。”
炎淵往日做這些都是拖拖拉拉的,今天很快就弄好了,五分鐘後就跑下了樓。
布兜正在喝牛奶,王媽在一旁看着,木槿回房換衣服去了。
炎淵坐在椅子上,盯着布兜看,嘴角咧的特別開,“布兜,你長大了一點兒。”
布兜從盤子裏擡起腦袋,“叽叽。”
“不過,我一會兒要去上學,不能跟你玩了。”炎淵耷拉下腦袋,很是不開心。
布兜舔舔他的小手,“叽叽叽。”又用腦袋去頂他的手背,好似在安慰他。
炎淵立刻笑起來,“我放學回來跟你玩好不好?”
“叽叽。”布兜又回去喝牛奶去了。
木槿和炎彧一起下樓來,她已經把昨晚的事跟炎彧說了,炎彧也怕布兜是個邪物,不大樂意兒子跟它玩。這還讓他想起,死屍讓他墜入的幻境。這個幻境一直是埋在他心裏面的秘密,木槿不曾問起,他也不想說。
在幻境裏,他見到了早已離世的父母,而他也只是個孩童,他們從不争吵,夫妻恩愛,他樂呵呵地在他們身邊跑來跑去。
每天都是如此,不斷地重複前一日,你覺得時間在流逝,其實一切都沒有變,連起床的時間都一秒不差。
炎彧知道這不是現實,可他卻無法讓自己抽離,他太想和父母在一起了,他渴望被父母愛,也渴望父母相愛。
他不斷做心理建設,該走了,不要再留戀了,另一個自己卻立刻站出來反對,再待一天,只要一天就好。
接連好幾天,他依然舍不得走,掐自己的腿,揪自己的頭發,也無濟于事,他想要有個人來點醒他,可是在幻境裏,沒有人能幫他,只能靠自己。
炎彧把自己當成旁觀者,冷眼看着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父母眼裏的愛意是那麽的虛假,他笑的也是那麽的虛假。
快些走吧!
眼前的一切真的消失了,活在記憶裏的父母,還有那個得到愛的虛幻的自己。
可他并沒有從幻境裏出來,進入了第二重的幻境。
車水馬龍的世界,有個手執長劍的身影踟蹰前行,她的背影是那麽的孤單,又是那麽筆直。他朝着她的背影跑去,邊跑邊叫,“木槿,木槿。”
她像沒有聽到,執拗地朝前走,不肯回頭。
他的心針紮一樣疼,木槿為什麽不理他,是沒有聽到嗎,還是不要他了。眼淚不知道什麽時候流了出來,流到嘴裏,全是苦澀。
他繼續奔跑着,可與木槿的距離不曾被拉近半分。漸漸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每一步都邁的那麽艱難。
“木槿,等等我。”他伸着手,想抓住木槿的背影,卻看到她的身影化為一個小點,消失了。
炎彧悲痛大哭,為什麽這麽對他?父母是虛幻的,木槿不曾看他一眼。
眼淚在地上流成河,映出一個蕭索的影子,穿灰色道袍,面容模糊,卻能感受到森冷的寒意。他擡起頭,那人卻劍光一閃,朝他的面門刺來。
身體本能的躲閃,那劍卻步步緊逼,讓他無法再躲,再閃。
炎彧爆喝一聲,使出平生所學,靠着拳腳與那人周旋起來。忽的身上一痛,胳膊上挨了一劍,接着又是一痛,腿上也中了一劍。
他忍着痛,聽到那人冷冰冰地說:“離開木槿!”
“休想!我一輩子都不離開她!”
“找死。”一劍直接刺向要害。
炎彧呵呵笑起來,“我變成鬼也要跟木槿在一起。”他抓住劍身,手上的鮮血一滴滴掉落在地上,暈開紅色的血花。
他終于看到了他的木槿,她正朝他跑來,滿臉的慌張。他笑得越發開心了,木槿永遠是他的。
炎彧握住木槿的手,他已經知道在幻境裏看到的那個人是誰了,他是木槿的師父,他絕對不會讓他帶走木槿的。
下了樓,和木槿一起坐在兒子身旁,摸摸他的頭發,柔聲道:“媽媽會幫你照看布兜的。”
“媽媽不會再扔了布兜吧?”炎淵還是有些擔心的。
“只要它不亂咬人,我就不會扔它。”
炎淵立刻叮囑布兜,“你聽到了嗎?你要乖乖聽話,不要咬人,媽媽會待你好的。”
布兜擡頭看向炎淵,又去看木槿,叽叽兩聲,蹭了蹭炎淵的手背,便爬到木槿的胳膊邊,卧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還有一更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