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姜彤還在想, 大在大運河上, 從哪裏傳來的聲音, 等往後面一轉身, 就看見, 在他們船只側後方不算太遠的位置, 跟着一艘船。
剛才的琴聲不出意外就是從那艘船上傳來的。
應該是位姑娘吧,姜彤想,搞不好以為遇見了知音,想來和鳴一曲來着。
誰知盧景程斷音斷得這麽快,那琴音都“刺啦”頓了一下。
姜彤用手帕捂想笑, 咳了兩聲, 歪頭看向盧景程, 眉眼彎彎, 全是笑意。
“相公怎麽不吹了, 真的挺好聽的。”
誇的一臉認真。
盧景程有些無奈,看着姜彤。
姜彤這才移開臉, 伸手拉着盧景程站到了船邊去, 手扶在圍欄上, 眯着眼睛看遠處。
然後煞有介事地說:“看那條船,方才定是位小姐在彈琴, 我聽着覺着也不錯。”
是的, 那琴一曲完畢, 主人就沒再繼續了。
估摸着是不好意思, 被盧景程這樣一弄。
當然姜彤也不是随便瞎猜測人家是女子, 其實從琴聲中可以聽得出來,那琴聲柔綿,聽着有些悱恻婉轉。
就是那種,讓人一聽就能聯想出是個姑娘,少有男子能彈成這樣溫柔纏綿的。
姜彤一個外行都聽得出,更別說盧景程了。
盧景程只淡笑,看了一眼,收回目光,道:“珍兒喜歡琴?不若我教你吹簫。”
姜彤覺得這話有點怪,問她喜歡琴又要教她蕭?不過她她沒反對。
盧景程就拉着她,讓人站到自己前面,然後就把蕭塞進她手裏。
然後,教她的手,怎麽對着按下竹孔上,有怎麽放起來。
先示範了幾回,才讓姜彤自己來,他的手搭在對方手上,錯了的話就幫着糾正過來。
姜彤茫然了幾秒,學了起來。
只是學一曲樂譜中的一段,姜彤記憶不錯,手指配合着起起按按幾比,就記住了,但這東西不是會按就夠的,主要是氣息要足要穩,才會吹得好。
盧景程明顯不是真為了教出一個高徒,怕只是小夫妻之間的情趣。
姜彤哪能看不明白,所以相當的配合。
盧景程微微勾起嘴角,悠閑地指點姜彤長嘯是怎麽控音,怎麽樣吹得順。
“來,吹來聽聽,看學會沒。”
說罷他将姜彤轉了個面,對着河那邊,後背靠着自己胸膛。
從旁人的角度看,就是盧景程整個摟着姜彤。
他比她高一個頭,姜彤有些嬌小,然看着卻是異常登對契合。
姜彤手拿穩了蕭,放在嘴邊,試着慢慢控制聲音流出,注意力還要分一半在手指上。
因為是第一次,自然吹得不好,嘴巴和手配合得不好。
聲音弱,手指下時不時漏個音,斷斷續續曲不成調。
姜彤吹了第二遍,稍顯進步,不過還是太生澀。
盧景程站在旁邊,看着她,臉上有笑意。
姜彤又吹了一回,輕哼了一下,用竹蕭戳了戳盧景程的腰,慢吞吞又懶散道:“喏,我吹不好。”
盧景程眉目飛揚,“再試試,我幫你按着,你先學會吹出曲調來。”這曲子姜彤聽過多次,韻律自然熟悉,只是一心兩用,吹出來就不像樣。
盧景程這樣說,她點點頭,想着慢慢控制氣息,盧景程站在後面虛環着她,這次是他拿着蕭,不過他讓姜彤的手指搭在自己手指上,以便于找感覺。
兩人配合着,姜彤從喉嚨裏開始吐出氣聲來。
盧景程手指熟練地随意曲調開始起起落落。
悠揚清澈卻帶着點生澀的聲樂從簫中傳了出來,在空曠宜人的湖面上空氣中蕩漾開去。
姜彤眼睛晶亮而有光彩。
果然比前幾次進步好多,能吹出一段曲的感覺非常好,有種自己已經會了這東西的錯覺,成就感不錯。
一小段曲結束。
姜彤眼中含笑,故意問:“好聽嗎?”
盧景程挑眉,輕點了一下她的額頭。
“自然是好的,要不要再換着試一試?”
姜彤聽懂了。
于是眼見着盧景程拿着蕭,蕭上面隐約還有自己留下的口脂。
有點尴尬,剛準備拿手帕擦一擦,盧景程已經将笛子放在嘴邊了。
姜彤就默默把想說的話咽了下去。
她學着盧景程剛才的樣子,回憶了下,把手指一個個放在洞洞裏。
等盧景程用手動了一下姜彤,示意可以開始。
姜彤這時候才發現,兩個色配合一首曲子其實一點都不容易。
因為不是自己吹,壓根感覺不到,不知道樂點在哪兒,她突然有些茫然無措。
于是回頭看盧景程。
盧景程只說了一句随自己心意來。
姜彤一想也是,他們也的确是在玩,做什麽想那麽多。
等盧景程再一給她暗示,等感受到那一點氣息,兩人就配合着開始了。
結果出乎意料,他們配合得不錯,依舊吹得很好,成了曲。
姜彤都覺得很奇怪,有些不可思議的感覺,随後呼了一口氣,道:“相公我們配合得行呢。”
盧景程一下子笑了出來,“嗯。”
兩人正說話,突然,遠處,方才停了的琴聲又悠悠揚揚飄了起來。
兩人都愣了一下。
姜彤噗呲笑,那船裏的姑娘該不會是被他們鬧的煩了,所以故意又彈起來吧。
之前琴聲還是婉轉軟綿的,現在就變得急促而有力量。
兩人相互看了幾眼,姜彤才說:“咱們進去?”
怪冷的,外面風大,別凍病了。
于是兩人就回船艙裏面。
另一邊,跟在姜彤船後面的那艘船,裏面是一戶吳姓人家的小姐。
這位吳小姐是個妙人。
性情中人。
原還在“憂郁傷感”吃着茶水呢,突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簫聲,立刻站了起來,往窗外瞅了幾眼。
聽了一會兒,覺得像那麽回事,矜矜驕驕讓讓丫鬟拿出自己的琴。
哼了幾聲,開始開始跟着彈起來。
心裏想的是,這簫聲不錯,勉勉強強配得上自己的琴聲。
于是像只優雅的天鵝一樣,挺昂着脖子,叮叮咚咚撫起琴來。
但吳小姐萬萬沒想到的是,這才合了沒幾下,那邊的蕭聲就兀地停了。
這是吳小姐一臉懵然,怎麽回事呢?
她多驕傲的一個人啊,想着自己都是看在那人才藝不錯的份上,才賞臉一起撫琴的。
怎麽能這樣啊!
吳小姐忍着将一首曲子撫完,立馬撲在琴傷嗚嗚嗚哭了起來。
“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嗚嗚嗚……”
吳小姐的丫鬟要已經習慣一家小姐“敏感纖細”“一驚一乍”的性格,有條不紊地拿着手帕,非常鎮定地幫着自家小姐擦眼淚,一邊經驗十足地安慰:“小姐別哭了,仔細壞了眼睛,小姐的琴技可是公認的好,人家肯定是心虛不敢跟小姐一起和奏,都是人家的不好,小姐寬寬心,咱們犯不着為為外人傷心不是,眼睛哭腫了就不好看了。”
這就打蛇打七寸,因為太了解,知道怎麽說什麽能把人勸好。
果然,吳小姐嗚嗚咽咽了幾聲後,一聽丫鬟安慰,慢慢停住了哭聲,趕緊拿小鏡子照了照自己,生怕眼睛真的不好看了。
又覺得丫鬟說得非常有道理,都是那人不識趣!虧她一開始還覺得回吹簫的人不錯呢。
現在——
哼,她讨厭對方。
見小姐有好轉的趨勢,丫鬟趁這會兒端來一碟子小姐這陣子最喜歡的奶糕,讓丫鬟再勸哄了幾句,吳小姐挑着蘭花指,故作矜持了下,才撚着東西吃了起來。
她這邊才轉好了,丫鬟也松了口氣。
自家小姐這脾性都不知道怎麽說了,好在她們這些從小伺候的都懂。
不過每次也都很無奈就是了。
就像方才,一個認都不認識看都沒看到的陌生人,她家小姐就聽兩聲蕭,就這麽突兀地上去和?多奇怪啊。
偏偏她們丫鬟還不能去說,一說,人準生氣,還得氣幾天。
讓小姐任性了,誰想得到那吹簫的人這麽……還真這麽停了。
這要怎麽說呢,丫鬟只能慶幸,還好大家不認識,不然,這得多尴尬!簡直是刺裸裸的打臉啊!
小姐會哭,真是一點都不奇怪。
沒想到的是,她這一口氣還沒松完,真的只松了半口,外面,剛才已經停下來的簫聲,又斷斷續續地響了起來。
丫鬟暗道一聲要糟。
果然一回頭,小姐糕點不吃了,一副要氣斷腸的模樣。
丫頭再去安慰也沒用了,吳小姐推開面前的小碟子,站了起來,披風也不披,昂着頭直接走出了房間,望着遠處看那搜船,狠狠盯了半天。
絞着手帕,直蹬腳。
她一聽就知道簫聲,就能猜出,肯定是在教人呢,斷斷續續。
“一點都不好聽!難聽死了!肯定不是個有才華的人!”碎碎念念了半天,吳小姐簡直想把人的船盯出一個窟窿來。
卻沒想到聽到後面還越來越和諧了!
吳小姐小心肝要氣炸了。
一生氣,就去把自己的琴又拿了出來,聲勢浩大,
咚!咚!咚!每一下都彈得铿锵有力!
丫鬟又愁死了。
另一邊的姜彤真的忍不住發笑。
揶揄道:“相公,我看那船的人好像和你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