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現在這個宅子, 自是比之前萬安縣那個要寬敞大氣許多, 好歹也能安排住下王妃帶來的這一衆人人了, 姜彤自娛自樂想。
這沒什麽,人家是王妃,也屬于皇家人, 排場氣勢自然有。這還是一再收斂了的,
姜彤不會因為俞婉秋是王妃而生出什麽自卑害怕情緒。
覺得自家宅子會委屈別人一樣。
不先說客随主便沒有挑剔的道理,姜彤亦不是那種因為別人身份高而自我看低的人。
會覺得丢臉失臉子, 別人會看不起自己,從而過度谄媚軟弱,太在乎別人看法的人,才會這樣。
這出宅子規治得很好, 有樹有草有花圃,還有秋千小涼亭。
詩意和浪漫很有,不過更多的是煙火氣息, 這大概和家裏養了一個孩子有很大關系。
一個小孩子足以讓安靜優美的環境變得鬧騰歡快起來。
姜彤以前挺愛獨處,對個人生活環境有一定要求。所以養孩子和不養孩子之前有得選擇的話, 她會遠後者。不是說多讨厭孩子, 而是自己對有認知,對私人時間比較傾向。
俞婉秋方八不是那種嫌貧愛富眼高于頂的人,她親切和藹溫柔娴靜, 無愧于她的美滿和智慧。
姜彤由衷覺得對方是個聰明人。
俞婉秋疼愛盧景程, 想補償他的心思幾乎能從眼睛裏化為實質透出來, 但她沒有對和盧景程有關的人或物表現出哪怕一丁點不滿出來, 覺得說那些配不上自己兒子。
但姜彤也知道這種人上人完全有他們自己的一套驕傲自尊。
他們故意裏是認為平明百姓和自己這種人有差別的。
這個騙不了人。
姜彤想,如果一開始盧景程就是世子,自己要嫁給他,恐怕是天方夜譚,俞婉秋就是性格再溫柔一樣會反對。
現在如此,是因為沒辦法管,沒立場沒資格。
下午差不多到點,八月提着他的澆水桶,準備給自己那盆植物澆水,順便觀察觀察花圃裏花朵的長勢。
一張小臉認真嚴肅,怪好玩的。
家裏下人見怪不怪,給小少爺灌好水就讓他自己去玩,反正他很少會霍霍那些花草。
反而是俞婉秋身邊的丫鬟,看了看很想去阻止。
一個更是低聲在俞婉秋耳旁道:“王妃,要不要奴婢去幫小公子?”她們是覺得小公子這般金貴的人,怎麽能讓他去玩那些?磕着碰着怎麽辦?
嘴裏一邊說,心中一邊想世子夫人到底小戶人家出身,院裏許多事都沒規沒矩,日後去了王府肯更要受人恥笑。
俞婉秋直接擡了擡手,言道無需妄自插手。
她不像丫鬟那樣覺得,看得出姜彤養孩子自有章法,明顯是恰到好處,顯見地八月被得教很好。況她本身也不是那種一位寵味溺孩子的人,而更注重德行的修養。
如若不然,當初也不會朵次訓斥周名瑄,試圖把人性子掰回來,以至于兩人關系一僵再僵。
如此丫鬟便按下了。
次日,就是八月生辰。
八月一早起來就被打扮得和個福娃一樣,穿得精致漂亮,眉中間還點了一個紅點,脖子上挂着福氣項圈。
不過這也并不是宴客做生,而是一家人慶祝,熱熱鬧鬧開了兩桌吃一頓飯。
盧景程對俞婉秋談不上親昵,但也不是陌生人似的隔閡疏離了。
俞婉秋一雙帶霧的眼眸裏有歡喜有感動,她欣喜與兒子開始接受她。
俞婉秋在這住的一段日子,別的不說,和八月的感情是飛速發展的。
她生得美麗高貴,舉止溫柔可親,對待孩子有耐心,很容易贏得孩子的親近。
而更厲害的是,俞婉秋簡直是個大才女,琴棋書畫無一不通,而八月又是好奇心旺盛的時候,俞婉秋帶着他畫畫,彈琴,所以一下子贏得了八月的喜歡。
這和姜彤的教孩子的做法并不相悖,她對八月的教育不是嚴厲要求,而是引導。
所以八月也是很早就會拿着筆玩,不是讓他這麽小就學書法,而是讓他耳濡目染。手把手教他畫簡筆畫,畫最簡單的卡通動物,這更容易引起孩子的興趣,當然還有一個原因是姜彤畫畫水平就這樣,只到哄孩子的程度。
現代有一句話,‘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師’這是很對的。
什麽老師,自然是啓蒙老師。
而俞婉秋就了不得了,即使是哄着小孩子玩,擡手落筆,活靈活現的動物就躍然紙上。
才女不是吹的,十八樣樂器樣樣精通,又是弦琴又是笛子的。
估計在八月眼中,俞婉秋的地位馬上要排到第二,僅次于姜彤超越盧景程。
姜彤何嘗看不出來,俞婉秋對八月這般好,恐怕有一部分移情作用在其中。
她錯過了盧景程的成長,完全不知道他的小時候,所以對八月才這麽在意,這麽細心,好像在看自己孩子成長一樣。
姜彤都沒想到,俞婉秋會在這裏住了十來天。
她沒有王妃的架子派頭,宛如就是一個普通官家婦人,跟姜彤他們和諧相處。
離開的那日,八月都非常舍不得,鼓着臉頰,嘴巴抿着,讓祖母別走。
俞婉秋抱着他,跟他說,明年讓他去京城,就能見到祖母了。對次,八月還不太懂。
但誰都沒說什麽。
一番辭別,王妃帶着一衆人,終于駕車離開了青陽郡,往京城而去。
這一年的冬天是極冷的,下了好幾陣大雪,在銀裝素裹的大地裏迎來了新的一年,炮竹震天響,孩童歡笑聲不斷。
除夕這天,家外來了個人,也沒進來,只把一個錦盒交給看門的人,道是他家公子送給家的年禮,說完就離開了。
等東西到姜彤手裏的時候,才知道是魏晔鳴送的。
如魏晔鳴設想的那樣,他憑着救了姜彤這個人情在,果然極快地打入了盧家,甚至漸漸同盧景程有了些交情,這更給他借口能慢慢接近姜彤。
魏晔鳴這樣的迂回路線,讓一直伺候跟在身邊的小厮不解起來。
他們爺多厲害,多我行我素的一個人,從前見着喜歡的人,都是直接弄到手的,不過他們爺這樣的顯赫家世,多的是女人主動貼上來,所以說魏三爺當真在女色上無往不利,就說那些個花街柳巷裏養的女兒,一個個上趕着,只求攀上魏三爺,最好能勾得人動了心,讓他納自個回府中當個姨娘,那就是天大的造化了,再不濟從人手裏多撈些銀子也是好的。
也別說什麽有夫之婦,小厮對魏晔鳴了解得很,他們爺真就不是看那些虛禮的人,哪管你嫁沒嫁人!
左右也不是要擡進府裏頭的。
可這回,真叫人看不明白了,魏晔鳴仿似正經起來,收斂了一身浪蕩氣質,裝得好個模樣。
小厮知道魏晔鳴還惦念着姜彤,但之前人家來道謝的時候,他們爺卻裝得再君子不過。
之後還隔三差五去盧宅,甭管心裏頭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想法,面上的做法一等一的規矩。
所以才會感慨,說他們爺都肯這麽憋着委屈自己了。
魏晔鳴委屈?他當然不委屈,人只是突然有了興趣而已,發覺這樣似乎別有一番滋味。
這是他以前從來沒有過的感覺,這樣正正經經見過姜彤兩次,感覺不錯。
覺得那丫頭更得她心,
魏晔鳴私下也曾認真想過,說漂亮,比姜彤更漂亮的女人他不是沒見過,別的更是虛話,他們總共才見過幾面,壓根不了解。
然偏生他就是覺得人勾她,心癢得厲害。
暗道莫不是惦念了兩年的緣故,所以才丢不開手?
想不通他也不想了,存着心思,可勁兒接近人。
依他想着,最好是勾得姜彤對自己動了春心才好,才有意思,也不枉自己一番心思。
姜彤可不知道有一個這麽無恥的人在肖想着自己。
她還奇怪呢,論理,他們和魏晔鳴的交情還沒到要送年禮的地步,況這也不像年禮,須知同窗好友之間拜年,大多都是相互送些家中吃食,就像盧景程的幾個同窗,也都是遣人送來魚肉瓜果糕點之類的,姜彤也是這麽還回去的。
一打開禮盒,發現魏晔鳴送來的這是一枚血玉,一看就很非常珍貴。
姜彤才很不解。
“或許是給小少爺的吧,奶奶看着玉佩是個兔子形狀,上次你教小少爺說兔子都是白色灰色的,沒有紅色的兔子,小少爺還不高興,說為什麽沒有紅色兔子,怕是魏公子聽見了,又恰巧碰見紅玉兔子,就送來給少爺了吧。”慧兒想了想這麽說道。
聽着好像是有些道理,不過不管別人怎麽想,這玉佩貴重是事實,過年送來的東西總不能退回去,姜彤只好琢磨着回個差不多等價的禮,不沾人這便宜。
不過回話的人說那下人走之前說魏三爺半個月前就回了京城,禮品是一早備好,讓他們到日子了直接送過來。
現下府中沒人。
姜彤只好把這事記着,想着到時候人回來,她再補回去。
年一過去,早春大概就快來了,這就意味着距春闱不遠了。
姜彤不擔心,盧景程心裏有底自然也不慌,反而是幾個丫頭,說少爺要考試,提議姜彤去寺廟裏祈個福。
雖然姜彤是無神論者,但架不住大家熱情殷切,就被幾人催促着去了廟裏,等她抽到了一支上上簽,大家心裏別提多高興了,覺得少爺此番必定高中。
姜彤好笑,又一想,好像也沒錯,人家這次就算會高中。
很快,會試的日子要到來。
而姜彤他們,也要前往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