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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每一屆會試, 上京趕考的學子不知凡幾,而文風鼎盛的江南一帶自來是人才輩出之地, 今年亦有不少名聲不斐的學子傳出來。

就是蘇子岑嘴裏說的這個。也是如今回試前三名的熱門人選。

名字叫做周政揚。

姜彤都聽到了幾次這個名字, 他還回想了一下小說中的內容, 然後發現自己除了盧景程的名次,其他的都沒怎麽注意。

所以也就不知道這位周政揚最後考得如何。

及第樓是京城有名的名人學士館, 所以只要過去走一趟就能認識許多人。

大家都是同一屆同一年科考, 指不定以後還能同朝為官, 所以有許多人現在就展開交際, 這些就是以後的人脈。

盧景程後面也跟着去了及第樓,不是為別的, 就是單純禁不住蘇子岑一直在耳旁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去了一次, 倒也認識了幾個人。

不過這樣的活動也就兩次罷了,畢竟會試的日子馬上就要到來,誰也不是真的缺心眼。

時值春寒料峭, 會試又是一連考九天,貢院考場裏條件簡陋, 大家都是一步步科考過來的, 又豈會不知。

盧景程身體素質不錯,日日讀書其實也沒忘了稍作鍛煉。

今年的天氣似乎還不錯,考試前幾日,氣溫沒有多大變化, 更慶幸的是沒有下雪。

說起來上一屆的學子運氣就不太好, 考試前幾天就變天降溫, 那寒風刮得,聽說當時不少人沒凍出毛病,考場裏直接凍倒的人也不是沒有。

因為不能穿有夾層的衣服,棉衣襖子自然想都不用想。

姜彤也是現在才知道,考試還是要挨回凍的。但是沒辦法,為了杜夾帶導致的考場舞弊,也只能如此。

北方的天氣比之南方又不同,姜彤才住了些日子就覺得又幹又冷。

一想想只穿單子去考試,肯定要受凍,所以她一早就帶着丫鬟去布莊,看有沒有什麽好一些防寒性強的布料,在老板的推薦下買了好幾種。

打算回來做成衣服,讓盧景程多試幾件,不能穿有棉衣,就只能多套幾件單衣。

她這邊正準備着穿的,轉頭鎮南王府就送來了許多綢緞布匹衣裳來。

俞婉秋都親自登門了,她本來還想憋着這段時間不來這邊,一切等盧景程考完試至于再說。然到底沒忍住,一聽說考試是多麽多麽的磨人,立刻帶着一堆東西過來了。

好在她小心,也沒被人發現,不然盧景程這裏怕是不安生了。

其實姜彤也沒經驗,她能知道的消息還是丫鬟打聽來的,現下俞婉秋過來,兩人還能交流下。

二月初九就是會試的日子。

在這之前考生門就已經去禮部各自領取了自己的考牌核實身份,大家分批進考場,盧景程運氣不錯,排在寅時,不用三更半夜趕着起來。

初春天亮得晚,寅時天也還是黑的,盧景程和姜彤都是早早起來,洗筆和阿貴也跟着忙活。

因他們到了京城後,出行許多事不便,現下家裏也置下了馬車,用了些朝食,就出門往貢院而去。

天尚早外頭又冷,盧景程原不讓姜彤跟着出來,但姜彤不會真的因為這一句話就心安理得窩在床上睡懶覺。

簡單換個位置想一下,姜彤覺得要是現在是自己考試,人家舒舒服服躺溫暖被窩,她也要咬牙切齒。

這是個玩笑話,總之姜彤不缺這一天覺。

姜彤穿着冬衣襖子出門,盧景程只穿着幾件單衣,溫度雖低,好在沒雨沒雪,風也不大。

上馬車的時候她給盧景程拿了一件氅衣,盧景程搖頭說不用,現下穿等下還是要脫,不去早些适應。

姜彤一想也是,就把衣服放下了。上了馬車,手中還是拿了一個暖手爐。

鎮南王府那邊,王爺王妃睿不好親自過來,可是心裏是極關心的,一早也是派了小林管家在外頭等着,一路護送着人去了貢院。

貢院大門外已經有許多等候的學子,看上去年紀不一,有老有幼。

大門還沒有打開,認識的人相互之間說着話,細細碎碎的聲音在安靜的氛圍裏略有些清晰。

盧景程進場的時辰在後面,而李蘇子岑和蔣學譚兩人卻都是在前半場,半夜就出發了,這會兒早已經進場。

他們把馬車停在一旁,姜彤說外面冷,讓盧景程等貢院大門開了再出去不遲。

貢院的四周具用荊棘圍成的高大牆面,從外頭一看望去,給人一種嚴謹肅穆之感。

貢院大門有五間,這門自來被民間戲稱為龍門,有鯉魚躍龍門之意。

中東西三門上挂有橫匾,其中各有題字,一為“天開文運”,一為“明經取士”,最後一門上乃是“為國求賢”。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貢院中門從內裏被推開,兩扇朱紅色漆的大門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随後兩隊穿着士兵服的兵官飛快而井然有序地羅列在兩邊,每個人腰間都挎着刀。

此時盧景程和姜彤他們已經下了馬車,正在人群中站着。

接着便開始點名檢查進考場。

不僅筆墨用具等東西都要逐一檢查,每個人還要脫了衣服檢查。姜彤算是見識到了古代科舉考試的嚴格。

等叫到了盧景程的名字,姜彤對着他耳邊說了加油兩個字,才看着人過去了。

自己則站在一邊看着,考場外幾乎每個考生都有陪同來的家眷下人,姜彤這樣的年輕媳婦也不稀奇。

等所有考生都檢查完畢,一一進入貢院內,兩隊士兵才跟着進入,紅色大門再次合上,而外頭也堅立起一塊“回避”的碩大牌子。

這時,人群才漸次散去。

姜彤也返回離開了,小林管家自回王府回話。

會試分三場,每場三天,進入之後找到自己的號棚,進入之後士兵就會将每個號棚從外面鎖上,號房中只有一個小洞,考及沒餐的時候都是從這裏進出。

很是嚴格,不過也很大程度上杜絕了舞弊現象。

第一場考完,姜彤坐在馬車上老早在貢院外頭等候。

大門一開,阿貴和洗筆就不住朝人群中張望,然後在第一時間發現了自己主子。

“少爺!”

兩人叫喊了一聲,随後趕緊過去。

姜彤自是上了前去,把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發現他精神還好,略覺放心。在裏面待了三天,平時再講究的人,出來形象也有些邋遢。

姜彤不忙着跟人說話,等到了家,盧景程好好洗了個澡,洗得通身幹淨清爽,才睡下補覺。

再醒來的時候,家中吃食已經備好,他很是吃了不少。貢院裏提供的時候不多說,只能說讓你不餓着,味道一言難盡,況大冷天的食物很容易變得冷硬。

除了盧景程,姜彤也沒忘讓人照看着那兩位同窗,一應都是準備妥帖的。吃完飯,又讓一早請來的大夫給三人把脈,确認都無事才算安心。

接下來的兩場考試具是如此,誰家有考生,整個家都要忙起來,跟着擔驚受怕,就怕出點什麽意外。

姜彤還是好的,心裏總是對盧景程放心的,所以表現得穩穩當當,自己這裏沒出一點亂子,連帶把另外兩位同窗也照顧得不得不錯,雖說他們身邊各自都有書童,但像姜彤這樣早已經把一切事情考慮進去,打理得妥妥貼貼,也十分讓人感激的了。

三場九天的考試終于結束。

盧景程回來後倒床就睡,睡了一天一夜才精神回轉過來。

不過考試的确折磨人,盧景程看上去都削瘦不少。

八月之前被姜彤告知“爹爹要考試”這件事,被勒令不去搗亂不許去纏盧景程,加上盧景程每考完一場就是睡覺洗漱看大夫之類的,沒跟八月好好說話。

八月就覺得自己好長時間沒見爹爹,想的很,所以這次盧景程終于考完了,吃飯的時候他都讓盧景程抱着。

考完試就是最放松的一段日子了,成績出來之前,京城各大客棧酒樓裏,時時聚集着衆多學子。

不管是哪個時代,考生考完試都是愛讨論答案的。這些人也不例外,考題早已經傳得到處都是,文人學子争相對答案。

其實這個時候,考的好與不好,大概本人心中都有數,如此自然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蘇子岑在跟蔣學譚聊天時,還言道姜彤心态好穩得住,不慌不忙的,連隐晦尋問盧景程成績都不曾,令人佩服。

蔣學譚奇怪:“你如何知她私下不曾問過?”

蘇子岑懶懶答:“承遠自己說的呗,他自己都感慨呢。”承遠是盧景程的字。

“要我說嫂夫人和承遠可是天生一對,倆人個頂個的淡定,顯得我們多不穩重似的。”

如果姜彤知道人這麽想肯定得說一句,那是我知道盧景程最後會考中,還是第三名,根本沒有懸念呀。

會試成績出來之前,盧景程也參加了幾次文會,認識了不少人,他們是同一科考生以後,這就是進入官場的第一層關系網。別小看這個同科關系,以後說不得就有交集。

十天後是放榜的日子,不消說,一大早就去等着看,就想搶一個好位置以便觀看。

這邊洗筆和阿貴也是一早就跑了出去,站在都快晌午了,還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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