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船只在大運河上又行了五六日, 才終于緩緩抵達了京城的碼頭。
船停泊靠岸, 上面鼎沸嘈雜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碼頭人非常多, 很熱鬧。
碼頭上,有運貨大船停靠的地方和客船停留的地方, 好在兩處是分開的, 不然真要擁堵的。
兩邊隔了點距離,貨船那邊有許多工人來來去去,忙着裝貨卸貨。
姜彤他們這艘船也不小,他們又有許多行李箱籠,目下肯定要叫幾個勞力幫忙運送回家的。
洗筆和阿貴已經機靈去跑去打聽叫人了。
卻沒想到, 盧景程和姜彤才下得船,一擡頭, 就看見那邊迎面過來一行人, 打頭的一個,是他們認識的。
“少爺, 少夫人, 你們終于到了,奴才給您二位請安!”說話的是個約莫二十來歲的年青人。
“小林管家?”盧景程一望, 詫異了下。
小林管家連忙回話,“是的,小的一早就過來了。”因為知道少爺少夫人這幾日要過來, 所以王爺王妃一早就派人來守着的, 別錯過了。
說完這話說, 他往後看了一眼, 道:“後面都是咱們少爺的?”
姜彤點點頭,管家這才一笑,說正好帶了人來,随後一揮手,讓後面的小子們去把行李都搬上馬車。
一共有三輛馬車,夠用。
管家領着盧景程姜彤兩人坐上最前頭的那輛馬車。
姜彤還不知道京中的宅子在哪處,如此歇下來後,便開口問盧景程。
馬車走的不快,是最舒适的速度。
盧景程道:“在平京路上,東邊。等安頓下來,咱們可以四處逛逛。”
他一邊說,姜彤一邊掀開了車邊的小簾子,湊過去,往外瞧了一會兒。
京城不愧為進城,天子腳下跟別處就是不一樣,路面寬闊,四通八達,建築更為規整宏大。
馬車上沒那麽颠簸,略略看下去,還能發現住宅和商鋪規劃分得很好,井然有序。
從碼頭一哭行駛過來,進了城門後是越來越熱鬧。
穿過一條鬧市,姜彤在路兩邊看見許多的小商小販,或支個攤兒或搭個棚子,擺兩張桌兒,也成個小店了。
吃茶的,小面攤,混沌鋪子,包子鋪子,應有盡有。
小市井樣生活百态。普通謀生活的老百姓哪裏都有,京城也不例外。
過了那條鬧街,再拐了兩條道,就漸漸安靜下來。
應該是到了住宅區。
一家一戶俱是高門大院,看得到前看不到尾,能看到這個門不知另一個門在哪兒。
一溜兒的都是青磚黑瓦大宅院。
姜彤心中發愣,起先以為他們住的地方該是個小院子,最多跟青陽郡那裏的差不多,畢竟京中寸土寸金,他們身上雖有一些錢,但想在這裏置下大宅子也不夠啊。再說,京城裏好地段好房屋就是轉手也是許多人搶着要的。
他們就能搶到?
直到現在,姜彤才傻傻想起來,她好像忘了她相公現在的身份了!
人是鎮南王世子,就算還沒過那到上總譜的流程,但這又不妨礙什麽,一棟大宅子大約也沒那麽難,況且依着王妃那個想彌補盧景程的心思,恐怕只想着可勁給他塞東西才對。
想明白後,姜彤拍了拍額頭,低低嘆笑,心道這還讓她搭了個福了。
這種寬敞門庭,別致的大庭院,讓她也能住上一住。
這難道就是磅上個潛力股的好處?
盧景程眉梢微動,似笑非笑,“珍兒在想什麽?”
姜彤暗自平複了下,讓自己別太誇張,才歪了歪頭,軟軟道:“就是想,我倒是有空出去逛逛,相公你還是抓緊時間讀書吧,你可是要考試的人呢。”
考生就老老實實複習,最後一段期間別弄什麽幺蛾子了。
“小丫頭也學會打趣人了。”
姜彤眨眨眼,這是實話呀。
末了她又問了一句:“相公,你不是有幾個同窗今年也要參加會試的?他們可都上京了?”
盧景程回說,蘇子岑他們大概要晚上半個月過來。
想想也是,姜彤他們提前好些日子是因為要搬家,這又忙又亂的,自然要預留多點時間,早做準備。蘇子岑他們只是趕考,很不用太急。
兩人說着話的功夫,平京路就到了,馬車慢慢停下來,停穩後,小林總管才在外面喊了一聲。
盧景程撩開簾子先下車,然後扶了姜彤下來。
打眼望去,是一座宅子的正面。
兩扇紅漆的大門,幾級臺階具是用大塊青石磚鋪成,幹淨又敞亮。
門上當頭懸挂這一快大牌匾,上寫着“盧宅”兩個字。
姜彤一看,又是暗自點頭,覺得王爺王妃都挺好,不是說找回來兒子就急哄哄強迫着人改了姓,這樣循序漸進反而更容易讓人接受。
小林管家在前側幾步引着路,上了臺階,跑過去把門上的大銅鎖咔嚓一下打開,推門,領着人進去。
正院門上也提了牌匾,寫着“世安堂”三個字。
小林管家忙着指揮着下人把主子箱籠都給搬進來。
姜彤一進來,就已經在四處看了。
很大一處院子,兩進三出,抄手游廊相連,剛小林管家邊走跟跟他們大致介紹了下,還特別說少夫人如果喜歡花花草草的,右邊從月亮門穿過去就是一個花園子,花的品種也挺多。
姜彤猜測,是不是那是俞婉秋知道她愛弄些花花草草的,所以留意了這方面?
八月船上那車上都一路睡了過去,到現在才迷茫着醒了過來,睜開眼就喊娘娘,要找姜彤。
丫鬟把他抱了過來,姜彤接過來抱了一會兒,哄了兩句,讓他趴在自己肩膀上醒神。
一邊指着喜兒慧兒,将箱籠行李分門別類整理。
姜彤一進屋子就發現四處都是幹幹淨淨,空氣清晰,一絲灰塵都沒有,再進屋子裏一看,床塌家具妝臺等家具一應俱全,都是嶄新的東西。
且恐怕不止是新的,還是上好木料打的。
她看了看小林管家,對方才笑着說,因為少爺少夫人住,自然是不敢疏忽的,也讓姜彤放心,整個宅子裏裏外外都是認真打掃過的,或若是屋裏哪樣東西不滿意,說一聲他們就給換掉。
姜彤笑了笑,“小林管家辛苦了,沒有哪處不滿意,都很好,你回去也替我向王妃請安問安。”
小林管家連忙作勢不敢當,說應該的,都是份內的事。
眼見着忙完了,小林管家又問姜彤,說看她身邊只帶了幾個貼身伺候的人,是不是還要采買些?
姜彤回說肯定是要的,這麽大一個宅子,沒幾個人恐怕忙不過來,最要緊的是他們沒有廚娘。
姜彤初來乍到,哪哪兒都不熟悉,有個有經驗的人幫忙,可以說解決了一個大問題。
不過因為今天時候已經不早,小林管家就說他明日上午直接領牙婆過來一趟,讓她自己挑人。
姜彤點頭應下,如此,小林管家才帶着人先行離開。
姜彤讓喜兒把東西清點歸類放回房間,将八把給帶他的兩個丫鬟,自己也跟着去整理。
等東西都弄完,天已經擦黑了。
于是開始準備晚飯,晚飯是喜兒慧兒做的,她倆雖不是專門的廚娘,但手藝都不差。
給主子把飯食端過來,喜兒笑着說了一句,“原還準備出去買食材呢,進了廚房一看,裏頭滿滿當當的,魚肉雞鴨,瓜果蔬菜應有盡有,竈臺上的配料調料也都十足的齊全,竟是一樣不缺,省了不少事呢!”
姜彤跟着莞爾一笑,“行了行了,不用伺候了,你們也都去吃飯,吃完了早些休息,這段日子大家怪累的。”
兩人笑眯眯說了一句謝謝奶奶,才轉身出去。
八月在船上的日子也瘦了不少,臉上的奶泡肉沒了。船上吃的少,飲食單一,小孩子胃口不好自然是要掉肉的。
現下,他系着個圍兜兜坐在桌子前面,望着一桌好菜饞得流口水,舉着個勺子,要吃這要吃那,姜彤幫他夾到他的小碗,吃得非常歡快。
盧景程看的失笑。
因今日勞累,大家都是吃了飯,早早洗漱,就各自歇下。
第二日,小林管家果然帶着牙婆過來。
牙婆後面跟着兩列人,年紀有大有小都有,參差不齊。
個個垂頭斂聲,規規矩矩,一聲不響。
小林管家給姜彤請了安,牙婆也跟着問了好。
幾人才開始溝通,牙婆問姜彤要買多少人,今天帶來的這些都是不錯的,讓她随意挑選。
既然是小林管家帶來的人,姜彤也放心。
她先要是挑兩個廚娘,于是就讓她們中,廚藝好的自己站出來,各自自己說說都會些什麽拿手菜點心之類的。
她自己暗暗觀察了那些人的個人衛生情況,又看言行舉止,最後挑了兩個出來。
然後又挑了六個看上去踏實勤快的丫頭,小厮只選了兩個。這一共就是十個人。
他們家算是八月攏共才三個主子,人口簡單,這些加上原有的也足夠了。
牙婆做成了一單生意也是喜滋滋,然後道:“我就住下早林巷,日後夫人若再有需要,遣個丫頭來說一聲就是。”
姜彤略微颔首,讓喜兒拿了銀兩交給對方,送人出去。
姜彤不愛為難下人,兩個小厮就讓洗筆阿貴領着做事。
幾個丫頭讓喜兒慧兒兩個教着些看着些。
過了些時日,也就慢慢上手了。
不多久,盧景程的幾個同窗具都從萬安縣好了過來,現下自然都安頓在自家裏。
家裏什麽都有,自然是客棧比不上的。
随着會試的日子一天天接近,學子們或多或少感覺到了些緊張的情緒。
蘇子岑和另一個人蔣學譚約着盧景程去了及第樓。
據說這裏,乃是個各地學子交流文采學識的地方。
“咱們也去看看別人的情況,我聽說今年江南那邊又出了個大才子呢,倒是沒見過,不知道跟盧兄比起來如何。”蘇子裏搖頭晃腦地說道。
盧景程觑了他一眼,涼涼道:“這麽閑,你不如少說這話多看幾本書。”
蘇子岑不服氣,嘀咕,“我這哪裏是閑,分明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
盧景程和蔣學譚二人對視一眼,默默不說話,不去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