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中了中了!少爺他中了第四名!”
阿貴洗筆飛快往家裏跑, 一邊跑, 口中一邊大聲喊, 腳下才進得門, 聲音已然傳到了屋裏各處。
喜兒跟着興奮叫嚷:“小姐小姐, 少爺考中啦!”
一聲驚呼, 随之而來的是一片歡聲笑語。
姜彤便開口:“人人有賞,每人賞賜一吊錢, 兩套春衫。”然後讓慧兒把一早備下的喜糖分下去,叫大家都沾沾喜氣。
丫鬟小子門一個個高興得什麽似的,嘴裏一溜煙好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吐。
姜彤雖臉上也有笑顏, 但人還是鎮定的,有條不紊讓人去門口放了爆竹。這個就是這裏的傳統,家中有喜事便門口放鞭炮。
将這個日子, 別人一聽, 就能猜到該是這家人考上貢士了。
等大家安靜下來, 姜彤才招人過來仔細又問一遍。
洗筆就回話說:“小的看的真真切切的,錯不了, 籍貫名字生辰具都對得上,少爺取中第四名!另有蘇公子和蔣公子也都榜上有名, 蘇公子第六十三名, 蔣公子第四十八名。”
姜彤聽完點頭, 看來真是好消息,大家都考上。
家裏熱鬧過後,外頭盧景程成了大家争相讨論邀約的人物之一。
這之前不顯山不漏水的, 這會兒竟殺出一匹黑馬。
而這時候,盧景程他們就三天兩頭出去參加些文會,聯絡下感情。
如此忙了四五日,風頭才算消靜下來。
接下來還要參加殿試,這是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殿試由聖上親自主持,協十位主考官,一同批閱試卷。
這便是“天子門生”這一詞的由來,其講的就是這個意思。
由天子欽點登科名次,賜一甲進士及第,二甲進士出身,三家同進士出身。随後由二甲傳胪唱名,宣布完所有名次之後,最後天子賜宴瓊林。
這便是有名的瓊林宴。
京城貴圈裏瞞不住消息。
新科探花郎盧景程是十八年前鎮南王被換走的孩子這事,掀起了一股風波。
不止富貴門庭,坊間百姓對次更是津津樂道。
這幾日茶館都是生意爆滿,說書先生都來湊着熱度。
“真的假的?新科探花真的是鎮南王府的公子?”一人好奇問。
旁邊坐着的另一人立刻道:“這還能有假,現下都傳遍了,你出去問問誰人不知?且我聽說,殿試那日,聖上看了那盧公子一眼,恍惚贊了一句,說盧公子生得神仙玉貌,倒讓他覺得有些眼熟得感覺,你說這話且是什麽意思?”
先頭提問的那位公子還是一臉茫然,“恕弟愚鈍,這卻是個什麽意思?”
“咱們也都知道,凡舉能得探花的人,學識上自是拔尖兒不提,但也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從會試前四名中取,中探花之人必會在相貌上勝出一籌。聽說這位盧公子會試成績就在前四名,又因他相貌俊逸風流無人能比,所以直接點了他為探花,聖上當時還戲言了一句,說他若不是探花,今科的學子恐都羞于此位了。”
對方聽得更糊塗了,語氣都着急起來:“你趕緊一次性把話說完,聽的我這不上不下的,不明白。”
那人嘆息一樣搖搖腦袋,“你沒見過那位探花不知道情有可原,可凡事見過他一面,且又認識鎮南王妃的人,具能看的出來,這位盧景程的長相和王妃有六七成相似!聖上才會感慨一句,說覺得他眼熟,這不正說明了盧公子的身世?”
“真真,原來如此,那盧探花現已經認回王府了?”
“大約已經認回,聽說已經上了玉牒,聖上那話恐就是個訊號,盧公子目下正正經經的皇族子孫了,只似乎鎮南王府那邊還沒動作,不過應該快了。”
這二位其實也是官家少爺,家中父親多少是個小官兒,所以這事也比普通人知道得多點。
也不怪消息傳得如此沸沸揚揚,實乃是,之前爆出十幾年前的秘聞,送走了假世子周名瑄,已經引得一陣大家一陣八卦,都抻着脖子看那真正的王府世子是何等模樣。
不少看熱鬧的私下嘀咕,說是真皇族血脈又怎麽樣,叫一個小地方窮人家養大,怕是早已不成樣子,必定是畏畏縮縮一身小家之氣,說不得連大字都不識一個人,那等衣食都顧不上的人家,讀書都是天方夜譚。
更有,算起來那流落在外的世子和之前假世子是同一年生的,已然十八歲有餘,貧門陋戶的男子,多的是十五六歲就成了家,想來那真世子也已經娶了親,怕只怕妻子也只是個粗鄙婦人。
有道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加之有些心思龌龊的,思想狹隘的,自己過得不好,就盼着別人倒黴,閃爍着一雙眼睛盯着這事情。
卻沒想到,等有消息的是時候,竟得知那位新世子是今科探花郎。
多少人吓得瞪大了眼珠子,大失所望。
就說如今的鎮南王府裏頭,可熱鬧得不得了。
紅楓院裏的二夫人就氣得摔了手裏茶盞。
在自個屋子裏,低聲斥道:“那個賤種怎麽會是探花?他不是小地方長大的嗎!”
丫鬟連忙上前給人順背,“太太您先消消氣,此事還不知道真假呢。”
二夫人臉色并不如何好,口中低咒:“這等賤種為何不幹脆死在外面,何苦要回來!”
她皺着眉想了想,覺得還是要去找老太太商議商議為好。
于是領着丫頭直去了芳壽圓。
卻說起如王府裏頭,關系有些複雜。
皆因如今的老太太孫氏,不是先王爺的原配夫人,而是繼室。而如今的鎮南王周成骁也不是孫氏的親生子,而是老王爺第一任原配所出。
孫氏嫁過來之後,後也生下一個兒子,就是王府的二公子,叫做周成禮,孫氏頗有心機,妄想讓自己兒子繼承這王府,便時時哄着先王爺,吹盡枕邊風,但她千算萬算,也想不到先王爺會死得那麽早,還沒來得及請旨廢了周成骁的世子之位。
先王爺一死,聖旨直接下旨讓周成骁繼承了鎮南王府。
孫氏差點沒氣得吐血,但也沒絲毫辦法。後來周成骁更是屢立功勳,深得皇上重用。
周成骁及冠後,因心悅俞大學士府的長女俞婉秋,便請求聖上賜婚,将這京中素有才名的閨秀娶了回來。
孫氏動不了周成骁,就把主意打在性格溫柔又單純的俞婉秋身上。
塞了人到她身邊,又故意将自己選房侄女接來王府,意圖給周成骁做妾,暗暗挑唆他二人之間的關系。
這方法果然有效,兩人之間漸生嫌隙,多番争吵。
及至後來,俞婉秋懷了身孕,七八個月大的時候,孫氏故意引人傳了錯誤消息給俞婉秋,說周成骁在外娶了小,受用了下屬送的美妾。
俞婉秋如何忍得,顧不得真假,大着肚子,收拾了行李帶着一衆丫鬟,直去了雲江郡找周成骁,後來發生的一系列事,都有孫氏的手筆在其中。得知俞婉秋早産的時候,她甚至暗暗可惜,道為何沒有一屍兩命。
不過孫氏也不急,在她看來,俞婉秋已經完全被她拿捏在手裏,這王府後院也早已在她的掌控內,晾對方也翻不出來什麽花樣。
随後,她又借着孝道名義,壓着俞婉秋把她的兒子搶到自己,叫嬷嬷養着。
也如孫氏打算的那樣,周名瑄被徹底養廢。在京中名聲全無,和他的母親更是兩看相厭。
孫氏痛快極了,想着這樣下去,世子之位以後必定是要落在她親孫兒之手,鎮南王府總歸會是她這一脈的!
然而事情再次出了意外,她壓根不敢相信,十八年前會發生那樣一樁事,周名瑄不是俞婉秋親生兒子,不是王府的血脈!
周成骁和俞婉秋把他們的親生兒找回來了!
孫氏腦子想的許多,臉色黑沉如水。不正這會兒,有丫鬟過來回話,說二太太過來了。
話才落,二太太扶着丫鬟手進來了。
于是兩人揮退身邊伺候的下人,孫氏還沒開口,二太太已經忍不住了,急急開口道:“娘,媳婦聽說俞婉秋生的那個賤種要認回來了?這可如何是好?咱們可不能坐以待斃!聽說皇上對那人贊譽有加,這可是大大不妙。我們好不容易熬到到這個當口,眼見輝兒就要成世子,現在那賤中一回來,不是打亂我們的計劃了嗎?娘,你說我們怎麽辦?”
“慌張什麽,自亂陣腳!”孫氏人訓了一句,半晌後才沉沉道:“說破天去,那個不過是外面養大的,恐早已定性,身上不定有許多陋習,這般上不得臺面的人你擔心什麽,世子的位置萬萬輪不到他!”
孫氏先說了一番定心神的話,而後冷笑一聲:“周名瑄舊年就送走了,那邊那個,王爺倒是捂得結實,竟能分毫不叫我們查到,不知打的是什麽主意。不過且等着吧,外頭傳的沸沸揚揚,怕很快王爺就會把人接回來,是人是鬼我們睜大眼睛看着,哼!且只要進了府,你還怕什麽。”
在孫氏心裏,周成骁極其狡詐,從來表面上對自己一副孝順的模樣,不過是為了贏得一個好名聲,不叫人抓到把柄參他。
他這般掩着藏着,肯定是在算計什麽。
婆媳兩個暗暗說了一會兒話,心定了下來,只說冷眼看着周成骁什麽時候會說那事。
姜彤和盧景程自是不知道,他們尚沒有回鎮南王府就已經被人惦記上。
姜彤不知道完全是因為她看的那本小說中壓根沒提到過鎮南王府,所以她理所當然地認為,連出現都沒出現過的人物,那肯更不會對盧景程造成什麽太大影響,或于他有礙。
而對于王府內的情形,俞婉秋大致跟她提了幾耳朵。
無非是王爺下面還有異母弟弟,如今府裏的老太太并非王爺親生母而是昔日先王爺的繼室。
還有俞婉秋雖然沒說,但從她那淡漠的語氣裏,姜彤大概猜到她同那老太太的關系大約不太好。
雖只有寥寥幾句話,卻是個人一聽就會多想一些,一母同胞的兄弟尚且有不合的時候,況還這樣的異母兄弟。
生在這樣的世家,要說內裏沒有些明争暗鬥,姜彤自己都不信。