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毋庸置疑, 一定是夜鬥出了什麽事。
這之間的感應不必明說,千代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肩膀,想使自己鎮定下來,掉落在草坪上的電話裏傳出齊木略顯催促的詢問聲:
“喂, 發生了什麽?怎麽回事?”
一連幾聲沒有人應答,卻能夠清楚聽到那邊不正常的細微響動。
齊木眼神一凝, 猶豫不過數秒便發動了超能力,「瞬間移動」。
他的超能力恢複不全, 在使用上的感覺與以前有很大差別。而更大的原因并不在此,而是在這種不穩定時狀态下, 強行使用超能力所帶來的負面效果,這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
但齊木還是這麽做了。
跪倒在草坪上的少女沒能第一時間發現他的到來, 還是齊木蹲身彎下腰去扶她, 千代才有些恍惚的反握住他的手腕:“……雄哥?”
對這個讓人槽多無口的稱呼, 齊木楠雄驚悚地發現自己居然已經差不多習慣了。
“怎麽回事?”齊木低頭看她,“不舒服嗎?”
千代曾經和齊木說過,關于自己成為神器以及遇到夜鬥神的事, 這時解釋起來倒也不用那麽費力,三言兩語便讓齊木明白事情的嚴重程度。
齊木聽完,沉默了片刻:“你現在想怎麽做?”
日本和意大利相距甚遠,光是飛機時長就有十幾個小時, 如果是以這種常規交通手段趕回去, 絕對早就來不及。
千代有些茫然地回看他。
齊木像是有些奇怪她的無作為, 斟酌言辭問道:“不向我求助嗎?”
千代如夢初醒, 話剛想出口卻又猶豫了:“可是你現在……”
還沒有完全恢複。
齊木靜靜地看着千代,實際上他對部分人類共有的感情不是特別能理解,或許是從小就能聽到各類心聲所導致,這并不對日常生活有任何妨礙,因此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一刻這樣認真思考過,到底是有什麽地方不一樣?
已經不是第一次,他雖然能夠多多少少猜到千代光的心情,卻無法徹底的感同身受,或者說是理解。
如果那是什麽無關緊要的人就罷了,可是……
齊木一怔。
眼前的少女突然蜷起身子,難耐不已地捂着肩頭部位,即便是隔着衣服也能看見隐約镌刻着“光”這個字的形狀,寫法非常古樸,像是某種古文字。
此刻正發出如同碳火灼燒的星火紅光,間或跳躍着,似乎溫度非常高,才會讓少女做出如此行為。
齊木無聲地皺了眉。
“情況加重了?”
“唔……到底是出了什麽事……”
齊木就着蹲下身的姿勢與她平視:“向我求助不就好了嗎?”
向他求助,不論是現在的狀況還是擔心之人的安危,都能夠得到解決也說不定。
那麽,為什麽不求助呢?
千代奇怪于他的問法,眼神不解,卻還是再次回答:“你不是還沒有完全恢複嗎?”
齊木:“只是帶你回到日本,這種事根本不算什麽。”
千代差點就信了。
“不。”少女搖頭,喘了口氣,“如果真的沒有任何問題,你之前的表情就太不對了。”
齊木:“我的……表情?”
他現在的表情是真的很茫然了。
千代有些得意地道:“是啊,我能看到但你看不到的。”
齊木沉默一瞬,果斷決定忽視這點:“所以呢?”
“所以不能讓你去冒險。”
斬釘截鐵的回答。
“什麽?”
“沒聽明白嗎?不能讓你去冒險,一點點都不可以。”千代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站了起來,“你要是再出什麽事我真的就……我會再想其他辦法的。”
“你就怎麽樣?”
“?”
千代有些愕然地盯着他,仿佛面前是個假的齊木楠雄。
“什麽怎麽樣……非要我說我會崩潰你才滿意嗎?”
“崩潰啊。”
齊木重複着這個詞,臉上神色分毫未變。
下一秒不由分說伸手扣住了少女的肩頭,恰恰抓在那個“光”字的附近,指尖頓時感受到了那種熱度。
“未免讓你崩潰,我會把握好程度。——你要去的具體地點是哪裏?”
這個問題真的是把千代給問住了。
千代遲遲不立即做出行動的原因也在此:她并不能确定此時此刻的夜鬥到底身在何處。
上次從機場匆匆趕回去見夜鬥,那也不是憑借什麽感應所找到,而是回到了分離地點的附近,正好碰到了;但這次情況特殊,夜鬥是半途離開的,在千代登機前都沒有再收到關于他的任何消息,無跡可尋也無從找起。
“我知道他有危險……但是我找不到他的位置……”千代有些頭疼地捂着臉,聲音因此而顯得模糊不清,“啊這坑爹的設定,為什麽神器不能感知主人的位置啊……”
齊木:“我倒是多少能知道。”
這突兀的反轉實在讓人反應不及,千代“嗯”了一聲,就聽齊木繼續語出驚人。
齊木:“你的話,應該勉強能算是那位夜鬥神的所屬物品吧?”
千代:“啊?”
齊木沒有過多解釋,只是一言不發地發動了自己的超能力。
這種近乎一意孤行的行為配上不久前千代所說的那句話簡直就像是打臉,在千代意識到這人居然在發動超能力時都驚得要掉色了。
“大佬?!”
“嗯。”
“……”
千代覺得自己受到了驚吓。
——大佬?!
——嗯。
(這算什麽?!承認自己的大佬身份并且坦然接受這一切嗎?!)
(……還是說終于覺醒了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
瞬間移動的感覺千代還是首次體會,大概類似稍稍跳起又落下,很新奇。
放在肩上的那只手一直沒有離開過,千代回頭,齊木大佬面癱臉:“為了不看到你崩潰的樣子增加多餘的事情,姑且就跟你一起過來吧。”
千代:“……”
她忍了忍,沒忍住:“雄哥,你不傲嬌會吃不到咖啡果凍嗎?”
這麽時刻保持着傲嬌人設是要怎樣啦!
“……”
齊木看了她一眼,“你再說?”
千代:“我閉嘴。”
幾句談話的功夫,肩上的灼燒感減輕不少。
齊木抵達的是一處相對開闊的平原地帶,粗略一掃,附近沒有任何建築。
不等千代發問,齊木主動解釋:“這項超能力我從來沒用過,只是基本知道應該這麽操作,既然已經成功到了進行空間轉移,那麽你身為夜鬥神‘所屬物’這點就是成立的,他此刻正在距離我們抵達地點不超過三公裏的地方。”
超能力雖然大部分時間都牛氣哄哄,卻不盡然能夠為所欲為,此等逆天尋人的能力已經足夠讓人無法想象,三公裏的範圍确實,但那也好過大海撈針。
千代思緒還沒轉過一圈,身邊的齊木突然變成鬥雞眼。
“老大?!”
震得她都不會稱呼了。
齊木沒有回應,過了數秒,皺眉搖頭:“不行,「千裏眼」還使用不了。”
何況剛剛的消耗也非同小可,超能力者并不是不會累的。
千代當機立斷:“那就人力尋找。”
她雖然感應不到夜鬥,但夜鬥是可以感應到她的,只要出現在那個範圍內,夜鬥一定會出現在她面前。
除非他确實受了很重的傷無法動彈。
想到這點可能,千代無法抑制地顯出幾分焦躁,卻又突然意識到——
“是我……”
齊木側眸望過去,只見千代的臉色很是不安。
“什麽?”
“是我。我之前在飛機上那麽害怕,我的情緒會影響到夜鬥……說不定他就是因為被我刺傷才沒辦法還手的……”
越想越覺得可能,千代想抑制住這種情緒,可是沒辦法,一旦想到了這點就比什麽都更加當頭一棒。
(感受到的那種痛苦,如果都是因為自己才産生的呢?)
齊木确實覺得她和以前有許多不一樣的地方了,從原世界的時間流逝上來算還不甚明顯,然而聯系到千代至今所經歷的事,實在是匪夷所思又驚心動魄,幾乎沒有一件可以當做是平常的事來看待,如果有選擇,即便是不能把她帶回去、在被世界力量對抗下不受控制調入另一個世界時,齊木現在覺得,果然還是日常向的世界比較好。
“冷靜一點,和你沒有關系。”
齊木轉身與她對視,這是對話的禮儀也是傳達情緒的節點。
“怎麽會和我沒有——”
“那你還能怎麽想呢?”齊木的語氣永遠都是聽不出起伏的平直吐槽流,這種情況下多少有幾分無情,“不這麽想就是惡性循環,你明明也是受害者,沒必要把這一切都當成是理所當然的事來思考。”
千代光一直站在她所面對身份真實成立的前提下去思考問題,這樣固然人情意味濃厚,但卻對自身不夠友好,她如果足夠自私,除去那些自保的情況,很多時候都還能比最初那種歡快活潑的樣子,活得更自由自在一些。
但正因為她沒有。
齊木将微微顫動的右手往身後藏了藏。
——也正因為她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