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姜彤一開始還想, 是不是讓盧景程先去,自己這邊過段日子再過去比較好?畢竟搬家的話是件大事,裏裏外外肯定有的忙,但盧景程現在的首要事情又是考試,分不得心,再加上姜彤也是一攤事, 一下子也弄不完。
于是,晚上姜彤就跟盧景程說起這個, 盧景程就告訴她,京中宅子已經收拾好, 還是一同過去, 免得他挂心。
進了京,大概就要認回鎮南王府。不過也應該要到春闱之後。
如此姜彤便同意了, 盡快處理手中的事,一家人一起過去。
這處宅子還是留着不賣, 留下兩個人守屋就成。家裏粗使丫鬟不必帶走, 再者有幾個是本地人也不願意跟去。可以到時候去了京城再添置。
兩個照顧八月的丫鬟卻是要帶的,問了她們也願意跟着, 再有姜彤身邊的喜兒慧兒自然不在話下。
主要是慣常用的物件兒,幾季的衣服,金銀首飾等貴重物品。整理出來的就多了, 大件兒的東西搬不走, 還是留在這裏。
清理出來, 衣服首飾就是十幾箱籠。
好在是走水路, 順風順流而下,速度應該很快。
姜彤上輩子不暈船,這輩子應該也沒問題。八月還不知道,但他身體向來健康,但願沒事。
常用藥和急用藥肯定是要多備幾樣,到時如果真的不适應,也只能忍忍。畢竟總不能改水路走官道,那更是個折磨,誰受得了。
定了出發的日子,家裏一應東西都在歸攏。
姜彤這兩年置下的私産,田地莊子什麽的,雖不多,但也總有點,短時間急急賣出去肯定要被人壓價,且她也沒打算急賣,心裏想的是先交給她娘幫着打理一段日子,等他們去了京城穩定下來,那邊情況了下再決定不遲。
至于家公中産業,也都是姜彤在管。這些都是盧景程這些年置下的。
姜彤當時知道的時候,還真有些感慨,心道男主就是男主,吸金能力和圈錢能力同樣厲害。
以前盧家窮,陳桂香只能勉強供他讀書,多餘的錢肯定沒有。盧景程應該是從讀書出頭考中秀才後,才開始開支攢錢。再小一點的時候不算,那會兒能抄書掙的錢也多填補在買書買筆墨紙硯上面。
這部分財産,能清算的算好,幾間鋪子姜彤同樣決定不急着賣,反正現在有人在經營着不怕。
他們手中不缺錢,不急着套現。
京城的物價地價較之青陽郡肯定是要高的,以後若要在那邊置産業,這邊産業再慢慢處理也不急。
姜彤把事情一條條捋順,拿筆記在紙上,以免有些小事臨時忘記了。
随後,姜彤把劉太太接過來小住了幾日。
因就要上京去了,劉太太也很是舍不得女兒,又有操不完心,仔細囑咐女兒許多話。
又想着女婿這次是要去趕考的,不能因為雜事分心,到了那裏,女兒肯定有的忙。
“你們這回是一過去就進王府嗎?”劉太太問。
“倒不是,”姜彤搖頭,“相公已經說了,先去自己的宅子,那邊已經安排好了,王爺王妃應該也都知道,回府要等相公科考後。”
劉太太邊聽邊點點頭,“如此使得,眼下認祖歸宗不是個好時候。”
母女二人說着話,姜彤順道将自己名下的一些莊子田産交給了她娘,讓幫着管下。
劉太太問了原委,最後還是答應了。
盧宅這邊事兒多又忙,劉太太就沒住太久,怕給添麻煩。所以應了女兒的事後,就回了萬安縣。
該處理的都處理,要帶的東西一箱箱分門別類放好,清點登記完畢。
然後,在一個天朗氣清的日子裏,一家人坐着馬車,帶着丫鬟奴仆,去了渡頭。
他們是舉家搬去京城的,家什箱籠十幾臺,自然就沒有坐那種客人多的大船,因為不方便。
而是獨獨包了一艘不大不小的船,行李全部可以放下,一家人也正好容納得下。
上了船,喜兒和慧兒就帶着幾個丫鬟收拾打掃整理房間。
又掃又抹,又點上驅蟲香,開窗通風透氣,務必讓主子住得舒服。
八月可以說是興奮又好奇,他被盧景程抱着,整個身體這邊一動那邊一動,圓溜溜的大眼睛到處張望。
“娘,娘!好大的船啊,船好厲害,在水裏游呢!”
他們的船其實是跟在那大船的後面的,隔了一段距離,但是八月沒看見,不然肯定還有更多問題,比來比去。
不過現在已經有各種問題了,跟盧景程一問一答的。偶爾,盧景程都被問得一副無奈的表情。
姜彤在八月一上來的時候就注意着他的狀态,見他依舊活潑,沒有不舒服或者暈船的症狀,才放下心來。
然後又拿了塊糕點給他磨牙吃,他們出來得早,這孩子家裏興奮得什麽似的,飯沒吃兩口。
頭兩天,八月因為新奇事物,跟小瘋子一樣玩鬧,心情不錯,挺開心。
然而等到了第四天,他們還在船上漂着,小孩子鬧脾氣不高興了,纏着姜彤要回家,要下船去玩,也有第二個原因,傳上吃的東西少,沒有新鮮菜新鮮蔬果,八月愛的糕點也沒了。最多的是魚,而魚煮的味道又很一般般,八月吃了好幾天魚,現下非常讨厭魚。
以至于現在看着就扭頭,這會兒就是,吃飯的點,丫頭追着喂了半天,怎麽哄都沒用,他還要跑,嘴巴閉得緊緊的。
“不要!我不要,我不吃!”
姜彤自然看見了,在幾人苦勸無果後,便不管了。
低眉斂目,淡淡說了一句:“行了,他不吃就随他,願意餓着就餓着,什麽時候狠了什麽時候再吃,你看他能餓多久。。”
兩個丫鬟相互看了一眼,大概猜到了主子的心思,于是非常聽話,不再跟着哄小少爺,她們直起腰來,然後端着碗離開。
把那小碗粥拿去小廚房放着。
八月人小,但隐約聽得懂娘的意思,傻眼了。
可能沒想到姜彤真的不管他,也不來哄他。
瞬間眼眶就有點紅了,但他忍着沒哭,撅着嘴巴,也跟姜彤賭氣起來,噔噔噔跑開。
姜彤不看他更不理他,就坐在窗邊,看着外面的風景。
八月心裏難受,忍了一會兒,才撲過去找他爹。
盧景程正在寫着什麽,一下見兒子撲過來,還有些奇怪,只好放下筆,才把人抱起來,問他怎麽了。
八月表情明顯低落,整個人蔫蔫,不高興。
等盧景程哄了他半天,這小孩才開口:“娘,娘不理我了,她不喜歡八月了。”
因為覺得自己太委屈,所以聲音都是顫顫的,還吸了幾下鼻子。
盧景程心裏覺得好笑,面上卻故作正經問:“那你先說說,你娘為什麽不理你,不喜歡你?”
八月癟着嘴,好一會兒才說:“因,因為我不喜歡吃粥粥,娘就生氣了。”
盧景程又問:“為什麽不吃粥?不好好吃東西不是乖孩子,娘自然要生氣。”
八月鼓着臉,在盧景程肩膀上拗了半天,非常小聲說:“那我聽話,我當乖孩子。”
盧景程笑了幾聲,抱着八月,出了房間。
八月肯吃飯了,他卻不要丫鬟喂,自己端着小碗,然後裝模作樣跑到姜彤那邊,在她面前走來走去,把小碗抱得穩穩的,然後右手自己捏着勺子,挖了一口魚片粥吃掉。
這麽明顯一個人在這裏,姜彤怎麽會看不見不知道,然而她就是支着下巴,好似沒看見一般。
一手端着一本書看,不理他。
八月就故作聰明在姜彤面前晃來晃去,又把碗弄出聲音,但是,姜彤還是不理他。
等八月乖乖将一碗粥吃光了,發現她娘還是不跟他說話,又是難過又是心慌慌。
模樣別提多可憐。
最後,也只能傷心離開,投入盧景程的懷抱,拼命叫着爹爹。
盧景程大概猜到他的小妻子在教育孩子,于是引着八月說話,教他哪些行為是不對的,該怎麽做。
八月聽得似懂非懂,大概知道了一個意思,要和娘和好如初,就要去跟他娘親道歉。
到底是一個聽話有原則的孩子,得了他爹的指點,小小身子從一家爹爹腿上爬了下來,然後飛快跑去他娘親看書的地方。
先是探頭瞄了瞄,見只有姜彤一個人,這才慢吞吞走了進去,一點一點點晃到姜彤面上,搭住了她的衣服,軟糯糯叫了一聲:“娘娘。”
姜彤垂着眼皮,輕描淡寫應了一聲:“嗯。”
八月一聽他娘親的聲音,小小一個人就委屈得不行,更加把姜彤抓得緊緊的,表情可憐又無助,然後小聲道:“娘,我,我吃粥粥,都吃完啦,我聽話,是乖孩子!”
軟糯的童聲略帶着些焦急。
姜彤心裏驀地一軟。
她知道八月是怕了。
這才緩緩放下書本,将孩子輕輕抱起來,放在膝頭,眼睛看着他。
輕聲細語,“以後不能挑食知道麽?”
八月憋着一泡眼淚,一直點頭撲在姜彤懷裏。
姜彤抱着他,順了順他的後背,柔柔道:“真是個乖孩子。”
姜彤态度一軟化,八月心裏的委屈放大,突然“哇”地一聲,在她的懷裏放聲大哭。
姜彤這下倒是肯哄肯安慰了,摟着寶貝寶貝的叫了半天,懷裏這孩子才漸漸止了哭聲。
不過因為哭狠了,倒是抽搐得停不下來,又把姜彤心疼得不行,讓八月準備溫水過來,喂八月喝了好些。
母子倆和好,八月沒一會兒留在姜彤懷裏睡着了,姜彤抱着她拍了一陣,才把人放在床上睡覺。
讓丫鬟看着點,這才退了出來。
盧景程牽着姜彤到了甲板上,外面風大,喜兒給她披了件衣服。
盧景程見天好水好,晴空碧波,起了興致,讓小厮把他的笛子拿出來,便悠悠遠遠吹了一首。
姜彤雖不太懂,也聽的出人吹得很好,很好聽。
正欣賞呢,突然,不知打哪突然插入了一道高亢的琴音,追随着簫聲,似乎準備來個琴簫合奏。
盧景程挑挑眉,随後氣音一斷,清亮綿長的簫聲戛然而止。
只剩下琴聲在空中回蕩。
姜彤和盧景程兩人對視了一眼,一時都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